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X”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那是一个深秋的深夜,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岑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极简风格的国际象棋对战平台。他的对手是一个ID名为“X”的神秘玩家。

这已经是他和X的第十二次交手。

前十一次,五胜五负一平。

这个战绩在岑溪看来并不算特别,但如果在整个棋坛公开,足以引起轰动。因为X在这个平台上,是神一般的存在,胜率高达99.9%。

这一局,岑溪执黑,X执白。

棋局已经进入了残局阶段。

岑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眉头微蹙。

X的棋风很特别,冷静、精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无情。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千万次计算后的最优解,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但这ⓝⒻ一次,岑溪发现了一个漏洞。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漏洞的陷阱。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欣喜若狂地扑上去。但岑溪没有。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落下了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弃子。

他牺牲了自己的皇后,换取了对白王的一击必杀。

屏幕静止了三秒。

随后,对话框里跳出了一行字。

【X:你很有意思。】

这是X第一次在这个平台上发非战术指令的文字。

【Cen:你也很有意思。】

【X:你刚才为什么要弃后?按照常规算法,你有60%的概率保住它。】

【Cen:因为那是你故意留给我的。如果不弃,我就永远只能在你的节奏里走。只有打破规则,才有赢的可能。】

【X:打破规则……】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岑溪以为对方已经下线了。

【X:你的计算能力很强,但更强的是你的决断力。我很欣赏。】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固定的棋友。

虽然从未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性别、年龄、身份,但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X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他似乎对各种数据分析、逻辑、以及……某些隐秘的规则,了如指掌。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岑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整理思路。他知道,要在白莉这样的人面前玩花样,必须要有实打实的筹码。

【Cen:在吗?】

消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

岑溪并不着急。X的作息很不规律,有时候半夜在线,有时候几天都不见人影。

他耐心地等着。

直到深夜两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X:来一局?】

岑溪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情下棋。

【Cen:今天不下棋。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X:哦?】

哪怕只是一个字,岑溪也能想象出对方此时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审视的语气。

【Cen:我需要一份资料。关于郁家和沈家的核心黑料,以及……皇家一直想要的那块地皮的详细归属权文件。】

这一行字发出去,岑溪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在赌。

赌X的能力,也赌X对他的兴趣。

如果X只是一个普通的棋手,或者只是一个略懂黑客技术的普通人,那么这个请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直觉告诉他,X不简单。

那个在棋局里能将每一步都计算到极致,那个对各种隐秘规则信手拈来的人,绝对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背景。

【X: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Cen:我知道。这些东西,足以让帝都的几大豪门伤筋动骨。】

【X: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你拿什么跟我换?】

岑溪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钱?X不缺。权?他没有。

【Cen: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可以欠你一个承诺。】

【Cen:无论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都可以答应你。】

这是一个空头支票。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无赖的条件。

但岑溪只能这么说。

屏幕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岑溪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交易失败,准备另想办法的时候,对话框亮了。

【X:成交。】

紧接着,一个加密文件包发了过来。

文件包的大小惊人。

【X:这个承诺,我记下了。以后会找你兑现的。】

【X:另外,送你一句忠告。白家那潭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早点抽身,是明智的选择。】

看着这两行字,岑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X果然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甚至,可能连他和白家的关系都一清二楚。

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的寒意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庆幸。

不管X是谁,至少现在,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

三天后。

听雨轩茶室。

白莉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份厚厚的文件,脸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凝重,最后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郁家私吞军需款的账目、沈家在海外洗钱的证据、以及那份皇家觊觎已久的西区地皮的真实产权证明……

每一份,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只要把这些东西抛出去,郁家和沈家不死也得脱层皮。而那块地皮,更是白家向皇家投诚的最佳敲门砖。

有了它,白家在帝都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白莉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她不再把岑溪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甚至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辈。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真正有资格跟她谈判的对手。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岑溪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您只需要确认,这些东西的价值,够不够换我和秦桦的自由。”

白莉死死地盯着他。

许久,她忽然笑了。

“够。太够了。”

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种雍容华贵的姿态,但眼底的轻视已经彻底消失。

“说吧,你的具体条件。”

岑溪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两份申请表。

“第一,我要离开白矜。彻底离开。”岑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白家必须动用一切手段,看管好白矜,不允许他再通过任何方式骚扰我,包括但不限于追踪、监控、强制带离。”

“可以。”

白莉点头,

“这一点,本来也是我的要求。”

“第二,我要秦桦安全。”岑溪指了指其中一份文件,

“白家要出面解决秦桦身上的麻烦。撤销那张通缉令。我要他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

白莉挑眉:“为了一条秦家的狗,你倒是挺上心。”

“他是我的朋友。”岑溪淡淡道。

“行,这个也没问题。皇家军部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只要他不主动惹事,没人会再动他。”

“第三。”

岑溪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白莉面前。

那是一份转学申请表。

目标院校:帝国最高级研究学院。

看到这个名字,白莉的眼神微微一闪。

帝国最高级研究学院,那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学术殿堂,直属于皇家管辖,独立于几大豪门势力之外。进了那里,就等于进入了皇家的保护圈。

就算是白家,手也伸不进去。

“你想去这里?”白莉有些意外,“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

“我有那个能力考进去。”岑溪说,“但我需要一个合法的推荐名额,以及一套完整、合规、不可追责的转学手续。”

他特意强调了“不可追责”。

意思是,即便以后白矜发疯想要查,也查不出任何漏洞,更无法通过家族势力强行把他抓回来。

“你想借皇家的势来避开白家?”

白莉一语道破。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书。”

岑溪不置可否。

白莉沉默了。

她在权衡。

帮岑溪转进研究院,确实有些麻烦,但也并非做不到。白家每年都有几个推荐名额。而且,岑溪如果真的进了研究院,那就彻底脱离了白矜的掌控范围,这对斩断两人的关系来说,是最彻底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桌上那份关于郁家和沈家的黑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那是白家未来十年的繁荣保障。

跟这个比起来,一个特长生的去留,根本微不足道。

“好。”

白莉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我答应你。”

她伸出手,按在桌上的文件上,像是按住了白家的未来。

“三天内,通缉令会撤销。一周内,转学手续会办好。”

“但是,岑溪。”

白莉的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

“一旦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想再回到白矜身边……”

“绝不。”

岑溪打断了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决绝。

“我永远不会后悔。”

白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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