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安心

沈林川被警卫司的人拖走时,地上还留着长长一道血痕。

血被喷淋不断砸散,又顺着地砖缝隙一寸寸淌开,看上去触目惊心。

白矜被另一拨人按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岑溪那边。

楼外的火已经被压下去大半。

谢蘅冷静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西区火势已控制。”

“主楼各层封锁完成。”

“外围叛军已和皇宫禁卫接火,北侧路口完成合围。”

“把犯人带走。”

谢蘅在广播里淡淡下令。

白矜听着这些声音,肩背一点点塌下去,被人拽起来时,脚下踉跄了一下。

可他还是偏着头,看向岑溪的方向,眼底那点执拗到最后都没散。

岑溪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把手里的短刀递给赶过来的警卫,任由对方接过去收好。袖口的血已经被水打湿,贴在腕骨上,凉得发黏。

也是在这一刻,楼梯间那道一直被火警系统锁死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整条走廊都跟着震了一下。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秦桦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肩背绷得很紧,黑色作战服上还溅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血。眼底翻涌着一路回来的杀意,像是从火里和雨里同时滚过一遍。

秦桦一眼就看到了岑溪在的地方,先是看见了他袖口和指尖沾上的那点血,脚步顿时有些慌乱。

但又看见那人还好好站在那里,没有真像自己一路来最害怕的那样。

一路死死绷着的人,才放松下来喘了一口气。

而这一瞬间,岑溪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火光相望,

急切,狼狈,眼底都压着湿热的光。

秦桦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那点湿意起得太快,连他自己都压抑不住。

然后他飞快地奔向了岑溪。

到跟前时,秦桦先低头看了一眼岑溪的手。

“是你的血吗?”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岑溪看着他,摇了下头。

“不是。”

就这两个字,像终于把秦桦胸口那根快要崩断的弦往回按了一点。

他伸手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抱得很用力。

岑溪被他勒得呼吸一紧,却没挣开,只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安抚。

“好了。”岑溪低声说,“我没事。”

“嗯。”秦桦把脸埋在他发间,声音还沙哑着,“我知道。”

嘴上说知道,手却一点没松。

他低下头,在岑溪颈侧和发间很快地蹭了一下。然后又退开,手掌贴着岑溪后颈和肩背摸了一遍,动作很快,藏不住那点发颤的急。

“烟有没有呛进去?”秦桦问。

“没有。”

“哪里疼?”

“也没有。”

秦桦胸口一滞,抱得更紧,呼吸乱得厉害,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声音开口。

“对不起。”

“我来晚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岑溪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点滚烫的湿意擦过自己颈侧。

看来这个笨蛋又哭了。

岑溪无奈地弯了下唇。

他抬手摸了摸秦桦湿透的后颈,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你看。”

“我答应你,我们都会好好的。”

岑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下次啦。”

秦桦低低应了一声。

应完以后,却还是没舍得立刻松手,只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一点,黏黏糊糊地蹭着。

……

另一边,皇城方向的厮杀声也终于慢慢低了下去。

斐芽原本以为趁夜逼宫、趁乱夺权,能把整个局一口吞下。

可斐玟显然早就等着他们了。皇宫、禁卫、还有那几位一直藏在暗处没表态的老臣,在最关键的时候同时站了出来。

斐芽的人马还没真正逼进内殿,就被一层层堵死在半路。

到天色泛白时,帝都终于一点点静下来。

研究院上空的烟还没散尽,烧焦的味道却已经被晨风慢慢吹淡。湿透的地面映出一点灰白天光,像昨夜那场火和血,都只剩下一层冷掉的余温。

这场拖了三年、绕了无数圈子的旧局,也终于在天亮之前,彻底落了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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