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妒火
秦风眉头一皱，沉声道：“高冬泰，过去的事了，提这些干什么？”
“过去的事？”高冬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目光转向秦风，“秦风，你倒是护着他。也对，你当年就跟江岁关系好。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嘛。”
他又看向江岁，“江岁，说真的，我一直没搞明白。当年沈元明意外去世，留下个还在上小学的拖油瓶。那时候你才多大？刚毕业吧？大好前程，多少人追着你跑，你怎么就脑子一热，给自己背上这么大一个包袱？你图什么啊？”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图沈元明对你的那点帮助？还是就想当个圣父，自我感动？”高冬泰越说越起劲，仿佛积压多年的隐秘的嫉妒找到了宣泄口，“你看看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带个半大孩子，过得什么日子？当年那些追你的人，现在哪个不比你过得风光？我真是……替你不值。”
“高冬泰！”秦风猛地站起来，脸色难看，“你够了！不会说话就出去！”
老王和李琴琴等人也纷纷出声打圆场：“冬泰，喝多了吧？”“少说两句，大家都是同学。”“过去的事别提了，来来，喝酒喝酒……”
但高冬泰的话，已经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之前所有的温情和热闹。
江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高冬泰那些尖锐的话语，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
领养小星，是他做过最不后悔，也最艰难的决定。那是他对沈元明未说出口情感的寄托，更是对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无法推卸的责任和怜惜。这些年，他从未后悔，哪怕再苦再难，只要看到小星，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这些话，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尤其不能在这种场合，对着高冬泰这样的人辩解。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人指指点点、被质疑揣度的日子。
就在包间里的气氛僵持到极点，秦风即将采取更直接的行动时，江岁缓缓抬起了头。
“高冬泰，”江岁开口，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声音平静，“我过什么样的日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值不值得，轮不到你来评判。沈星烈是我的儿子，不是包袱。至于我图什么……”
“我图的，是心安，是责任。这些东西，你可能理解不了。”
高冬泰被他平静却有力的话语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心安？责任？江岁，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谁不知道你对沈元明那点心思，他死了，你接手他儿子，不就是……”
“高冬泰！”秦风厉声打断，已经伸手去拉高冬泰的胳膊，“我看你是真喝多了，出去醒醒酒！”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站起来，或劝阻，或缓和气氛。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江岁看着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闹剧，心中那股被强行掀开的难堪和刺痛，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反而平静下来。他明白，高冬泰的挑衅，归根结底源于多年前被拒绝的不甘和如今看到他“落魄”而产生的扭曲优越感。这种恶意，与他曾经承受过的那些相比，甚至显得有些……低级。
他缓缓站起身。
“高冬泰，你说完了吗？”江岁的语气很淡，“说完了的话，你可以走了。我们还要继续聚会。”
他这种近乎漠视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容易让人感到难堪。高冬泰瞪着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秦风和其他几个男同学半推半拉地弄出了包间。
包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争执声。里面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大家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岁转向其他同学，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让大家扫兴了。”
“没有没有！”李琴琴立刻摆手，“江岁你别往心里去，高冬泰那人就那样，上学时候就嘴贱，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就是，”老王也附和道，“他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好。江岁，你别理他。”
其他同学也纷纷出言安慰，重新活跃气氛。但经过刚才那番闹剧，之前的轻松愉快已经荡然无存。
江岁知道，继续待下去，只会让大家更尴尬，他自己也觉得疲惫。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秦风轻声说：“师兄，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了。”
秦风立刻点头：“好，我送你。”
两人跟其他同学简单道别，在大家略带歉疚和挽留的目光中离开了包间。
走出酒店，夜风微凉。秦风去取车，江岁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道上闪烁的车灯，心情并没有因为离开那个环境而立刻轻松。
回去的路上，秦风几次想开口，但看着江岁安静望着窗外的侧脸，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说：“小岁，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过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最清楚，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江岁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我知道，师兄。我没事。”
他回到家里，沈星烈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爸，回来啦？聚会怎么样？”
“还好。”江岁换上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就是有点累。”
沈星烈察觉到父亲情绪不高，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看着儿子走进厨房的背影，江岁心里那份郁结缓缓散去。这就是他选择的意义，是他的心安所在。外人的目光和言语，根本没有意义。
……
季承渊确实在努力克制自己。治疗带来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躁动不安的灵魂之上，他遵从医嘱，按时服药，定期复诊。
谷颐和季东华看到他这些变化，也算松了一口气，对他偶尔的外出也不再像最初那样风声鹤唳。但他们不知道，季承渊每次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终点总会不自觉地靠近城西那条街，靠近那家花店。
就像此刻，季承渊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落在花店明亮的橱窗上。
透过玻璃，他看到江岁正低头修剪着一束花，夏川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包装纸，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两人时不时交流几句，夏川偶尔会凑近些，指着花材询问，江岁便耐心地解答，嘴角甚至会牵起很淡的笑意。
那画面和谐、安宁，充满了日常的烟火气。是季承渊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与江岁之间“正常”的相处。
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心底翻涌起层层的酸涩。
夏川。那个年轻、干净、眼神清澈的男孩。就比沈星烈大了一点，却已经能在江岁身边，做着那些季承渊曾经以为只有自己能靠近江岁做的事。
他知道夏川只是来帮忙的临时工，林助理的调查清清楚楚。他也知道，江岁对夏川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这些理智的认知，丝毫无法减轻那股自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嫉妒。
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沈星烈。有几次周末，他看到沈星烈来花店。夏川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去，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沈星烈脸上也会露出轻松的笑容。沈星烈对夏川的态度，是自然的、没有负担的。这种画面，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季承渊感到窒息。他毁了沈星烈的人生，而夏川，却能轻易地走进这对父子的日常里。
凭什么？
凭什么夏川可以那样自然地站在江岁身边？可以毫无负担地跟江岁说话、开玩笑，甚至……叫他“哥”？
“江哥，你看这样搭配行吗？”
“江哥，这盆绿萝好像有点缺水。”
“江哥，明天我上午有课，下午过来可以吗？”
那一声声清脆的“哥”，不停刺入他的大脑，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岁……哥？
夏川才多大？二十？二十一？比江岁小了整整一轮。他凭什么叫江岁“哥”？
而他季承渊呢？他也曾无数次在心底，在那些最隐秘、最卑微的渴望里，幻想过能这样称呼江岁。
连他都没这样叫过江岁，这个人凭什么！
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哑地叫嚣。
凭什么他就可以？凭什么他就能得到你一点点的好脸色？就因为他年轻？因为他正常？因为他没有伤害过你？
那我呢？江岁，那我呢？
我改了，我在治了，我拼了命地想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可为什么，连远远看着你，都变成这么痛苦的事情？
为什么你身边，永远不能是我？
滔天的委屈和酸楚将他淹没，混合着深刻入骨的不甘和自我厌弃。他知道这样想不对，知道这是病态，知道这违背了他所有的治疗目标和承诺。可他控制不住。
他嫉妒。
嫉妒夏川的年轻和朝气，嫉妒他能站在江岁身边，嫉妒他能和沈星烈轻松相处，嫉妒他拥有江岁现在生活中那份平淡却真实的参与感。
这种嫉妒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怒和占有欲。它变得更安静，也更折磨人，像带着毒的针，藏在每一次呼吸里，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和永不可及的现在。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像个可悲的偷窥者，看着那幅他永远无法融入的、温暖平和的画面。
季承渊就这样，在自我克制与嫉妒啃噬的反复拉锯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他去花店附近“路过”的频率，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却又无法真正戒断。
一个周三的下午，天色有些阴沉。季承渊处理完手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独自开车出门。
他刚到街角，就看到花店门口停着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夏川正和司机一起，从车上搬下一盆半人高的观叶植物。
江岁站在店门口指挥：“放那边，对，小心别碰到其他花。”
夏川应了一声，和司机一起，小心翼翼地抬着沉重花盆往里挪。盆土似乎有些松动，在过门槛时颠簸了一下，夏川脚下一滑，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小心！”江岁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花盆的另一侧。
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瞬。夏川稳住身形，松了口气，抬头对江岁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谢谢江哥，差点砸了。”
“没事，慢点。”江岁笑笑，收回手继续指挥。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街对面季承渊的眼中。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指尖相触的瞬间，江岁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关切，夏川那个腼腆的笑容……这些细微的互动，在季承渊被嫉妒和偏执扭曲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染上暧昧的色彩。
凭什么？他凭什么能碰到岁岁的手？岁岁为什么要扶他？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种笑容？
季承渊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他猛地低下头，不想再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边。
夏川和司机终于安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江岁递过去一瓶水，夏川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汗，又顺手递给江岁一张：“江哥，你也擦擦，刚蹭到灰了。”
江岁顿了顿，接过纸巾，在手上随意擦了擦。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互动，看在季承渊眼里，却充满了刺目的“亲密”。
他甚至阴暗地揣测，夏川对江岁是不是也有别的心思？那个年纪的男生，面对江岁这样气质温和容貌出众的人，产生好感太正常了。岁岁知道吗？他会不会……也对夏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藤般疯狂生长。他想起江岁说他们之间没有可能，想起江岁如今平静却拒他千里的生活……如果，如果江岁心里真的有了别人，哪怕只是一点萌芽的好感，那他季承渊所做的一切忍耐、治疗、痛苦，又算什么？他还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吗？
他不敢再看下去，落荒而逃般离开这里。
“过去的事？”高冬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目光转向秦风，“秦风，你倒是护着他。也对，你当年就跟江岁关系好。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嘛。”
他又看向江岁，“江岁，说真的，我一直没搞明白。当年沈元明意外去世，留下个还在上小学的拖油瓶。那时候你才多大？刚毕业吧？大好前程，多少人追着你跑，你怎么就脑子一热，给自己背上这么大一个包袱？你图什么啊？”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图沈元明对你的那点帮助？还是就想当个圣父，自我感动？”高冬泰越说越起劲，仿佛积压多年的隐秘的嫉妒找到了宣泄口，“你看看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带个半大孩子，过得什么日子？当年那些追你的人，现在哪个不比你过得风光？我真是……替你不值。”
“高冬泰！”秦风猛地站起来，脸色难看，“你够了！不会说话就出去！”
老王和李琴琴等人也纷纷出声打圆场：“冬泰，喝多了吧？”“少说两句，大家都是同学。”“过去的事别提了，来来，喝酒喝酒……”
但高冬泰的话，已经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之前所有的温情和热闹。
江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高冬泰那些尖锐的话语，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
领养小星，是他做过最不后悔，也最艰难的决定。那是他对沈元明未说出口情感的寄托，更是对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无法推卸的责任和怜惜。这些年，他从未后悔，哪怕再苦再难，只要看到小星，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这些话，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尤其不能在这种场合，对着高冬泰这样的人辩解。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人指指点点、被质疑揣度的日子。
就在包间里的气氛僵持到极点，秦风即将采取更直接的行动时，江岁缓缓抬起了头。
“高冬泰，”江岁开口，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声音平静，“我过什么样的日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值不值得，轮不到你来评判。沈星烈是我的儿子，不是包袱。至于我图什么……”
“我图的，是心安，是责任。这些东西，你可能理解不了。”
高冬泰被他平静却有力的话语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心安？责任？江岁，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谁不知道你对沈元明那点心思，他死了，你接手他儿子，不就是……”
“高冬泰！”秦风厉声打断，已经伸手去拉高冬泰的胳膊，“我看你是真喝多了，出去醒醒酒！”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站起来，或劝阻，或缓和气氛。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江岁看着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闹剧，心中那股被强行掀开的难堪和刺痛，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反而平静下来。他明白，高冬泰的挑衅，归根结底源于多年前被拒绝的不甘和如今看到他“落魄”而产生的扭曲优越感。这种恶意，与他曾经承受过的那些相比，甚至显得有些……低级。
他缓缓站起身。
“高冬泰，你说完了吗？”江岁的语气很淡，“说完了的话，你可以走了。我们还要继续聚会。”
他这种近乎漠视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容易让人感到难堪。高冬泰瞪着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秦风和其他几个男同学半推半拉地弄出了包间。
包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争执声。里面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大家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岁转向其他同学，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让大家扫兴了。”
“没有没有！”李琴琴立刻摆手，“江岁你别往心里去，高冬泰那人就那样，上学时候就嘴贱，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就是，”老王也附和道，“他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好。江岁，你别理他。”
其他同学也纷纷出言安慰，重新活跃气氛。但经过刚才那番闹剧，之前的轻松愉快已经荡然无存。
江岁知道，继续待下去，只会让大家更尴尬，他自己也觉得疲惫。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秦风轻声说：“师兄，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了。”
秦风立刻点头：“好，我送你。”
两人跟其他同学简单道别，在大家略带歉疚和挽留的目光中离开了包间。
走出酒店，夜风微凉。秦风去取车，江岁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道上闪烁的车灯，心情并没有因为离开那个环境而立刻轻松。
回去的路上，秦风几次想开口，但看着江岁安静望着窗外的侧脸，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说：“小岁，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过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最清楚，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江岁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我知道，师兄。我没事。”
他回到家里，沈星烈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爸，回来啦？聚会怎么样？”
“还好。”江岁换上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就是有点累。”
沈星烈察觉到父亲情绪不高，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看着儿子走进厨房的背影，江岁心里那份郁结缓缓散去。这就是他选择的意义，是他的心安所在。外人的目光和言语，根本没有意义。
……
季承渊确实在努力克制自己。治疗带来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他躁动不安的灵魂之上，他遵从医嘱，按时服药，定期复诊。
谷颐和季东华看到他这些变化，也算松了一口气，对他偶尔的外出也不再像最初那样风声鹤唳。但他们不知道，季承渊每次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终点总会不自觉地靠近城西那条街，靠近那家花店。
就像此刻，季承渊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落在花店明亮的橱窗上。
透过玻璃，他看到江岁正低头修剪着一束花，夏川则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包装纸，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两人时不时交流几句，夏川偶尔会凑近些，指着花材询问，江岁便耐心地解答，嘴角甚至会牵起很淡的笑意。
那画面和谐、安宁，充满了日常的烟火气。是季承渊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与江岁之间“正常”的相处。
他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心底翻涌起层层的酸涩。
夏川。那个年轻、干净、眼神清澈的男孩。就比沈星烈大了一点，却已经能在江岁身边，做着那些季承渊曾经以为只有自己能靠近江岁做的事。
他知道夏川只是来帮忙的临时工，林助理的调查清清楚楚。他也知道，江岁对夏川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这些理智的认知，丝毫无法减轻那股自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嫉妒。
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沈星烈。有几次周末，他看到沈星烈来花店。夏川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去，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沈星烈脸上也会露出轻松的笑容。沈星烈对夏川的态度，是自然的、没有负担的。这种画面，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季承渊感到窒息。他毁了沈星烈的人生，而夏川，却能轻易地走进这对父子的日常里。
凭什么？
凭什么夏川可以那样自然地站在江岁身边？可以毫无负担地跟江岁说话、开玩笑，甚至……叫他“哥”？
“江哥，你看这样搭配行吗？”
“江哥，这盆绿萝好像有点缺水。”
“江哥，明天我上午有课，下午过来可以吗？”
那一声声清脆的“哥”，不停刺入他的大脑，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岁……哥？
夏川才多大？二十？二十一？比江岁小了整整一轮。他凭什么叫江岁“哥”？
而他季承渊呢？他也曾无数次在心底，在那些最隐秘、最卑微的渴望里，幻想过能这样称呼江岁。
连他都没这样叫过江岁，这个人凭什么！
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哑地叫嚣。
凭什么他就可以？凭什么他就能得到你一点点的好脸色？就因为他年轻？因为他正常？因为他没有伤害过你？
那我呢？江岁，那我呢？
我改了，我在治了，我拼了命地想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可为什么，连远远看着你，都变成这么痛苦的事情？
为什么你身边，永远不能是我？
滔天的委屈和酸楚将他淹没，混合着深刻入骨的不甘和自我厌弃。他知道这样想不对，知道这是病态，知道这违背了他所有的治疗目标和承诺。可他控制不住。
他嫉妒。
嫉妒夏川的年轻和朝气，嫉妒他能站在江岁身边，嫉妒他能和沈星烈轻松相处，嫉妒他拥有江岁现在生活中那份平淡却真实的参与感。
这种嫉妒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怒和占有欲。它变得更安静，也更折磨人，像带着毒的针，藏在每一次呼吸里，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和永不可及的现在。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像个可悲的偷窥者，看着那幅他永远无法融入的、温暖平和的画面。
季承渊就这样，在自我克制与嫉妒啃噬的反复拉锯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他去花店附近“路过”的频率，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却又无法真正戒断。
一个周三的下午，天色有些阴沉。季承渊处理完手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务，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独自开车出门。
他刚到街角，就看到花店门口停着一辆小型的厢式货车，夏川正和司机一起，从车上搬下一盆半人高的观叶植物。
江岁站在店门口指挥：“放那边，对，小心别碰到其他花。”
夏川应了一声，和司机一起，小心翼翼地抬着沉重花盆往里挪。盆土似乎有些松动，在过门槛时颠簸了一下，夏川脚下一滑，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小心！”江岁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花盆的另一侧。
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瞬。夏川稳住身形，松了口气，抬头对江岁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谢谢江哥，差点砸了。”
“没事，慢点。”江岁笑笑，收回手继续指挥。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街对面季承渊的眼中。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指尖相触的瞬间，江岁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关切，夏川那个腼腆的笑容……这些细微的互动，在季承渊被嫉妒和偏执扭曲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染上暧昧的色彩。
凭什么？他凭什么能碰到岁岁的手？岁岁为什么要扶他？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种笑容？
季承渊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他猛地低下头，不想再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边。
夏川和司机终于安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江岁递过去一瓶水，夏川接过来，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汗，又顺手递给江岁一张：“江哥，你也擦擦，刚蹭到灰了。”
江岁顿了顿，接过纸巾，在手上随意擦了擦。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互动，看在季承渊眼里，却充满了刺目的“亲密”。
他甚至阴暗地揣测，夏川对江岁是不是也有别的心思？那个年纪的男生，面对江岁这样气质温和容貌出众的人，产生好感太正常了。岁岁知道吗？他会不会……也对夏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藤般疯狂生长。他想起江岁说他们之间没有可能，想起江岁如今平静却拒他千里的生活……如果，如果江岁心里真的有了别人，哪怕只是一点萌芽的好感，那他季承渊所做的一切忍耐、治疗、痛苦，又算什么？他还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吗？
他不敢再看下去，落荒而逃般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