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项婧是个女子,毕竟心软,看向女子问:“你怎会被他们这般欺负?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项逍一听项婧说话,猛地回头看去,恨不得敲晕这个好管闲事的妹妹。

女子却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虽知道项逍狠心,但对这个傻乎乎的妹妹却是极其宠爱的。立即作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将一早想好的话翻出来说:“小女子是匈奴人,却被……”

“起来,随我走。”

女子一怔,惊讶的看着说话的项逍。

项逍走近了几步,蹲下身看着女子,嘴边勾起一个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既然你自投罗网,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回:凉云初见



一行人因为事情发生太多,除了项婧全都没了看楼兰公主的心情,急匆匆赶回了府中。

项婧拉着女子进了自己的屋子,从柜中找出衣服给女子挑选,“你瞧,这些是我的衣服,你选罢。”

女子看了一眼项婧,随手拿起一件红衣,不经意的说:“这件罢。多谢……不知恩人芳名?”

“我叫项婧。圣人之师的那个项,女子青青衣的婧。你呢?你叫什么?”

“玉珂。”

“玉珂,你快些换了衣服,梳洗好。我去瞧瞧阿琴姐姐有没有做饭,她手艺极好,你定要尝尝!”项婧嘻嘻一笑,匆匆跑了出去,在门边关门时还不忘朝淳于做了个鬼脸。

项婧一走,玉珂打量着屋内的摆设。桌案、砚台、香炉、纱帐、床榻、地毯……一副汉家打扮。

这几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可不要辜负了我一番费心。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富裕人家。

玉珂看了看床榻上的衣物,冷笑着想:富裕人家总是分外小心。因为和钱打交道,人的欲望被无限放大,身处于此,不但可以享受世人无法享受的好处,还可以轻易看透人心。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或许就因早已看透,所以一切才如此平静罢?

那一刻,玉珂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紧凑地换了衣服,因项婧拿来的是一套汉家的衣裙,玉珂从未穿过,别扭地换上,头发也不知该怎样绾起来,只好这样披散着就出去了。

玉珂行到前屋,远远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自己为了逃避右贤王的逼婚,离家数月,许久未吃烤肉了……

还记得小时候,阿爹抱着自己和姊姊坐在火堆边,一边烤肉一边讲乌苏尔魔鬼城内的故事;后来就是冒顿单于,他烤的羊腿极好吃;再后来是稽粥和军臣,稽粥只负责烤羊腿,话全都被军臣抢了去了。

烤好的羊腿,军臣想要,可稽粥要先给自己,军臣不高兴,涂了很多胡椒粉,叫自己好一阵辣!

两个孩子就这么在火堆边追着、打着、闹着。旁边是默默注视的阙氏,还有认真烤羊腿的稽粥。

这是家乡的味道,是家人带来的温暖。思乡情切,玉珂不想再想,快步走进了前屋。

进了屋,玉珂只瞧见一桌的佳肴美味,项婧歪着身子趴在桌案上,好似睡着了,一动不动。她身边空无一人。

玉珂正在纳闷,身后忽的传来声音,“家中长辈是汉人,所以府中都是汉家打扮。你若不喜欢,可以走。”

玉珂不必回头都知道是谁。

这个男人为何总是说话尖刻,看着他翩翩有礼,说的话却是惹得人进退不得,生不如死!

玉珂压制着火气,笑着回头,朝项逍嫣然一笑,“恩公说的哪里话。恩公救下了我,此后我便是恩公的人了。恩公是汉人,我便是汉人,恩公是匈奴人,我便是匈奴人。”

项逍置若未闻走了进去,冷冰冰说:“不必急着投怀送抱,我没兴趣。”说罢一撩长袍坐在了桌案边。

玉珂这才注意到,男子已经换了一身汉服。黑冠束发,优雅中夹杂着男人的粗鲁,温柔中夹杂着匈奴的豪情,眼眸中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勾人魅力,引着你想去一探究竟。却在靠近的时候透出地狱一般的狠戾和张力,逼得你不敢向前,最后只能痴痴站在原地,久久沉醉。

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奇男子!

“你不饿的话可以去休息了。左走第二间是你的屋子。”项逍拿起玉碗和玉筷,开始吃饭。

玉珂累了一天还未喝一口水,早就饿得两眼昏花,却又觉得自己是受人施舍,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自己高傲的脸面,犹豫着不想上前去。

“世间饿死的多半都是有钱人家的人,被淹死的也多半都是会凫水的人。”项逍看了一眼玉珂,继续吃饭。

玉珂有些惊讶,他竟然看得出自己的犹豫是从何而来。玉珂越发的开始疑惑这家人的身份,也更加确信,眼前这个人,他一定可以助自己改变命运。

玉珂往前走去,正要坐下,项逍忽的放下了碗筷,冷着声音说:“食有时。回屋休息罢。”说罢就站起身,理了理长袍,弯腰抱起熟睡的项婧,快步走到门边,吩咐:“既然要留在府中,我不收没有大用处的人。”说罢衣袍一闪,不见了身影。

玉珂几时受过这样的气,气得七窍生烟,抓起玉碗就要砸,扬起手却又久久没有砸出去。胸口一起一伏,紧紧的咬着牙,暗暗发誓:今日待我如此,他日我一定百倍奉还!

一早,天还未亮玉珂就起身,昨日被那两个花钱找来的汉子打的很是惨,浑身又是疼、又是酸,简直是动弹不得!挣扎着要起身,一抬头却看见桌案上摆着一个雕花的琉璃小瓶子,阳光斜射,衬得小瓶子一阵干爽之气。

玉珂想了想,琉璃在西域才有,却也价值连城,一般人自然是买也买不到。

想着便伸手去拿,打开了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是外伤药。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暗喜。

正在给后背上药,左右摸不到伤口,忽的门一开,冷风猛地灌进来。玉珂上身一丝不挂,吓得一把抓起旁边的毯子就盖在了胸前,瞪着来人。

项逍丝毫没有正常男子撞见女子赤身裸体的尴尬和心动,依旧是冷着脸,环视了一圈屋内,幽幽问:“她不在你屋内?”说罢又自言自语的说,“这丫头果真跑了。”说罢就要走。

玉珂还未想就已经说出了口,“等等。”

项逍站住了,却没有转过身。

玉珂有些尴尬,更多的是羞恼。就算匈奴民风开放,女子这幅模样面对一个这样的男人,也毕竟会不知所措的。

她一面想着如何探听消息,一面又觉得此时不方便,迟疑半晌后才说:“我背上的伤口自己碰不到……你……”

项逍回头看着玉珂,直视玉珂的眼睛,“府中的丫头都出去寻我妹妹了。”

那个叫婧儿的丫头走了?

玉珂不想多问,本意是想叫男子来帮自己,却不想男子想的是另一回事,有些生气自己过于不顾女子清白,扭开头说:“那就罢了。”

不料项逍却走了过来,径直在床榻上坐下,从玉珂手中将琉璃小瓶子拿走,默默倒了一些药在手心上,两手合十左右扭动着。

玉珂惊讶过后,脸火辣辣的烧着。毕竟自己此时除了下身穿着薄薄的纨绔、胸前盖着毯子,整个后背都是光秃秃的。而自己身后,正坐着一个男子。

“我叫玉珂,还不知恩公姓名。”玉珂有意的说着话,好分散一些屋内的尴尬气氛。

“项逍。”

“恩公是汉人?”玉珂听了名字后追问。

项逍却没有回答,将手掌贴在了玉珂的伤口上。玉珂只觉得后背一个温热、略微粗糙的的东西覆在了自己的伤口处,身子一颤。

玉珂从没有和男子有这样的接触,尽管事出有因,但脸还是不争气的火辣辣地烧起来。

项逍轻轻转动着手掌,将药物均匀的涂开在玉珂的后背上,动作不紧不慢,轻重适度。玉珂却觉得后背的手掌越来越烫,简直要将自己烧起来。

随着手掌的扭动和接触,她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竟然乖顺的像大漠里的一只羚羊。

“好了。”项逍说罢就站起了身要走。

玉珂忙的抓起衣衫穿好,急急下榻去拿手帕,递到了项逍眼前,“擦一擦手罢。”

项逍默默接了过去,低着头认真的擦手。

玉珂微微出神。

眼前这个男子生长在这最广阔的天地间,没有衣食生活的压迫、没有礼教的管束,他是这大漠里最快、最狠的孤狼,肆意的追逐着天地间他想要的东西,一切随心,他也是这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翱翔的雄鹰,这世间,他永远不会为谁停留驻足。

我见过各式各样的男子,从没有一个男人如此对我不上心,或者说对女子。

想到这里,玉珂猛地回过神,项逍正拿着手帕看着自己,一脸的探究。玉珂忙的拿过手帕,一贯高傲的她竟然有些胆怯的低了低头,好似怕被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你妹妹离开了?”

“她去长安了。”

玉珂一怔,“长安?她去了汉朝?”

项逍全不在意的点点头。

玉珂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的站在原地。

“花了这么多心思来到我身边,不想对我说什么?”

玉珂大惊,瞪着眼睛看向项逍,“你,你说什么……我,我不懂。”

“你有没有听过,说谎的人都会不停地眨眼。”项逍用嘲笑的眼神看着玉珂。

玉珂立即抬手去摸自己的眼皮,还未碰到眼睛,忽的明白中计了,立即拔出靴子里面的匕首,抬手就朝项逍刺去。

项逍握住玉珂的手腕,一转,一拉,玉珂被项逍抱在了怀里死死不能动弹。

“你下蛊害了胥,现在又千方百计的进了我家。若是玩够了,把解药给我,我放你走。否则……”项逍压低了声音,口中呼出的气轻抚着玉珂的脸,玉珂浑身酥麻,更是没了还手的力气。

“否则如何?”玉珂发狠问道。

“否则……我会让你失去你最在意的东西。”项逍微微低下头,在玉珂的脖颈间若有似无的嗅了嗅。

因项逍的动作极其暧昧,玉珂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玉珂咬着牙说:“汉人才在乎女子的名节,我不在乎!你要如何我都不会交出解药!”

项逍低声笑起来,喉结微颤,“我说的是……自由。”

玉珂瞬时脸红了个透,堪堪说:“休想!”

项逍淡淡一笑,松开了玉珂,“这世间的事,我从不想,都是事后才想。”说罢就径直出了门去。

玉珂默默站在原地,拉着身上摇摇欲坠的衣衫。

他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先把《汉颂》连载完再继续《鸿蒙传奇·弱水记》,给大家带来不便多多见谅!

☆、第五回:韶华倾覆



当日傍晚,玉珂在屋内闲坐,忽的嗅到栀子花的香气,不由得开了窗,往外面看去。

夜晚的祁连山格外的凉,虽已是六月,但大漠里温差大,夜里尤其寒冷。北风呼呼地吹,窗外的树摇曳生姿,却没有美丽的感觉。

香气渐浓,随着风四处飞散,顷刻就弥漫了一屋。

栀子花。

玉珂不禁想起幼时,阿妈总喜欢涂栀子花,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她离开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香气。

玉珂忽的就怒从心起,紧紧攒着窗檐,咬着牙。

她要我等她回来。

可她终是没有回来的。

她怎么会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兵荒马乱的时刻,有多希望阿妈就在身边,抱着自己柔声安慰“没事的”!她不知道!

玉珂抬手摸了摸胸前戴着的那枚项链——一只雄鹰。

冷笑一声,不管是谁,终究都会离我而去的。我只能靠自己。

咚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沉思的玉珂,她扭头看向门边,说道,“进来。”

阿棋开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小瓶子,“我来给你上药。这药是二公子亲手制的,极好用。”

玉珂一顿:项逍要她来的?

阿棋见玉珂不动,忽的好似想起什么,嗔道,“我家二公子胥就是被你下蛊重伤的那个人。”

玉珂听她声音里带着怒气,哼道,“他能制这些伤药,就能治好自己。”

阿棋瞪玉珂一眼,嘟哝:“狼心狗肺。”说着就打开了瓶子,将药倒在了手心里,双手合十磨了磨,抬头看玉珂还站着,嗔道,“难道还要我请你坐下来?”

玉珂不出声,坐下了。

阿棋慢慢的用手掌轻柔玉珂背上的伤口,揉了一会又开口,“逍从不带外人进府,也不知他带你来做什么……”

玉珂不气,反问,“他从没有带外人进来过?”

阿棋正想点头,忽的想起什么,说道,“过去绑过一个女子来。但那不算,那女子杀了一匹逍养的狼。”

玉珂心里一紧,面上却平平淡淡,说道,“不过是一头畜生,他就要杀了人偿命?”

阿棋严肃的说,“你懂什么?那匹狼刚生下小狼崽,它一死,狼崽子也难活。”

玉珂一怔。

她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在心里忘不掉那个绑走自己的男孩子。不单单是因为他技高一筹,有着一双黑亮的眼睛。

她从小都任人捧在手心里,很少有人拂逆自己,而他例外。她觉得那不过是一匹狼,何况是那匹狼先攻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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