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让这个笨龙骑士一个人去?佛兰斯内心盘算着。

不过,她并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若你们因为危险而想抛下我,那么我只能说——休想。”她首次笑得这般灿烂,带着一点愤怒,“别忘了叫我来的目的,是让我体会寻宝的乐趣,而非只做你们的活地图。”

她第一次生气了,虽然依旧很淡然,很轻飘。

“好了,班尼迪克只是开玩笑的。”佛兰斯无奈地折服于她的倔强,折服于自己对她的宠溺,也折服于来此的目的,不得不举双手投降,“你就告诉我们秘道在哪吧。”

得到满意答复的佩塞珥淡淡地笑着——这次是胜利的微笑。只见她洁白的手再次放在了浮雕的书上,然后用力一推,先前所见众神聚餐的浮雕发生剧烈的震动,封存千年的灰尘扑面而来,佛兰斯急忙用斗篷遮住自己和她,静待这阵比雾气还浓烈的飞灰散去。

三人定了定心神,放眼看去,这大理石所制的石门居然有一米多宽、三米多高,如今正九十度旋转,侧对着他们。

黑暗的秘道向下通往未知的深处,佛兰斯见状想也不想就动手拆了身旁的灯坛,而立即会意的班尼迪克也动起手来。

佩塞珥不由得举手扶额——真是服了这两人,居然随便破坏遗迹……

手持灯坛,班尼迪克首当其冲地向下走去,三人照旧按着先前走入地下的顺序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秘道。

身后巨大的石门再次旋转,最后纹丝不动地贴合在浮雕上,一如当初没有一丝破绽。

仔细看去,壁画的内容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众神消失不见,整个画面上只有光明之王艾理斯手握权杖,端坐在圣座上,眼睛凝望着不远处生命之树下的命运女神们。

1

通道不知何时终于平缓了,而原本只能一人行走的宽度,如今三人并排行走都不成问题。

但并不表明,他们就能走得更舒服些。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人毛骨悚然——成片破碎不堪的人骨遍布于这个隧道之中,惨白的骨头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苍黄暗淡,有些堆积在一起高过了他们的膝盖,有些散乱的则落到秘道的前面去了。一眼望去,几乎没有一具完好无损的尸骨,可以想见他们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件。

“真是大意了。”班尼迪克用灯坛照耀了两侧的墙壁,又抬头看了看天顶,奇怪的暗色花纹布满了墙头。他冷哼一声,阻止大家再继续前进,“幸好这些盗贼用尸体警告我们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随手捡起一根大腿骨,向前狠狠地甩了出去,无声无息,骨头在半空断成了两截,一边受到阻力被反弹了回来,而另一边则飞到半米远的前方去了。



“快得什么也没有看见啊!”佛兰斯不禁吹了声口哨。

“是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吧。”佩塞珥指正。

“啊,我最讨厌的魔法机关啊,雅特兰丝做得也太绝了吧?”班尼迪克抓着头懊恼地说。先前一路上也不是没有机关,只不过——地上有陷阱他不怕,一运气轻松带着两人跳过;头上飞来巨斧不构成危险,直接挥剑抵住,大家安然通过;整个通道滚出巨石都没有问题,索性冲上前去一顿乱斩砍成碎石,只要当心别被绊倒就能全身而退。但偏偏好死不死,唯一的通路前来了个空间系的切割魔法!他暗想,不知道运足斗气能不能碰碰运气。

佩塞珥思索了一会儿,蹲下身子,索性就地提取线索。

大家无法随便行走,既不能前进,也无法后退——因为他们已经踏入了魔法阵,周遭的一切看似平静其实暗藏危险,不知什么地方又会出现像这样看不见的切割魔法来。一想到这里,他们就不由得后怕。

佛兰斯用脚踢了下地上的头骨,只见那苍灰的头颅滚到了墙边,才渐渐停止了转动。他满意地勾起笑容,走了过去,然后安静地研究起墙壁来。

佩塞珥闭着眼睛沉思,但脑海里的图像并没有出现什么值得欣喜的答案。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么?真失策,如果自己更慎重一些,大家就不会被逼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了。

班尼迪克没有白费力气去试验,他可不想试试缺胳膊断腿的滋味。看到佛兰斯对着墙壁沉思,他也一样研究起墙壁上的花纹,希望从中找到突破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三人都沉默着。

“这个似乎可以按下去。”佛兰斯的话打破了宁静。

两人同时望去,佩塞珥立刻阻止地叫道:“不要动它!”

“是!是!”他手抖了一下,差点真按了下去。

“这是什么啊?”班尼迪克小心靠近,仔细观看,是三块并列的长方形石块,的确,在布满魔法阵的墙头,这三块石头显得很唐突。

佩塞珥微微眯眼:“至少不能去碰左边的那块,那是打开充满整个秘道的毒气开关。”

两人不约而同地缩手,暗暗咋舌。

“那其他两块呢?”

“不知道。”她遗憾地起身,“只有一个人碰过这石头,他选择了左边……结果你们可以想象得到。”

未等两人发话,佩塞珥继续说道:“我也试着寻找更悠久的记忆,比如建造这个秘道的时期……只是……”

“看不见吧?如果真看得见那么久远的景象,你也差不多成神了。”班尼迪克笨嘴笨舌地想要安慰她。

佩塞珥淡笑。

“那现在怎么做?”

“就那么做喽!”佛兰斯笑眯眯地挥手召唤佩塞珥走近,确定其他两人都在一步之内的距离后,他一双大掌一伸,同时按住中间和右边的石块向下狠狠推去。

轰隆!巨大的声音响起,地表突然剧烈震动,开始碎裂,而天顶与墙壁竟然同时向他们压来!

昏,这是什么情况啊!班尼迪克顺手抄起佩塞珥轻巧的身躯,向秘道中间踉跄地走去,佛兰斯见势不妙,连忙跟上。

“看你做的好事!”

“啊啊……看样子被压扁是迟早的了。”原本的地道此时只有当初的一半,而天顶与地面的距离不足一米五了!佛兰斯苦中作乐地说道:“好啦,比起被切成肉丁,我想被压成肉饼更有创意吧?”

“佛兰斯,如果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被迫蹲下身子,班尼迪克气势汹汹地吼道。

地板的裂缝迅速扩大,被震动激烈摇晃并且被墙壁推压着的骨架到处滚动着,并向他们撞来。

“班尼迪克!快想办法让地板彻底碎掉!”佩塞珥放声大喊,嘶喊声交杂在剧烈的崩溃声中。

“可恶,啊啊啊!”班尼迪克将力量集中在右手的剑刃上,斗气缠在剑身上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有限的距离中,他举起自己的爱剑,然后猛地插下!

瞬间,激烈的金光顺着地面的裂缝迸发,崩裂为厚重的石块侧翻而起,伴随着轰鸣声被彻底地破坏了。

失去了支撑物,三个人一下子就感到整个身体因为自身的重力猛然下坠!下一秒,天顶与墙壁合二为一,彻底封闭了他们先前所在的通道……



班尼迪克死死抱住佩塞珥,佛兰斯则抓着他的手臂,不停下坠于黑色的空间中。

“班尼迪克,展开斗气,准备好剑!”最先大吼的是佛兰斯,无法得知他是如何知道地面情况的,但出于长久的默契,班尼迪克本能地做好了准备。

刹那间,斗气与地面撞上了,班尼迪克立刻测算出距离,以及明白了所谓“准备好剑”的意义。

“接着!”着陆的那一刻,他将手中的佩塞珥抛给了佛兰斯,然后没有一丝停顿地,强行扭转过身子,右手握剑用力一挥,剑锋扫出比魔风更为锐利的风刃,化为金色的光芒直捣未知的敌营!

2

刺耳的惨叫声从四周传来,一片黑暗里闪烁着无数血红的珠子,那是赤红的、不含一丝情感的非人类瞳眸。

“不死系的守卫!”四周的灯坛再次出现,微红的光芒因为人类的到来自动点燃,让他们逐渐看清了一切——密密麻麻的拥有人类形态的黑色生物包围着他们。被班尼迪克剑气扫过的怪物用极度扭曲的姿势重新站起身子,完全没有受伤疼痛的感觉,依旧张开嘴露着凶狠的獠牙瞪着他们,然后一步步靠近。

“龙破斩——千残!”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班尼迪克两手握住剑柄,单腿及地,气息像爆发一般熊熊燃烧,剑刃刹那间化为一束聚光,随着他的挥舞划出嗜血的半弧,连地面都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掀起剧烈的爆裂,黑色的守卫被这横扫千军的一击扫去了大半,嘶叫着撞上了墙面,然后狠狠地摔下,而离得较近的怪物则直接被斩成两段躺倒在地。

“能把不死系的怪物弄成这样,真不愧是恶龙骑士。”佛兰斯一边保护着佩塞珥,一边闲闲地观看着视觉效果极其华丽的战斗。

既然出现了大批量的守卫,那么神殿一定就在这附近了!佩塞珥拍开护着自己的手,连忙触碰地面寻找方向。

脑海里飞速地闪过种种画面,像迷宫一样的隧道及不需要的记忆统统汹涌地钻了进来,无法抑制的剧痛袭来,使她不得不放弃继续探察。不过——她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已经知道了!“右边的那个道路,只要能通过这群守卫,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手所指的方向,然后相视而笑!

“那真是太简单了,这群垃圾就交给我吧!”看着逐渐恢复原状的怪物们,班尼迪克露出了兴奋而又残忍的笑容来!

“那么我们就不客气先行一步了!”佛兰斯一下横抱起佩塞珥,“一切准备就绪。”

“不死系的唯一弱点就是一群不会动脑的白痴僵尸啊!”班尼迪克首先拔腿向另一边冲了过去,所有的黑色怪物都同一时间向他靠过去。劈开站在前面手持巨刃的守卫,他再次施展着破坏力极强的招数,牵制住他们的行动。

趁着这个机会,佛兰斯以最快的速度向指定的方向跑去。虽然说没有琴的吟游诗人什么事也做不了,但是论起逃命,还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他,就算怀中多了个人也一样!

“想追上去吗?先问问我这把剑!”班尼迪克用瞬步赶到了那群守卫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嗜血地咧开了嘴,“哦,它说——都滚一边去吧!”

激烈的战斗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龙骑士中气十足的叫喊。安然跑出很长距离的两人蹲坐着,等待着班尼迪克回来。

“那小子,绝对发飙了。”佛兰斯笑着说道。想来也是,被秘道里的机关暗算憋了一肚子火的人肯定要发泄一下。

“总算让我感到他也有可用之处了。”佩塞珥调侃道。

“我们是智慧型,那小子绝对是武斗派。用法当然不一样啦!”

“你属于恐怖型才对。”

“好说,好说。”佛兰斯笑开了怀,然后向从远及近的人影挥手,“太慢啦!”

“我应该把你混在那群东西里面一起砍了。”班尼迪克挥了挥沾满不死怪物血迹的剑刃,充血的双瞳依旧带着一丝兴奋。

“……免了,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吧!”佛兰斯缩了缩脖子。这小子还完全处于战斗状态,不好惹啊。

“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到神殿了。进去以后,就算不死守卫追来也无法跟着我们进入神殿,到时候就安全了。”佩塞珥说完后,率先向前走去。

三人又穿过了一个庞大的大厅,华丽依旧的墙上再次出现了圣域的浮雕,但这次,他们无心细看,草草扫了一眼便继续前进。

没几步路,他们就看到了佩塞珥所说的神殿。

满怀着激动和惊叹,佛兰斯他们走进了这个庞大的神殿。神殿被设计成巨大的正圆形,拱形的穹顶绘有难以言语的精美壁画,十八座形态不一的女神像栩栩如生地矗立在圆周上,她们的眼睛都是用十八种不同颜色的珍宝镶嵌而成的。在神殿的正中央,是个半人高的平台。看来这就是祭祀用的神坛,简洁却不失庄严肃穆。

“秘宝就在那个神坛上面安放着。”佩塞珥轻轻地开口,句尾的余音回荡在空旷的神殿之中。佛兰斯首先迈开脚步,往神坛走去。班尼迪克也兴奋地跟了过去。

但……

“真不敢相信,这就是秘宝?”班尼迪克围着神坛转了一圈,困惑地看着静静躺在那里数千年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块。

佛兰斯托着下巴,皱着眉头回答道:“应该就是这个了,既然佩塞珥那么说了,就绝对不会弄错。”

佩塞珥走近,蹙眉观察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直接用手碰触神坛的周壁,再一次,剧烈的头痛袭来。不过,她没有立刻放手,忍住宛如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她紧闭着双眼,从那模糊不清的影像里攫取线索。可恶,难道这就是佛兰斯所说的前世记忆给予的障碍吗?自己并不想去看什么前世生活,也不想清楚自己曾是什么,她只要这次目标物的相关内容!

混乱的片断一一闪过脑海:黑石、强烈的光线、祭司、武者、剑、小刀、战斧、长鞭……

“啪——”触摸着神坛的双手被拍开,佩塞珥睁开眼定神一看,佛兰斯虽然用无辜而又担忧的表情回望着,但瞳眸里却闪烁着惊人的愤怒。

“呀呀呀,抱歉,打扰到你了。”他笑着挪开了眼睛,“不过,都跟你说了,强求是得不到好果子吃的。”

班尼迪克也暗暗吃惊地盯着佩塞珥,短短的一分钟,她居然已经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了。明明就只是在身边站着啊!难道她所喝的魔药要失去效力了么?



佩塞珥再次闭上双目,缓缓吐着气,直到全身的力气恢复,精神再次变得平静时才缓缓开口道:“班尼迪克,你走到神坛前面去,按照最正式的姿势站在那里。”

已经深深明白佩塞珥的话绝没有虚言,班尼迪克毫不犹豫地照着她的意思,以骑士礼仪中最标准而威仪十足的姿势站立在神坛前中央的位置,然后抬头看向还在微微吐气、调整状态的她。

只见佩塞珥站到了神坛的斜对角,而佛兰斯也默默地退到了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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