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赎罪
季承渊没有回车上，而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乱走。刚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林助理说过，夏川只是个普通学生，江岁对待夏川的态度，也完全是正常的雇主对雇员的模样。是他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扭曲。
可是……他控制不住。
治疗让他学会了掩饰情绪，学会了不再用极端行为来表达痛苦，却没有教会他如何根除内心这株名为“占有欲”的毒草。它只是被暂时压抑，一旦遇到一点火星，就会立刻死灰复燃，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他走到河边，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下面沉黯的河水，剧烈地喘息着。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跳下去，是不是就彻底解脱了？不用再忍受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不用再看着江岁离他越来越远，不用再嫉妒任何一个能靠近江岁的人……
但他很快打了个寒颤，猛地后退一步。
不行。他答应过江岁，要好好治病，要变好。江岁说过，如果他真的能变成一个正常人，还能允许他远远看一眼。
这句话，是他如今全部的精神支柱。如果他死了，就连这渺茫的希望都没有了。而且，他死了，江岁会不会更看不起他？觉得他果然还是个懦弱、自私、只会用逃避解决问题的废物？
季承渊痛苦地抱住头，缓缓蹲下身。他该怎么办？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努力吃药，努力配合治疗，努力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疼？为什么看到江岁身边出现别人，哪怕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帮手，他还是会嫉妒得发疯？
他不知道在河边待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冷风刺骨，他才僵硬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他回到车里，车窗玻璃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与挣扎。
此刻，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因为嫉妒秦风，就暗中阻挠秦风和江岁的合作项目；因为嫉妒沈星烈在江岁心中的地位，就指使李薇去伤害那个无辜的少年；因为想要完全占有江岁，就不惜用最卑鄙的手段将他囚禁在身边。
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提醒着他曾经有多么偏执、自私和残忍。
而如今，他竟又因为夏川，而产生这样强烈的嫉妒和痛苦。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任由这种情绪继续滋长，他会做出什么。
不，他不能再这样了。
季承渊紧紧握住方向盘。他必须改变，不仅仅是为了江岁的话，更是因为他欠江岁的，欠沈星烈的，欠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的。他必须赎罪。
至于夏川……那个年轻男孩的出现，最起码，他现在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如果……如果江岁真的对夏川有超出雇佣关系的好感，如果夏川能带给江岁平静和快乐……那他季承渊，有什么资格去破坏？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季承渊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爱江岁，所以他必须让江岁过得好。即使那份“好”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毁掉了江岁原本可能拥有的幸福，那么现在，他就有义务，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江岁现在和未来可能得到的幸福。
哪怕那意味着，他要亲手将嫉妒的毒液咽下，看着江岁走向没有他的明天。
季承渊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
“林岩。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错的艺术展或者花卉相关的展会资源，最好是那种有潜力但缺资金或推广的。”
电话那头的林岩愣了一下，“好的，少爷。请问您是想……”
“找到合适的，用隐蔽的方式，推给秦风。要看起来完全自然，像是他自己发掘的机会。资金和资源可以匿名支持，但绝不能让他或者……任何人，察觉到是我的授意。”
林岩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少爷。我会谨慎处理。”
挂了电话，季承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秦风有能力，有才华，只是缺一些机会和资源。如果他能通过策展提升业内影响力，或许……也能间接让江岁的生活圈子更开阔一些。这算是他能为江岁做的，为数不多的、不会造成打扰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季承渊强迫自己不再去花店附近。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他联系了清麦学院的一位校董，那是一位与季家有些交情的长辈。在一次简短的会面中，季承渊提出，想以匿名方式在学院艺术系设立一项专项资助奖金。
校董虽然有些疑惑季承渊为何突然对艺术资助感兴趣，但考虑到季家的背景和交情，加上这确实是一件有益学院的好事，便答应了下来。
季承渊没有指明要给沈星烈。但他很清楚沈星烈所在的专业、他的成绩水平。他相信，只要评审公正，以沈星烈的能力和处境，获得这笔资助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样，至少能减轻江岁肩上的一点负担。而他，连出面都不需要。
做完这件事，季承渊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这些暗中的举动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内心那些疯狂滋长的嫉妒和无力感。
又过了一周，季承渊约了徐慧珊喝下午茶。
徐慧珊看到季承渊时，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承渊，你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了。”
“谢谢徐姐关心，我好多了。”季承渊笑了笑。
寒暄过后，季承渊切入正题：“徐姐，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你人脉广，经常参加或组织一些聚会、宴会。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邀请江岁来负责一些现场的鲜花布置？”季承渊说得有些艰难，“他的花店需要客源，这种活动虽然麻烦，但报酬和曝光度应该不错。”
徐慧珊愣住了，她看着季承渊，目光复杂。
“承渊，你……”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请你……不要告诉江岁这是我的意思。就当作是你自己觉得他的花艺好，或者朋友推荐。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又在插手他的生活。”
徐慧珊沉默了很久。她了解季承渊对江岁的执念，也亲眼见证过那段关系的扭曲与伤害。如今季承渊提出这样的请求，姿态卑微，目的却似乎只是想让江岁过得好一点，这让她心情十分复杂。
“承渊，”她缓缓开口，“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江岁他……可能并不需要这种帮助。而且，如果他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季承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徐姐，我保证我不会出现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我只是……只是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机会。他的花艺真的很好，他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看着季承渊眼中的小心翼翼和深藏的痛苦，徐慧珊终究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
“我明白，谢谢徐姐。”季承渊郑重地点头。
离开茶室，季承渊走在初冬的街道上，冷风吹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改变不了过去，也未必能真正为江岁带来什么。或许只是他赎罪路上一些微小的、自以为是的弥补。但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在嫉妒和痛苦的煎熬中，不至于彻底崩溃。
林助理的动作很快，几天后便筛选出几个适合的展会资源。他通过层层转介，最终让这个展会的策划案“偶然”地出现在了秦风的办公桌上。
这个展会的理念和秦风的兴趣很契合，而且时机也合适。他仔细评估后，认为有操作空间，便主动联系了主办方，沟通也很顺利。
秦风虽然隐约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但多方核实后并未发现异常，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赏识他理念的合作方。他开始投入精力进行策展筹备。
另一边，清麦学院艺术系的几位教授组成的评审小组，按照既定的标准对申请学生进行了审核。沈星烈的申请材料扎实，作品有灵气，加上他休学复健的特殊情况，在评审中获得了很高的评价。最终，他顺利进入了获奖名单。
当系里老师私下通知沈星烈获奖时，他没想到自己会获得这样一笔资助，而且老师强调捐赠者要求匿名，只希望奖金能真正帮助到有需要的学生。
沈星烈心中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感激。这笔钱确实能缓解父亲的压力，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告诉江岁，打算等奖金到手后，用这笔钱给父亲买份礼物，或者贴补家用。
徐慧珊也履行了她的承诺。不久后，她牵头组织了一场慈善义卖午宴，地点选在一家高级酒店。在确定场地布置时，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江岁的花店，给江岁打了电话。
江岁接到电话有些意外。徐慧珊是季承渊的朋友，他记得。但对方语气诚恳，提到的是正经的工作，报酬也合理。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花店确实需要拓展这类业务，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工作后，江岁投入了准备。他根据午宴的主题和场地特点，精心设计了几个花艺方案，通过邮件与徐慧珊沟通确认。整个过程公事公办，徐慧珊除了工作事项，没有提及任何私人话题，这让江岁稍稍安心。
午宴当天，江岁带着夏川提前到场进行布置。现场效果很好，得到了主办方和来宾的不少称赞。
徐慧珊在现场忙碌，目光偶尔掠过安静工作的江岁。她看到江岁认真布置的身影，看到他和夏川低声交流时的平和，心里滋味复杂。她遵守了对季承渊的承诺，没有透露半分。但看着江岁全然不知情地接受着这份“偶然”的工作机会，她不知道这对季承渊而言，究竟是慰藉还是另一种折磨。
季承渊没有出现在午宴现场，他刻意避开了酒店所在的区域。但他让林岩留意了午宴的反馈。当林岩告诉他，现场布置颇受好评，江岁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时，季承渊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
江岁的好心情，在林岩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的瞬间，瞬间冻结碎裂。
那是在第三次为徐慧珊的活动进行花艺布置的现场。一个行业内的私人酒会，江岁正和夏川一起，调整最后一组大型花艺装置的角度。夏川指着某个细节，说了句什么，江岁侧耳倾听。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画廊二楼回廊的拐角处，林岩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微微侧身，目光正扫过下方大厅。那个位置很隐蔽，若非江岁恰好抬头调整高处花枝的角度，几乎不可能看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得像是幻觉。
但江岁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零点几秒的对视里，瞬间凉透了。
他知道不是幻觉，林岩就在那里。
之前他一直没有去细想的原因此刻清晰得摆在他眼前。他虽然知道徐慧珊和季承渊相熟，但她每次找他请求帮助提出诉求的样子都太正常，而且每次给出的薪资也都足够优厚。他现在需要给沈星烈提供质量足够好的生活，也要给夏川发工资，没理由拒绝这笔生意。
可如果这是因为季承渊授意……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被愚弄的无力感，猛地冲上江岁的头顶。
他以为的凭借手艺和努力得来的认可，原来不过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施舍”。季承渊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看似独立的生活，依然笼罩在其无形的掌控和“恩惠”之下。
他想起不久前沈星烈提到的那个匿名奖学金，想起秦风似乎过于顺利拿到的新策展项目……当时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巧合，并未深想。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季承渊从未真正放手。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温和的方式，继续渗透、干涉他的生活。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林助理说过，夏川只是个普通学生，江岁对待夏川的态度，也完全是正常的雇主对雇员的模样。是他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扭曲。
可是……他控制不住。
治疗让他学会了掩饰情绪，学会了不再用极端行为来表达痛苦，却没有教会他如何根除内心这株名为“占有欲”的毒草。它只是被暂时压抑，一旦遇到一点火星，就会立刻死灰复燃，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他走到河边，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下面沉黯的河水，剧烈地喘息着。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跳下去，是不是就彻底解脱了？不用再忍受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不用再看着江岁离他越来越远，不用再嫉妒任何一个能靠近江岁的人……
但他很快打了个寒颤，猛地后退一步。
不行。他答应过江岁，要好好治病，要变好。江岁说过，如果他真的能变成一个正常人，还能允许他远远看一眼。
这句话，是他如今全部的精神支柱。如果他死了，就连这渺茫的希望都没有了。而且，他死了，江岁会不会更看不起他？觉得他果然还是个懦弱、自私、只会用逃避解决问题的废物？
季承渊痛苦地抱住头，缓缓蹲下身。他该怎么办？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努力吃药，努力配合治疗，努力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疼？为什么看到江岁身边出现别人，哪怕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帮手，他还是会嫉妒得发疯？
他不知道在河边待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冷风刺骨，他才僵硬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他回到车里，车窗玻璃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与挣扎。
此刻，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因为嫉妒秦风，就暗中阻挠秦风和江岁的合作项目；因为嫉妒沈星烈在江岁心中的地位，就指使李薇去伤害那个无辜的少年；因为想要完全占有江岁，就不惜用最卑鄙的手段将他囚禁在身边。
每一桩，每一件，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提醒着他曾经有多么偏执、自私和残忍。
而如今，他竟又因为夏川，而产生这样强烈的嫉妒和痛苦。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任由这种情绪继续滋长，他会做出什么。
不，他不能再这样了。
季承渊紧紧握住方向盘。他必须改变，不仅仅是为了江岁的话，更是因为他欠江岁的，欠沈星烈的，欠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的。他必须赎罪。
至于夏川……那个年轻男孩的出现，最起码，他现在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如果……如果江岁真的对夏川有超出雇佣关系的好感，如果夏川能带给江岁平静和快乐……那他季承渊，有什么资格去破坏？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季承渊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爱江岁，所以他必须让江岁过得好。即使那份“好”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毁掉了江岁原本可能拥有的幸福，那么现在，他就有义务，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江岁现在和未来可能得到的幸福。
哪怕那意味着，他要亲手将嫉妒的毒液咽下，看着江岁走向没有他的明天。
季承渊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助理的电话。
“林岩。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错的艺术展或者花卉相关的展会资源，最好是那种有潜力但缺资金或推广的。”
电话那头的林岩愣了一下，“好的，少爷。请问您是想……”
“找到合适的，用隐蔽的方式，推给秦风。要看起来完全自然，像是他自己发掘的机会。资金和资源可以匿名支持，但绝不能让他或者……任何人，察觉到是我的授意。”
林岩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少爷。我会谨慎处理。”
挂了电话，季承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秦风有能力，有才华，只是缺一些机会和资源。如果他能通过策展提升业内影响力，或许……也能间接让江岁的生活圈子更开阔一些。这算是他能为江岁做的，为数不多的、不会造成打扰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季承渊强迫自己不再去花店附近。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他联系了清麦学院的一位校董，那是一位与季家有些交情的长辈。在一次简短的会面中，季承渊提出，想以匿名方式在学院艺术系设立一项专项资助奖金。
校董虽然有些疑惑季承渊为何突然对艺术资助感兴趣，但考虑到季家的背景和交情，加上这确实是一件有益学院的好事，便答应了下来。
季承渊没有指明要给沈星烈。但他很清楚沈星烈所在的专业、他的成绩水平。他相信，只要评审公正，以沈星烈的能力和处境，获得这笔资助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样，至少能减轻江岁肩上的一点负担。而他，连出面都不需要。
做完这件事，季承渊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这些暗中的举动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内心那些疯狂滋长的嫉妒和无力感。
又过了一周，季承渊约了徐慧珊喝下午茶。
徐慧珊看到季承渊时，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承渊，你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了。”
“谢谢徐姐关心，我好多了。”季承渊笑了笑。
寒暄过后，季承渊切入正题：“徐姐，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你人脉广，经常参加或组织一些聚会、宴会。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邀请江岁来负责一些现场的鲜花布置？”季承渊说得有些艰难，“他的花店需要客源，这种活动虽然麻烦，但报酬和曝光度应该不错。”
徐慧珊愣住了，她看着季承渊，目光复杂。
“承渊，你……”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请你……不要告诉江岁这是我的意思。就当作是你自己觉得他的花艺好，或者朋友推荐。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又在插手他的生活。”
徐慧珊沉默了很久。她了解季承渊对江岁的执念，也亲眼见证过那段关系的扭曲与伤害。如今季承渊提出这样的请求，姿态卑微，目的却似乎只是想让江岁过得好一点，这让她心情十分复杂。
“承渊，”她缓缓开口，“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江岁他……可能并不需要这种帮助。而且，如果他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季承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徐姐，我保证我不会出现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我只是……只是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机会。他的花艺真的很好，他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看着季承渊眼中的小心翼翼和深藏的痛苦，徐慧珊终究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
“我明白，谢谢徐姐。”季承渊郑重地点头。
离开茶室，季承渊走在初冬的街道上，冷风吹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改变不了过去，也未必能真正为江岁带来什么。或许只是他赎罪路上一些微小的、自以为是的弥补。但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在嫉妒和痛苦的煎熬中，不至于彻底崩溃。
林助理的动作很快，几天后便筛选出几个适合的展会资源。他通过层层转介，最终让这个展会的策划案“偶然”地出现在了秦风的办公桌上。
这个展会的理念和秦风的兴趣很契合，而且时机也合适。他仔细评估后，认为有操作空间，便主动联系了主办方，沟通也很顺利。
秦风虽然隐约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但多方核实后并未发现异常，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赏识他理念的合作方。他开始投入精力进行策展筹备。
另一边，清麦学院艺术系的几位教授组成的评审小组，按照既定的标准对申请学生进行了审核。沈星烈的申请材料扎实，作品有灵气，加上他休学复健的特殊情况，在评审中获得了很高的评价。最终，他顺利进入了获奖名单。
当系里老师私下通知沈星烈获奖时，他没想到自己会获得这样一笔资助，而且老师强调捐赠者要求匿名，只希望奖金能真正帮助到有需要的学生。
沈星烈心中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感激。这笔钱确实能缓解父亲的压力，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告诉江岁，打算等奖金到手后，用这笔钱给父亲买份礼物，或者贴补家用。
徐慧珊也履行了她的承诺。不久后，她牵头组织了一场慈善义卖午宴，地点选在一家高级酒店。在确定场地布置时，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江岁的花店，给江岁打了电话。
江岁接到电话有些意外。徐慧珊是季承渊的朋友，他记得。但对方语气诚恳，提到的是正经的工作，报酬也合理。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花店确实需要拓展这类业务，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工作后，江岁投入了准备。他根据午宴的主题和场地特点，精心设计了几个花艺方案，通过邮件与徐慧珊沟通确认。整个过程公事公办，徐慧珊除了工作事项，没有提及任何私人话题，这让江岁稍稍安心。
午宴当天，江岁带着夏川提前到场进行布置。现场效果很好，得到了主办方和来宾的不少称赞。
徐慧珊在现场忙碌，目光偶尔掠过安静工作的江岁。她看到江岁认真布置的身影，看到他和夏川低声交流时的平和，心里滋味复杂。她遵守了对季承渊的承诺，没有透露半分。但看着江岁全然不知情地接受着这份“偶然”的工作机会，她不知道这对季承渊而言，究竟是慰藉还是另一种折磨。
季承渊没有出现在午宴现场，他刻意避开了酒店所在的区域。但他让林岩留意了午宴的反馈。当林岩告诉他，现场布置颇受好评，江岁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时，季承渊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
江岁的好心情，在林岩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的瞬间，瞬间冻结碎裂。
那是在第三次为徐慧珊的活动进行花艺布置的现场。一个行业内的私人酒会，江岁正和夏川一起，调整最后一组大型花艺装置的角度。夏川指着某个细节，说了句什么，江岁侧耳倾听。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画廊二楼回廊的拐角处，林岩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微微侧身，目光正扫过下方大厅。那个位置很隐蔽，若非江岁恰好抬头调整高处花枝的角度，几乎不可能看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得像是幻觉。
但江岁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零点几秒的对视里，瞬间凉透了。
他知道不是幻觉，林岩就在那里。
之前他一直没有去细想的原因此刻清晰得摆在他眼前。他虽然知道徐慧珊和季承渊相熟，但她每次找他请求帮助提出诉求的样子都太正常，而且每次给出的薪资也都足够优厚。他现在需要给沈星烈提供质量足够好的生活，也要给夏川发工资，没理由拒绝这笔生意。
可如果这是因为季承渊授意……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被愚弄的无力感，猛地冲上江岁的头顶。
他以为的凭借手艺和努力得来的认可，原来不过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施舍”。季承渊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看似独立的生活，依然笼罩在其无形的掌控和“恩惠”之下。
他想起不久前沈星烈提到的那个匿名奖学金，想起秦风似乎过于顺利拿到的新策展项目……当时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巧合，并未深想。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季承渊从未真正放手。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温和的方式，继续渗透、干涉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