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名

期中考试的成绩贴出来那天,圣赫利尔的早晨比往常更吵。

布告栏前围了三层人,前排挤得水泄不通,后排的人踮着脚,甚至有人直接爬上台阶扶手看榜。

对这里的学生来说,成绩从来不是唯一的标准,却永远是最直观的标准。

尤其是大一。

排名会写进档案,奖学金会跟着排名走,分班、推荐、竞赛名额也会跟着排名走。哪怕你家里有矿,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被人压一头。

“快看!第一名!”

“总分多少?”

“卧槽……七百五?”

惊呼声像浪一样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榜首那一行字吸住。

第一名:岑溪。总分:750分。

满分。

在圣赫利尔,这两个字从来不是神话,而是禁忌。因为它意味着一种刺眼的事实:有人可以靠纯粹的能力,把所有人的骄傲按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依旧耀眼,却在满分面前显得不合时宜。

第二名:白矜。总分:728分。

二十二分的差距。

在顶尖的较量中,这简直是断层式的碾压。

议论声迅速变味。

“岑溪不是特长生吗?满分?”

“他以前真在装?”

“白会长也输了?这也太……”

“嘘,小点声,他就在前面。”

人群最前方,白矜站得很稳。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普通的报表。

没有愤怒,没有失态。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750”那个数字上,脑海里迅速复盘着最后两道大题的陷阱。那是出题组故意设置的思维盲区,用来筛选“天才”与“优秀者”的分界线。

他绕开了两个,掉进了一个。

而岑溪,全避开了。

“他确实很厉害。”

白矜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不是作为被挑衅的上位者,而是作为一个理性的评估者。他承认这个数据的含金量。

至于周围那些刺耳的议论声,被他自动过滤成了无效噪音。

“让一让。”

有人从人群外侧挤过来。

声音很淡,不高,却让前排的人下意识地退开了一点。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名字此刻太响。

岑溪背着书包走到布告栏前,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好学生模样。

他没有抬头看榜单,仿佛那个满分与他无关。

这种无视,比炫耀更刺人。

白矜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目光在对方那副厚重的眼镜上停留了一秒。

装。

还在装。

见过那个雨夜里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之后,再看现在这副伪装,白矜只觉得滑稽。但他没有拆穿,反而觉得这种“只有我知道你真面目”的感觉,带着一种微妙的掌控感。

“岑溪。”

白矜开口。

岑溪停住,回头。

镜片后的目光很平,既不挑衅也不讨好,像在等待一条正式通知。

“有事?”

白矜看着他,语气冷而清晰:“学生处那边已经出具书面结论。你这次考试成绩有效,栽赃事件另案处理。你可以去办公室签收材料,也可以让纪检部送到你班里。”

他没有提“我帮了你”,也没有提“补偿”。

岑溪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一闪而过的刀光。

“白会长今天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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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声音不大,却能让近处的人听清:“从楼梯事件到考场栽赃,你都在收尾。你收尾这么勤,是怕程序出错,还是怕“我”出事?”

白矜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讨厌别人把动机说出来。

尤其是当那动机里有他不愿承认的部分。

“我只按规定做事。”

白矜语气不变:“你要是觉得处理不公,可以申诉,也可以报警。所有监控和证据链都在保卫处封存,纪检部有备份。你想走哪条路,随你。”

岑溪点头,像是认可这句“随你”,也像是在反讽。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迈出一步,又停下。

“对了。”

岑溪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布告栏前那片被挤出来的空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白会长,你挡住路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第二名。”

这三个字没有嘲笑的语气,却比嘲笑更狠。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眼神兴奋,有人忍不住偷看白矜的反应。

白矜没有发火。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榜单,只是抬眼看着岑溪,声音依旧冷:“一次满分说明不了什么。在圣赫利尔,能一直站在顶峰才叫本事。希望下次考试,你还能有这种运气。”

“运气?”岑溪看着他,眼神没有波动,“那就请会长拭目以待。”

两人对视一瞬,像两把刀在空气里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压不住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满分?呵,真有那么干净吗?谁知道是不是提前拿到了……”

白矜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那是外班的一个二代,平时成绩一般,却最爱在榜单前挑事。

“质疑可以。”

白矜语气平:“去学生处提交书面质疑,写清楚你质疑哪一科、哪一题、哪一项评分。匿名也行,但要署名承担后果。没有证据就散布谣言,纪检部会记名,处分按校规走。”

那人脸色一僵,嘴硬道:“我又没说他作弊……”

“你刚才的话就是暗示。”

白矜看都懒得再看他:“想说就按程序说。别在这里装。”

一句话把对方按回去,周围的人却更安静了。

岑溪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

他向来不指望有人替自己出头。

尤其是不指望白矜,

那个总是把规则挂在嘴边的控制狂。

岑溪没有道谢,只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径直离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背影清瘦,却很硬。

白矜看着那背影消失,才把视线收回。

他发现自己又多看了几秒。

不是为了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

而是因为那句“第二名”落下时,他心里竟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

相反,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就像是一直在独自下棋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他认真思考下一步的对手。

这种兴奋感,比单纯的占有欲更让他上瘾。

“会长。”

纪检部副部长挤过来,低声道:“学生处那边要你过去签字。还有,匿名邮件的来源……保卫处说可以追到设备。”

白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段视频。

匿名、投诉邮箱、时间地点备注。

干净得像一份标准范本。

“不需要追。”

白矜开口,语气很冷:“匿名举报属于正当渠道。谁提供证据,我们只认事实,不追人。把这句话写进纪检部通告里。”

副部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白矜转身往行政楼走,步子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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