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贺兰丰意将军臣扔在床榻上,厌恶的拍了拍衣衫,“脂粉味真够重的。”

玉珂看了一眼倒在床榻上的军臣,说道,“你出去罢。”

“我出去?他要是又发疯你怎么办?”

“没事。我会再刺他一刀。”

贺兰丰意走过来,柔声说:“我就在门外,有事就叫我。”

玉珂点头。

贺兰丰意出去了。

玉珂端起铜盆放好,拉开军臣的衣衫,拿着手帕轻轻擦着伤口。

军臣嘶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玉珂看他一眼,继续替他包扎伤口。

军臣看着她耐心的替自己包扎,又想起这伤的由来,有些愧色,说道,“我……喝多了。贺兰丰意在屋外守着罢?”

玉珂看他一眼,说道,“演戏太入戏也是会出不来的,你确定你这样卖力的演,往后出得来吗?”

军臣看着玉珂说,“如果我不是演戏呢?我是真的变了呢?”

玉珂想了想,扶着军臣坐起来,替他包扎,说道,“我不知道。不管你为什么演戏,我知道你就是在演戏。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也许,我是真的迷上了那种醉生梦死的日子了呢?”军臣叹气,“我若是真的变成了这样,你也总有一日会和娘一样对我灰心,离开我,是吗?”

“我会守着你。”

“真的?”

玉珂笑问,“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守着你?”

军臣微微点头。

玉珂替他包扎好,一边洗手一边说,“说罢,做这些傻事为了什么?”

军臣道,“你都猜到了还问。”

“如果是为了造成你沉迷美色,连老母都不顾的形象,你没必要吃那种药粉。你将来戒不掉怎么办?”

军臣摇头说,“你会这样想,有的人就会认为我是装出来的。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不是,我做的牺牲才有意义。”

“那你能戒掉吗?”

军臣笑着点点头,“别担心我。”

玉珂擦干了手,看着军臣狼狈的模样,打趣的说,“单于一定知道了。可他不闻不问,看来你想要的效果还没有达到。”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玉珂想了想,“是因为贺兰丰意送来的那封信?”

军臣道,“是,也不是。”

“好罢,我不想管。军臣,可是阙氏被你伤得很彻底。她年纪大了,看着你这样,心痛的几次哭晕,你忍心她如此?”

军臣眼眶一红,扭开头说,“身为单于的儿子,我没有选择。”

玉珂叹气。

半晌,玉珂伸手握住军臣的手,“军臣。”

军臣看向她。

“我会陪你。我说过的,不管谁要和你争羊头,我都帮你。”

军臣点了下头。

军臣非礼淳于的事传到匈奴,整个匈奴大地都沸腾了。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

军臣喝醉了,在楼兰皇宫内拿着太子的兵符四处宣扬。

说是只要谁献给自己天下第一的美人,那兵符就归谁!

堂堂太子,拿着二十万人的兵符如此儿戏,远在河西的老上单于终于忍无可忍。老上单于命人来收回了兵符,命贺兰丰意和淳于押送太子军臣立即前往居延海。

居延海是匈奴腹地,但那里很缺乏物资,没有那些享乐的东西,只有苦寒的环境和一望无尽的沙漠。

离开的那一日,司徒炎率众人前来送行。

军臣前一晚醉的不省人事,还在睡梦中,连人都是被侍卫抬上马车的。

玉珂和贺兰丰意站在马车旁,玉珂朝众人笑了笑。

司徒炎说,“路上艰苦,我命人备了些物用,希望能让你们顺利达到居延海。”

玉珂点头,“多谢。”

镜湖上前说,“淳于。”

几人相处多日,都不再客套,以姓名直接称呼。

“我明白,我会照顾他。”玉珂点点头。

帛惜舞看了一眼玉珂,看向贺兰丰意说,“丰意,你们真的非走不可吗?”

贺兰丰意点头。

玉珂和贺兰丰意上了马车,队伍动起来了,朝着居延海而去。

玉珂看了看外面,朝达鲁尔汗吩咐,“你守着,我和世子有话说。”

“是。”达鲁尔汗答。

“媳妇儿,有什么事和我说?”

玉珂看着他,打量了半晌,说道,“军臣是装出来的。”

贺兰丰意淡淡一笑。

军臣坐起来,笑说,“他早知道。”说罢顿了顿说,“或者该说,这些法子有一大半是他教我的。”

玉珂震惊。

贺兰丰意笑呵呵的递给军臣一袋马奶酒,朝玉珂低声说,“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冒险告诉我,不甚荣幸。”

玉珂眨眨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计划什么?”

军臣和贺兰丰意对视一眼,军臣喝完马奶酒,说道,“司徒炎和息孟他们希望我如此,我只是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先动手。眼下他们看我如此,应该可以放心了。”

贺兰丰意拉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摇头说,“未必。息孟那种草包自然不担心,司徒炎藏得深,若不是单于亲自下令,他肯定不会放你走。”

“司徒炎要做什么?”玉珂问。

“要我醉生梦死,在楼兰的皇宫内真正的醉生、梦死。”军臣握着酒囊的手指节发白,咔咔作响。

司徒炎要杀军臣!

贺兰丰意道,“敖金肯定以为你一走,他会在司徒炎和息孟的拥护下顺利夺走单于之位。可惜,司徒炎另有打算,他讨不到好的。”

“你怎么知道?”玉珂问。

“草原上有不想做狼王的狼吗?”贺兰丰意反问。

没有!

没想到敖金竟然也参加了!

“敖金若是起兵,父汗在左贤王的帮助下肯定能剿灭右贤王。只是我担心娘会受到伤害……”军臣皱着眉头。

贺兰丰意说,“我已经做主找人去接阙氏来居延海了。虽说居延海比不上祁连山好,但没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自己儿子身边安全。”

军臣闻言,大为感激的看着贺兰丰意。

贺兰丰意却冷冰冰说,“不必谢我,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有个女人说她一定帮你,我能看着你死,却不能看着她死。”说罢,贺兰丰意抱着手臂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

军臣看着玉珂,摇头一笑,又冷冷说,“但我还是不准备将母亲接来。”

玉珂震惊。

贺兰丰意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讶,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能让她远离这些,也许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军臣重重叹气。

玉珂心中滋味难述,看看军臣,又看看贺兰丰意。最后,拉开了毯子,轻轻盖在贺兰丰意身上。

贺兰丰意虽闭着眼,却笑了。

走了一路,大家停下来修整。

玉珂见贺兰丰意还在睡,拉了拉军臣的衣袖,指了指马车外。

两人下了马车,玉珂扶着军臣,朝守卫说,“我陪太子走走,你们别跟来。”说罢看向达鲁尔汗说,“你守着世子。”

“是。”达鲁尔汗点头。

军臣晕晕乎乎被玉珂扶着走远了些,军臣眼睛中褪去迷醉的神色,恢复了一片清明。可玉珂却觉得,还比过去多了一分沧桑。

“你想问我为何要与贺兰丰意联手?”

玉珂摇头,“我想问你们接下来准备如何?”顿了顿又解释说,“在楼兰你能信的人只有他,我并不奇怪。何况我觉得他值得你信。”

军臣拉着玉珂坐下了,两人被大漠里疯长的芨芨草遮去了半个身子,远处只是隐隐约约看得见有人,却看不真切。

“到了居延海,项逍会来找我们。他说也许他会助我。”

项逍?也许?

玉珂震惊的看着军臣。

军臣摇头轻笑,伸手揉了揉玉珂的头发,“我利用你拉拢了项逍一家,还利用你求得贺兰丰意的帮助,你这个傻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淳于,父汗说得对,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福气。可我却觉得我愧对于你……”

玉珂沉思,说道,“项逍绝不简单,你要小心些。至于贺兰丰意……他曾告诉我他家住居延海,可他生长在楼兰,对西域匈奴都很了解。若前来居延海的主意是他给你出的,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军臣有些奇怪的问,“你不气我利用你?”

“冒顿单于曾告诉我,上下一心才能成就霸业。军臣,我不怪你。你的箭指向哪里,我就射向哪里。”玉珂说完,朝军臣微微一笑,又说,“但你不要伤害他们,他们毕竟是因为我……”

“放心。他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回:借酒装疯



居延海在匈奴语中是“弱水流沙”的意思。这片宽阔的小湖,在大漠中犹如一弯新月,照亮了匈奴大地。

一行人赶到居延海时,那里居住的匈奴人很欢喜的迎接着他们的太子和公主。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是被“流放”到这里的。

匈奴人热情豪爽,聚起火堆,摆开宴席,以天地为席,日月为烛,在大漠里载歌载舞欢迎远来的贵客。

军臣离开了楼兰便无须再醉生梦死,却也不能突然恢复,所以也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没有人敢上前去敬酒,更没有人敢上前去劝太子勿贪杯。众人都看着太子一杯一杯的下肚,脸上赔着笑。

玉珂看他喝的多,有心知这是不得不做的事,看久了越发心烦,扭开了头。

一转头,却看见贺兰丰意正和几个匈奴汉子勾肩搭背,说说笑笑。这几人的神色看着十分放荡不羁,都提着酒囊,说几句,总不忘灌几口酒。

贺兰丰意长相出众,一旁的几个匈奴女子看着他悄悄议论着。可贺兰丰意只管和那几个兄弟喝酒,大有一点不知道的意思。

这人真是奇怪了!嘴上可是从来不留情面,还常常出口就是污秽之语,可怎么做的又是另一套?

忽的,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匈奴女子身子一转,跳起一支匈奴舞,朝着贺兰丰意舞去。

她舞姿曼妙,将贺兰丰意和那几个汉子隔开了。那几人微醺,见状都明白了,也识趣地退开。

贺兰丰意看了一眼那跳舞的女子,一笑,拿起酒囊灌酒。

那女子越发跳的欢喜。

匈奴女子向心上人示好的方式,就是跳舞。若是男子也喜欢她,那便唱歌回应,若是要一起跳舞,更好。

那女子跳的很美,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连军臣也握着酒囊笑看着。

贺兰丰意站在原地,握着酒囊看着女子跳舞。

映着火光,他的脸忽明忽暗,轮廓鲜明。因为他的胡汉混杂血统,忽的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汉人公子,忽的又像大漠里奔马喝酒的豪爽匈奴人。

那女子围在贺兰丰意身边,越跳越靠近,最后已经贴在了贺兰丰意身上。那舞姿十分销魂曼妙,那身躯柔软婀娜,一旁看的男人都心动不已。

“贺奴!莫不是去楼兰久了,不会唱我们匈奴的歌了?”方才和贺兰丰意喝酒的一个男人笑着喊。

“那不是,我看他是想跳一支舞回应人家姑娘!”另一个一起喝酒的男人笑说。

贺兰丰意骂道,“你们懂什么?”

“是是,我们不懂!那你倒是动一动啊?喝多了怕出丑也不能这么傻站着啊!”

贺兰丰意管你这么多,一口将酒囊里的马奶酒全部喝完,眼神直直朝玉珂看过来。

玉珂本来看的很起劲,很好奇贺兰丰意会怎么做,谁知他突然看过来,心猛地咯噔一跳。

两人跨越众人,各自在人群中遥遥相望。

贺兰丰意的眼神,热辣滚烫。

忽而像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忽而像一片绿草,绵延着向远方扩散;忽而又像一只雄鹰,翱翔在天际;忽而又像一阵清风,吹的白花齐齐绽放……

玉珂正在担心他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谁知贺兰丰意身子一软,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跳舞的女子伸手扶他,却没有扶稳,惊吓中傻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玉珂大惊,噔的站了起来,踢腿就跑过去。

“贺奴!贺奴!”起先喝酒的一个男人喊。

贺兰丰意一只手打开他,舔舔嘴唇。

喝醉了?

玉珂跑近了忙的挤进去,伸手拍贺兰丰意的脸,“醒醒!醒醒!”

玉珂生怕他是受伤了,毕竟他们三人刚刚来到居延海,而且正是为了躲避司徒炎等人而来,不得不防备。

贺兰丰意却突然抓住玉珂的手,嘟哝,“媳妇儿……”

众人一怔,先头说话的男人忙的去拉贺兰丰意,“你个醉鬼!公主的手也拉得?松开!”

玉珂扯出个笑,“不打紧,他喝醉了。”

贺兰丰意却死死拽着,别人越来拉他,他越发拽的紧,后来索性两只手抱着玉珂的手,死活不撒手。

“我看他是借酒装疯,拿刀来!”那个汉子喊。

有人递了把刀过来,那汉子握着刀朝贺兰丰意说,“贺奴,公主可是千金之躯,你小子想干嘛?再不撒手,我可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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