第99章

明允熟知“浮香”的药性,更是算好了时间,让檀曜体内的“浮香”恰好在那一日发作!如此心思,且如此狠毒,若不是她亲身经历,怎会相信是眼前这个人所为!

她不曾喜欢过他,却曾感激他,敬重他,也真心实意的愿以自己的后半生陪伴他。

明允听她说完,神情却依旧无动于衷。

瑶光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其实根本没有心。即便是至亲至爱死他面前,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明允师兄,你还记得吗?你曾说我心冷,无情。可真正无情无义之人,不是你吗?”

她能想象,即便那一天檀曜死时,他的内心都不曾有过分毫的动容和波澜。

就在她的话刚说完的一刹那,房间里光芒骤现,瑶光看到自己的脚下凭空出现的无数古奥的文字及符箓,瞬间明白了,这是明允启动了早已布好的阵法。

而她此刻,正好在这阵法的正中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八章:恨水无垠

昆仑的阵法天下闻名,不少上古时遗传下来的阵法皆保留在昆仑。瑶光虽曾研究过一阵子阵法,不过最多只能识得天下阵法,却无法破解。

金色的光芒把她笼罩起来,团团围困,仿佛一张牢不可破的网,截断了她全部的去路。

然而她的神色自若,没有丝毫的慌乱。

“生死于我虽早已无所谓,但我可不想把这一身神力给你,为虎作伥。”

明允所设之阵法,不在于困住她或是杀死她,而在于夺取她身上的神力。

当年蜀山之事,他布下那样的局,不是为了灭蜀山,而是为了借机得到泓峥身上的上古神力。

“这似乎由不得你。”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冷厉,看向她的眸光中毫无暖意。

“我还没有问明允师兄,你这么做,费了那么多心思,所为者到底是何?”

“看来你还真喜欢凡事都弄个清清楚楚。”

“因为我想了这么久,把你所做的事都想清楚了,却始终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前因后果是什么?昆仑对你不好吗?你师父对你不好吗?”

“昆仑?师父?”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你能想到的就只有这样吗?瑶光,还亏你我还同为神族后裔,你眼里有的,就只有你师父和你们三清吗?”

“自然,还有这六界祸福。”瑶光直直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明允大笑了起来,“六界祸福?你还真不愧是墨玄的高徒。如今这样了,还谈什么六界祸福,难道你不知道,你自己现在就是仙界的祸患吗?”

“那还有劳明允师兄提醒了。”瑶光的眼底铺满了严霜,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冰刃。

“瑶光,”他突然踏进阵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身上的神力,我不取也罢。不过你是羲和之后,血统最是纯正。现在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处境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自有一股难以抗拒的诱惑。

“想过又如何,没想过又如何?”

瑶光毫无所俱,更不为所动。

明允知她此刻恨他入骨,随即便放开了她的手,退出阵外。

“你在人间长大,回到仙界后,又从不曾被人知晓过身份。人人都只道你是墨玄上仙的徒儿,欣羡有加。神族的那些没落,你不曾体会过分毫,伴随你的,始终都是光明与荣华。”

他的神情黯淡而落寞,隐没在光影里,迷糊不清。

瑶光听出了别样的寂寥,光芒最盛处,必定也是暗影最深处。就像眼前这个人,他曾如同旭日一般,昭明弘大,肃穆垂圣,那一份光明,她也曾如同其他人那般,向往过,渴慕过。然而极盛之下,却是最幽暗的阴影,深沉郁廖,浓重得已无法化开。

“可是我却不一样。昔日的荣耀早已是过眼烟云,徒留声名。神族后裔,说得好听而已,哪还有半分荣光?”

金光大盛之下,是明允幽深鬼魅的眼眸,冰冷而狠绝。

瑶光心下一凛,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难道……”她的身子已经开始不稳,隔着层层光影,眼前的人也如那些华光一般,摇晃不定。

“是!当年天地万物皆臣服于神族脚下,哪有什么六界,什么仙魔?”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着冷肃杀伐之气,尊贵且傲然。瑶光听出了他的野心,可是,又好像不仅仅只是野心。

他要恢复往日的尊荣,俾睨天下,号令万物。

那样的壮志雄心,在瑶光听来,却是那样的悲哀。

有些事,她不想多问。而今,她只有一个目的。

阻止他,杀了他。

瑶光体内已经平复了一阵子的气息又开始四溢乱窜,她竭力压着它们,手腕上的衡月绫忽而光华一闪,霎时间,浩渺悠远的仙气充盈了整个房间。

她不需要破此阵,只要毁了它,即可!

明允因她的功力暂时被封住,所以设下之阵并不算很厉害,再加上此阵的目的在于她身上的神力。因此凭她手中的衡月绫,要毁阵而出,不是难事。

明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怎么都没料到,瑶光既然无法使用法力,又何来如此强大而汹涌的仙力呢?

就在他疑惑的这一瞬间,瑶光身上暴涨了数十倍的仙力一下子冲开了他所设之阵,漫天的白光散落来开,好似雪霰,细细碎碎洋洋洒洒地飘荡在他们之间。往日的种种都如此刻的细屑,破碎零散,几许深情,几分假意,虚虚实实,她已然唾弃和愤恨不已,而他自己,亦难以辨清。只是不管如何,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今日盛大而寂寥地落幕了,从此,他们谁都不会再回首了。

她始终都只是她,属于她自己,属于另外一个人。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只能一个人。

孤寂是此生永恒的宿命。就如此刻飘落在他眼前的光华,覆盖绵延了他的一生,却连一场迷梦都不算。

就在此时,月白色的长绫展现在明允的眼前,深厚绵密的仙力随着长绫溢散,一下刻,猛然就冲开了房门。

此时,明允也终于知道了她的这份力量来自何处。

所谓情深不寿,便是如此吧。

她始终都是被深爱着的,即使至爱已然远去,亦不曾被离弃过分毫。

屋外,日光倾城,一世静好。

丽日融融下,是她的笑颜,柔媚宛转,举世无双。

明允发现她最近总是笑,明明她以前是从不爱笑的。然而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淡漠、空旷,溢散在四周,没有支点,没有交汇。比霜雪还冷,比寒风还凛冽。

“衡月绫。”明允看着她手臂上蜿蜒缠绕的长绫,语气中一片了然,“难怪。”

“明允师兄可曾算到过这个?”她的手轻抚过衡月绫,青葱玉指流连而过,缱绻情深,尽在指尖。

当日把衡月绫给她,是否就已料到她此后无数的霜风雪雨惊涛骇浪?不过时至今日,她已不会再害怕独自面对,因为,他始终都在她身边。

深远而浩大的气泽萦绕在她周身,让她几乎错觉他还在他的身边。

明允看着瑶光眼底流动着的金色光泽,近在眼前,却渺若千山。

当初总总,虽然皆是算计,不过除了他母亲之外,确实唯有她能够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这般深的痕迹。

“不曾。”明允说着,周身的气息亦随之一变。

强大而无形的压迫顿时铺天盖地,瑶光的眉间闪过一丝异样,体内又是一阵翻涌,随即又平复了下来。

“恐怕还不止这个。”瑶光还是言笑晏晏,手掌摊开,上面赫然浮现出一道符。

明允的脸色终于一变。

是传音符。

“明允师兄说得对,我从不曾算计过任何人,是因为我不需要。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师父是那样的强大,无所不能。她在他的羽翼下备受呵护,不曾经历过任何的风雨侵扰,安稳无忧地度过了十载年华,美好平顺。

她总以为那些颠沛流离艰难苦辛离她很遥远。

“另一端在哪里?”明允沉着声音问道。

“在千落师兄身上。不过他不知道,那天他抱着我出大牢的时候,我偷偷在他身上留的。”她清浅的笑容映着点点金光,声音愉悦而舒畅。

如果他猜的没错,千落此刻应该是与止水一起,和昆仑的几位长老在商议瑶光之事。

本来这件事明允自然应该参与,不过昆仑的几位长老一直觉得他在袒护瑶光,几日前他允许止水他们把瑶光带走,还把她安置在斗宿宫就引起了几位长老的强烈不满,之后多次明里暗里地让他不要再介入瑶光之事。

而明允本意就不想参加这次议事,而是打算趁此时机来找瑶光,要夺取她身上的神力,长老们的态度正好让他水顺推舟,有了最恰当的理由可以脱身而去。并且还正好借着几位长老绊住止水和千落,否则他们俩总是半刻都不让瑶光离开他们的视线,他着实不好下手啊。

没想到,这样的想法却正好中了瑶光的计策。

“我想,明允师兄你还有些时间,趁现在跑,应当还来得及。”

瑶光话虽是这么说,抓住衡月绫的手指却是一紧。

她怎么会让他就此逃跑?

不过出乎瑶光意料的是,明允居然站在原地毫无动静,看着她的目光亦平静地很,没有丝毫阴谋暴露后的慌乱与狼狈。

还是那样的风姿卓然,仪容华美。那份自信依旧好似万事在握,岿然不动。

这人真是,那分子傲然与狠戾都是浸润在骨子里的,含而不露,却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消弭。

“虽然托你大哥的福,被你拆穿的时间比我预料的早了些。不过无妨,瑶光,有些事反正不过是迟早而已。”

他的脸上有笑意,语气里脉脉情谊,竟似爱语。

她不由得浑身一凛。

好在此时,该来的人都陆续赶到了。

一时间,众人都看着他们俩,谁都不曾上前。

末了,还是息帏打破了沉默。

“明允,刚才你与瑶光所说的话……你可,有辩解?”

明允的目光扫过他,随意而轻慢地说道:“无。”

“师父……当真是你杀的?!”息帏似乎还不肯死心,上前一步。

“别问了,他都承认了。”澜依拉着他,眼眶里带着几分泪意,“掌门是他至亲,瑶光,是他所爱……他都毫无顾忌,还有什么可再言的。”

澜依的话滑过明允的耳,他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至亲?所爱?

在他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两个词。

他师父之所以收他为徒,只不过因为他是神族之后,可以光耀昆仑的门楣。三清有墨玄,地位尊荣不可撼动。而昆仑若有了他,才真正能与三清平起平坐。

修仙之人,虽不至于断情绝爱,但于感情,着实也淡薄得很。在他的记忆里,有的只是昆仑冰冷的大殿,还有他师父日复一日的严厉和苛刻。

所有人需要与看中的,不过是他神族后裔的身份,罢了。

至于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真心早已系在别人身上,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却连一个正眼都吝啬。而他或许也仅仅只比无关紧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你笑什么?”说话的是止水。

他对昆仑的人向来没好感,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出身高贵血统尊荣的人,居然会有如此叵测的居心和狠辣的手段。

杀害恩师,陷害婚约者,而后夺取仙界大权。一步步,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城府之深,心肠之狠毒,简直叫人难以想象。试问如果不是瑶光,是否他们还要被蒙在鼓里被他耍得团团转更久?

止水身侧的流影剑已然鸣动,深蓝色的剑身流动着水样的光波,在空气里荡开一圈圈凌厉的气息。

杀意既动,他绝不收手。

明允也闲闲地握过太一剑,目光扫过四周。千落、澜依和息帏自然不足为虑,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止水。以及瑶光手上的衡月绫。

耀眼的阳光之下,月白色的长绫无风自动,缠过她的手臂,蜿蜒婉转拖曳了一地,飘然翩跹地翻飞在她的身侧。

她本就极美,婉媚天成,风华倾世,难得的是她手里的宝物,亦都美丽非凡。

衡月绫为三清至宝,自上古之时传承至今,集天地之灵气,威力非凡,是世间难得的宝物。如今更兼有墨玄的仙力封存其中,只怕更是要了不得了。

明允看着瑶光,她的面容逆着光,模糊而渺茫。眼底慑人的寒意却清晰而刻骨,仿佛刀刃般划过他的肌肤,灼灼恨意,即便隔得那么远,他都感受地如此深刻。

这就是他的所爱?

澜依一直以为他是爱她的,或许吧,可她却从未爱过他。

她从刚才起就很安静,这种静默中蕴藏着无形且冰冷的杀气,瞬息间骤然爆发。

明允的反应很快,侧身堪堪避过衡月绫,止水的剑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三清的人果然默契十足,一旦出手,就绝不留情面。

“瑶光,止水师叔!”息帏这才反应过来,刚想上前,千落就拦在他面前。

“息帏师兄,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下不了手,还是不要上前的好。瑶光和师叔……会留下明允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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