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终局

主楼东侧备用通道尽头,灯只开了一半。

和西区那边被火光、警报和踩踏声炸得近乎失控的混乱不同,这里反而安静得诡异。

长廊尽头那几扇平时几乎不会启用的厚门都已经提前锁上,监控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像几只睁开的冷眼。

厚门一关,这一段走廊就像被单独隔了出来,外头再乱,传进来的也只剩发闷的回响。

岑溪就站在这条走廊里。

他的袖口收得很紧,指尖垂在身侧,安静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火势把外面的天都映红了,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冷得发白。

他在等沈林川。

这是火起之后,岑溪和谢蘅临时切出来的第三套预案里,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比起已经被火逼乱、几乎只剩本能的白矜,真正还会谋算,会在一团混乱里找出活路的人,只有沈林川。

只要他来了,这场因大火而失序的乱局,就会重新回到岑溪和谢蘅预设好的计划线上。

而事实果然如他们所料。

金属锁舌轻轻弹开的那一声,在此刻安静得近乎清晰。

岑溪抬起眼。

下一秒,沈林川从备用通道那头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深色西装已经被雨水和烟气弄得有些狼狈,镜片边缘也沾着一点白雾。那层平日里最擅长装出来的沉稳还在,可只要仔细看,就能看见他绷得比平时更紧,呼吸也更沉重。

“岑溪。”

他开口时,嗓音仍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惯常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

岑溪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你既然看出是我设的局,还敢来。”

“不来,就真输了。”

沈林川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轻轻扶了扶眼镜,

“白矜已经被火逼乱,三皇子那边也失了控。今晚要是我还坐在外面继续算那些先后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残局收拾干净。”

“所以你打算拿我补?”

沈林川笑了一下。

“说得难听了。”他声音很轻,“我只是忽然发现,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是更想先见到你。”

“岑溪,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死局里最有意思的,从来都不是结果。”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岑溪就已经知道他要动了。

所以沈林川往前的那一瞬,他没有退。

沈林川的速度极快。

他根本不是来和岑溪谈的,而是想趁谢蘅和皇宫的人都在外圈封楼、所有人视线都被白矜和火势吸走的时候,一个人把岑溪带走。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扣上了岑溪的腕骨。

另一只手则猛地压住他肩背,力道狠得几乎要把人整个锁进怀里。

“跟我走。”沈林川贴着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急促,“今晚谁都护不住你。只有我能把你完整带出去——”

话没说完。

岑溪藏在袖口里的短刀已经翻了出来。

刀刃上还覆着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透明药液。

是岑溪提前让谢蘅备下的。

不致命,却足够在见血之后迅速麻痹神经,拖住一个近身的人。

沈林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反应已经够快了,可两个人离得太近,岑溪手腕一翻,刀锋已经干脆利落地捅进了他的侧腹。

没有半点犹豫。

火光从高窗外扑进来,照在岑溪侧脸上,把他原本就冷白的轮廓映得有些妖冶。

刀刃没进去的那一瞬,温热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沈林川的衬衫一路漫开,把深色布料都浸得更沉。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烟味,直直冲进鼻腔。

沈林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想到,岑溪会在被他近身的一瞬间反手就给他这一刀。

岑溪手腕一拧,把刀又往里送了半寸,眼神冷淡得没有一点温度。

“我既然等你来。”

“怎么会不防着你亲自动手。”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错乱的呼吸。

沈林川脸色一下就白了。

药起得很快。

最先发麻的是伤口周围的筋肉,紧接着,那股麻意就顺着侧腹往上爬,连扣着岑溪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地发僵。

可下一秒,他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血从他唇边和衣襟一起往外漫,笑意却莫名有些疯,也显得有些痛快。

岑溪垂眼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

沈林川身体晃了一下,却忽然抬手覆上岑溪握刀的手腕。

岑溪眉心一沉,还没来得及抽手,沈林川已经顺着他的力道,主动往前送了半步。

刀刃顿时又没进去一截。

血一下涌得更凶。

“沈林川。”岑溪眼神骤冷。

沈林川却像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低低喘着,整个人因失力而朝岑溪那边压过去。像是意识快散的时候,连那点惯常的体面都懒得再装下去。

“这样也挺好的……”

他喘了一口气,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一直觉得……”

他笑了一下,气息发颤,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火光和浓烟里,“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不是吗?”

“至少你的眼里……终于看见我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整个人终于失了力,重重倒了下去。

鲜血沿着湿亮的地面迅速漫开,被喷淋砸得一圈圈散开,像一朵绽开的暗红色花。

岑溪站在原地,袖口、指尖和刀柄上都沾了血。

他低头看着沈林川倒下去的那一瞬,眼神冷静得厉害,指尖却在轻轻颤抖。

然后他很快按下了袖口里那枚一直没有动过的紧急联络器。

几秒后,外面的门锁传来被解开的轻响。

皇宫的人、警卫司的人、还有谢蘅提前调过来的安保一时间全都涌了进来。

脚步声、喝令声和通讯器里此起彼伏的回报声瞬间充斥着这条原本死寂的走廊

“岑教授,你没事吧!”

“犯人还活着!”

“快! 按住他,别让他再动!”

地上的人很快就被翻了过去。鲜血顺着他的腰侧和衬衫一路往下淌,把原本就湿透的地面染得更深。

沈林川大概还剩最后一点意识。

他被人按着肩膀抬起来的时候,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再往岑溪那边看一眼。

下一秒,警卫司的人已经一左一右把他死死架住。

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扣紧,几乎和走廊尽头不断闪烁的红灯响在一起。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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