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么,你说这个是……”班尼迪克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曾有几年他还到处去寻找过。

佩塞珥颔首,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他粗暴地打断:“开玩笑,你喝下去找死吗?!”照佩塞珥的体质,活下去的可能性根本为零。

但她依旧平静地说道:“谢谢关心,不过,这个‘泰拉丝魔血’是朋友为我量身定做的,之后我只会昏睡几天罢了,而且也没有副作用。”

“你就那么相信?就算再好的炼金术师也很难把这个魔药提炼成功。”毕竟这个是黑魔法的产物。

“是高阶巫师,制魔药是她的拿手活。”佩塞珥所用的一切违禁药物都是贝尔瑞蒂亲手配制的。她非常明白,贝尔瑞蒂绝对不会把没有把握的药剂塞给她。

没想到她也会认识那种生活在黑暗世界里的人,班尼迪克一时无语地看着她。虽然本质不一样,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巫师和占卜师都是会触犯禁忌的人类。算了,连关心她到骨子里去的佛兰斯也没有说什么了,估计确实如她所说,这个魔药的效力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他抓抓头发,放弃似的想着。压下心头的疑惑和震惊,他还是去冲刷一下自己的装备比较实际。

把一切整顿完毕,佩塞珥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们目前所处的情况:“这里是雅特兰丝的宫廷内部,可是说多亏了先前的袭击,我们一下子拉短了前进的距离。估计到班尼迪克想要的东西的存放地点,正常情况下只需两三个小时。”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他有些吃惊,难道又是佛兰斯说溜了嘴?可他并不是那种守不住秘密的人啊。

“佛兰斯没有说过,但看到你就明白了。”佩塞珥暗藏玄机地回答。她瞥了一眼在旁边拧干衣服的佛兰斯,看来班尼迪克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真正能力所在。

“……”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班尼迪克也不过是耸耸肩没有继续问下去。

等三个人休整好重新上路时,发生了点小小的争执。

“由我来带路。”佩塞珥淡淡地说道。

“等等,这样不好吧?还是我继续走在前面,佛兰斯断后比较保险。”

“你在前面反而会不方便。这个庞大的宫殿就像迷宫,只要走错一步,就会绕到不知哪个地方去,我可不希望多花力气走冤枉路。”她用像平常一样听不出感情起伏的声音说道。

“不担心机关吗?”他去过很多遗迹,这种东西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

“这里是宫殿,不是墓穴,给人住的地方是没有那种东西的。”拒绝与班尼迪克继续争论,佩塞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班尼迪克无奈地看向佛兰斯,而他则置身事外地耸耸肩。真是,也不想想是谁说的要彻底保护佩塞珥?到头来似乎还是自己在这里瞎忙乎,他心情不快地穿戴好装备,急急地跟上两人的脚步。

习惯了光明的生活,自然会在光线充足的时候麻木,所以当他们走在长长的走道上时,黑暗中忽然闪烁出光线的事实叫他们吃惊不小,而根本忽略了,先前在浴室里就是火光照耀着的。

“这火是怎么回事?”班尼迪克惊讶地问道。只见他们走过之处,前面的灯坛里就会像魔法般刷地冒出熊熊火苗,而身后燃烧的火种又像被狂风扫到,瞬间熄灭,光芒一直包围着行走着的他们。



“又是‘古动力源石’的能力?”他想到了那艘神奇的船。

“哦,没想到亲爱的龙骑士也能做些基本的推理呢。”佛兰斯挑了挑眉毛,瞥了眼装作没听到的班尼迪克,又转向两边的火光赞叹道,“这东西真方便不是吗?不输魔法师的能力。”

“那只是蓄积了魔法而已,跟魔法卷轴差不了多少。”佩塞珥淡淡地插入了评价。前方又是岔路,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的通道。他们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转了近十个弯了。班尼迪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佩塞珥坚决要带路的提议。身材高大的他会挡住她的视线,从而演变成一步错、步步错的结局。

正当班尼迪克还想说些什么时,两排巨像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有点唐突的事物,摆放在这里可真不好看。”佛兰斯像是考察团的评论家,很在行似的说着,“也不具实用性。”

“皇宫里的雕像原本就是没用的东西。”班尼迪克很不在意地回答。

佩塞珥则什么都没感觉,继续低头往前走。

“乒!”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在身后响起,佩塞珥反射性地转过头去——

身后的巨像刺出了长剑,严严实实地封锁了通道。班尼迪克手中也握着长剑,退开几步远,看来在刚才的一轮交锋中他没能胜出。

维持着这个动作,巨像仿佛又进入了沉睡,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佛兰斯尝试着往前走了走,巨像又突然刺出一剑,似乎它们的职责只不过是拦住妄图入侵的生物,并不会主动去消灭他们。奇怪的是,不论佩塞珥怎么走动,它们却完全没有进攻的动作。

“嗯……我们要打败巨像然后再前进吗?”佛兰斯仿佛事不关己地提着意见。

“我不是很喜欢这提议。”班尼迪克觉得对着这些冷感的石块猛挥刀,实在是不怎么愉快的体验,但如果别无他法的话——他挥了挥剑,瞄准了石像的手腕。

“披茨瓦那格罗耶,他们是我的客人。”

“乒!”刀子齐刷刷地又收回原位。一阵巨响后的寂静让耳朵一下子很难适应。



“披茨瓦那格罗耶?那是什么,这些石像的名字吗?”班尼迪克收回剑,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一步,见安全了,才靠近佩塞珥。呼,所谓虚惊一场也不为过。

“不清楚,窜入脑子的东西,告诉我需要那么说罢了。”佩塞珥的脸上终于挂上了所谓疑惑的表情,蓝色的瞳眸暗淡下来,可另一边淡紫的眸子却变成了亮丽的紫罗兰色,“至今为止的路线也是,进了这个宫殿后,一切都像是事先刻在脑海里了,也可以说是……”

“很熟悉,是不?”佛兰斯插嘴道。

佩塞珥脸孔微微上仰,凝视着他:“啊,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仿佛脑子里装有一张完整的地图,而且是由自己走过后亲手画的。”

那他们就是靠着佩塞珥的直觉前进着。

天啊,实在是迷雾重重。班尼迪克拍着脑袋苦笑,虽然他自认是武将中善用头脑的人,但毕竟是靠手上功夫过活,实在没办法猜测现在的情况。他暗暗叹息,摇着头不说一句话,恐怕是连再问一下的打算也没有了。

“……那么就是说,你留有了前世的记忆。”佛兰斯认真地思索了会儿,眼神闪烁不定地凝视着佩塞珥,然后很肯定地回答道,“你先前喝了不少泰拉丝魔血吧,就算是改善版,也一定全然提升了你探知过去的能力,于是所看到的景色与你过去的记忆相互重叠,甚至轻而易举地复制到了现在的脑海中。”

“也许是这样。但这只不过是个不靠谱的假设。”前世?而且还和这个遗迹有关?这是不是扯得太远了?佩塞珥冷静地想道,果然吟游诗人要比占卜师更善于用想象来编造现实,虽然现在已经证实了人是不停转世的灵魂个体。

“佩塞珥,你在认真接触事物做出占卜的时候,头会突然很痛,是不?”佛兰斯紧追不舍地问道。

“……是这样,没错。”她诚实地颔首。

“那就没错了,这是前世记忆给予的障碍,为了不让你的思维回到过去。”

这样啊……佩塞珥没有回答或提问,只是再次看了眼表情严肃的佛兰斯,闷不吭声地掉头继续走。



5

前世,那种东西是否过于虚幻?但是,现在对宫殿的一种类似怀念的感情又是什么?自己真的有理由否认他的观点么?

他们就这样默默走过通道,两侧的墙壁不知不觉出现了变化。巨大的浮雕壁画延绵不绝,直至尽头。

三人不由得放慢脚步,情不自禁地观赏起精雕玉砌的浮雕来。它们就像一组组故事般,描述着仿若盛世的极乐世界。

“哈,这不是圣域的故事么!”佛兰斯突然开窍般地低呼。

班尼迪克吃惊地看向他:“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佛兰斯嘲笑般地投来“你是笨蛋”的眼神,得意地说道:“别忘了我可是知道万事万物的‘极恶吟游诗人’。看这边,那个拿着酒杯高举过头的应该是胜利之神巴罗,是个一天到晚喜欢举办宴会的神呢!围坐着的还有火神依法莲、大地母神蕾雅、战争神卡缪、太阳神狄雅、丰收女神格莱妲……雕刻了好多主神,不过似乎没有光明之王呢。”佛兰斯用仿佛是介绍朋友的口气谈论着至高之神,他走了几步,继续说道,“然后这边描述的是圣域最大的湖——安奈,湖边生长着最大最古老的生命之树,最初的神都是从这里诞生的,象征着生命的本源。你看,坐在树下的就是命运三女神,分别是掌管过去的女神佩妮奈、掌管现在的女神艾裘洛、掌管未来的女神菲迪雅,据说她们与光神同时出生,是原初之神。”他一边解释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位女神的雕像。这些雕像精细至极,连她们手上的命运之线都丝丝分明。

“你知道得可真清楚,这是好几个世纪前的神话吧?听起来和如今的圣域之说有些不同,至少现实中并没有什么‘命运三女神’。”班尼迪克也读过不少书,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圣域有这样的神存在。

“你这个孤陋寡闻的家伙。现在的书和传言毕竟经过了好几个世纪的变迁,有什么脱漏和错误也在所难免。相反越是古文明,越是真实地反映了圣域,毕竟当初可是人神共存的时代。现在这个世界啊,到底有没有神都成了问题。”佛兰斯一边浏览着浮雕,一边继续他的话题,“看了老半天,绝大多数都是在讲命运三女神呢!据说,过去女神佩妮奈是个无视时间法则的女神,可以穿梭于各个时空,从中吸取历史遗留下来的教训,向两位姐姐进言;现在女神艾裘洛则听从光明神和未来女神的意见,直接着手控制人间历史发展;而未来女神则谱写人类与神界的未来,就是连光明之王艾里斯都无法随意更改她所决定的结局。怎么样,解释得够清楚么?”

“嗯……”身旁的两人只能点头称是。

“据我看来,既然命运三女神的壁画铺满了整个墙头,恐怕雅特兰丝是崇敬她们的国度。”佛兰斯兴致勃勃地推理着,“这么说来,佩塞珥,你的前世崇尚的应该是过去女神佩妮奈才是。说不定,你的能力正是由此而来。”

佛兰斯颇含深意地回眸望去,只见佩塞珥出神地望着一幅三女神躺在草丛中嬉戏的画面。她渐渐蹙起秀眉,然后慢慢伸手想要碰触那栩栩如生的雕刻。

“佛兰斯,若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们的命运都是被神谱写好的么?”班尼迪克一想到那完全无法更改的、注定的结局就不由得打从心底发寒。

“你想到哪里去了,未来女神哪有那等闲功夫给普通人设定未来,她所在意的是世界发展的大流趋势,还有就是重要人物的出场及人类的整体命运罢了。不过像你这样伟大的人物么,也许真的在她编织的命运之网中哦!”

“你在嘲笑我!”班尼迪克出其不意地挥出拳头,而早有防范的佛兰斯嬉皮笑脸地躲过了。两个人完全不顾身在古迹中,竟打闹起来。

佩塞珥完全不在意那两个无聊的男人,手指轻柔地抚着冰凉的雕刻,画中的景致渐渐地在脑海中染上了色彩,这是幻想?抑或是过去的记忆……这断断续续涌入大脑的,是曾毁灭的世界记忆么?它似乎在告诉自己什么,然而,这远比普通的人类记忆来得深奥难明。

她不断地抚摩着墙壁,缓缓地移动着步伐,想要更仔细探究。忽然,她摸到了某一处,心中一动。画面上女神微笑着看书——那本书……

她停住了步伐,回头对两人叫道:“快过来。”

两人立刻停止了吵闹,走了过来:“怎么了?”

佩塞珥放下了手,一脸肃然:“我们要走的路恐怕用普通方法过不去了。”

“啊?”两人同时困惑地出声。

“因为必经的路——神之庭坍塌了。”佩塞珥透过墙壁的触碰确定了事实。

“容我问个问题么?”班尼迪克终于忍不住发问,见佩塞珥颔首,便道,“你真的是占卜师么?占卜师不是应该探知未来,给人模糊的预言之诗么?但是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怎么看都和这些沾不上边,而且佛兰斯说你应该敬仰过去女神,难道你的能力是……”



总算想到要问了!佛兰斯翻了翻白眼,出手钩住他的脖子,正式向他介绍道:“佩塞珥的能力不是占卜未来,而是读取过去!所以我才说她是最好的帮手,毕竟雅特兰丝是上世纪就毁灭的遗迹之城啊!”

原来如此,所以才能那么明确这古都的内部结构,所以才能读取到他的目的……他惊愕地看着眼前静谧而又安详的娇小女子——如此纤细的身体,竟蕴涵着如此不可思议的魔力。

“我是想问你们,愿意走秘道么?”佩塞珥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秘道?”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对,秘道,毕竟这里是皇宫,总有逃命或者藏宝专用的秘道吧。”

这么说来的确是啊……两个乖宝宝点点头,继续听下文。

“我想,既然很难通过神之庭,那么我们就走秘道吧。”佩塞珥停顿了一下,见他们聚精会神听话的样子,有点好笑,不过很快就镇定地继续说道,“只是,秘道里很不安全,还有不死系的守卫。”

“你所说的神之庭真的没有办法通过了么?”佛兰斯问道,就他来看还是走安全的路比较踏实。

佩塞珥不语地颔首。

一时间,沉默笼罩着三个人。

“告诉我秘道,”班尼迪克捏紧拳头,率先说道,“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好。”多说无益,他早就想到探宝之旅不会那么顺利,托佩塞珥的福,已经把风险减到了最小。说实在的,大男人被砍几刀也挺得下去,而她,已经只能靠魔药硬撑了。无关佛兰斯,他也不禁希望佩塞珥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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