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回:征鸿过尽



玉珂回到匈奴,军臣虽然震惊,却也佩服贺兰丰意。

这世上,所有人都相信她死了,只有他不信。而且他也证明了,他是对的。

军臣也没有多说,带着玉珂去见孩子。

玉珂轻轻走到孩子身边,看见她躺在狼皮毯子上,吸着小手指,粉嘟嘟的模样实在可爱。

玉珂看出来孩子的嘴确实像自己,看来贺兰丰意说的不错,他是真的细细看过孩子了。想着就蹲下去,细细看别韵。

贺兰丰意说孩子不像军臣,那自然。他竟然看不出来吗?别韵的眉眼间和他很像。

玉珂笑了,轻轻伸出个手指去逗别韵,她笑呵呵的抓住手指,吐着口水。

玉珂道:“别韵,认得我吗?”

军臣闻言,笑着说:“于单可是两岁才开口叫了我一声爹的。”

玉珂听了也笑,却盯着别韵说:“能看着她就知足了。”

“她会叫你的,往后追着你喊,只怕你嫌烦。”军臣走过来。

玉珂支起身子,回头朝军臣笑了笑,说道:“谢谢你。”

军臣道:“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会照顾别韵。”

玉珂摇头说:“我答应了姊姊会照顾你们,就一定回来。”

军臣沉默了。

两人一站一坐,许久,军臣道:“玉珂,我这样叫你好吗?”

玉珂点头。

“我以为你会和他一起离开。”

玉珂苦笑,却语气轻松地说:“别韵若是知道她的爹妈丢下她走了,一定难过。我要留下来,告诉她,她的爹爹有多喜欢她。”

军臣蹙眉,说道:“半月后我会举兵攻汉,拿下上郡、云中。”

玉珂没什么惊讶,说道:“你告诉我不怕我给他报信?”

“你不会。”

玉珂回头看着军臣,“不要装作你很信任我。”

“我的确信任你。”军臣说罢,又说,“你和我一起去。”

玉珂一愣,很快就说:“好,但我要带别韵一起。”

军臣没想到玉珂会答应,苦笑说道:“人总是糊涂的。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去盼望一个巨大的困境。如同因为喜欢烤火而盼着大漠里的冬日漫长一些。你也一样。”

“因为盼着见到贺兰丰意,所以宁愿带着别韵犯险。”军臣说完,拂袖而去。

半月后,军臣单于领兵往上郡而去。

临行前玉珂告诉于单:“于单,记着我之前说的话,还有每一日都要记得练箭。心情好也练,心情不好也练,不能落下一日。还有,我们走后两日,你将苍狼印送到沙盗手中,要他们将这封信交给狼王。”玉珂塞了一卷绢带进于单手里。

于单握着绢带,点头。

“于单,照顾好自己。”

于单点头,看了一眼玉珂怀里熟睡的别韵,说道:“小姨,别韵也要去吗?”

“是,她要去见见她爹。”

于单点头,从脖颈上取下一个项链,上面坠着一颗狼牙,他套在了别韵脖子上,说道:“我送她的。”

“好。”玉珂点头。

贺兰丰意回到上郡没多久就听到前方消息说军臣单于举兵前来。

得到消息的第二日,司徒炎竟然带着军队和帛惜舞来了。

老乌他们都主张不接受司徒炎的帮助,毕竟之前他险些要了他们的命。可贺兰丰意却坦然接受了。

“要留在上郡只要遵守一点。”贺兰丰意说。

司徒炎问:“什么?”

“这里,我说了算。”贺兰丰意道。

司徒炎和帛惜舞互看一眼,司徒炎说:“那若是你要我们去死,我们也听?”

帛惜舞道:“哥哥,想来他不会……”

“是,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去死。不答应就滚。”贺兰丰意不耐烦地转身。

两人都是一惊,半晌后却都点头答应,“好。”

夜里贺兰丰意和老乌等人都在沙盘前谈论打仗的事,帛惜舞端着茶水进来,老乌看她一眼,没说话。

“军臣联合了七国,只怕这一次十分凶险。”司徒炎道。

老乌说:“七国?”

贺兰丰意在沙盘上圈出七国,“吴、楚、赵、淄川、济南、胶西、胶东。”

六儿看了看说,“他们为何助匈奴?”

“西域也向大汉上贡,想来想法该是相通的。这些藩王国只怕早就不想上贡,索性反了之后自立为王。”司徒炎淡然解释道。

贺兰丰意沉思。

帛惜舞见他们都不说话,插嘴说:“喝茶罢,看了一天了。”

贺兰丰意置若未闻,问道:“文帝没反应?”

“有,昨日开始卖官,只怕是国库实在空虚,连打仗的军饷都买不起!今日命周亚夫为中尉,朝上郡来了。”老乌答。

六儿哼道:“来了也没用。”

“文帝想法很好,卖官虽不是好法子,却可以很快弄到一笔钱。”贺兰丰意道。

陆信叹气:“不卖官又能怎么办?如今大敌当前,什么都先放一放了。”

拓跋弘指着上郡周围说:“军臣单于一定会驻扎在此处。”

“喂!你们聋了吗?”帛惜舞见他们不理会自己,气得摔了杯子。

那几人惊了一下,看向她。贺兰丰意却盯着沙盘,淡淡说:“什么事?”

六儿凑过来说:“让我们喝茶。”

贺兰丰意哦了一声说:“不渴。”

帛惜舞大怒,从没有人要自己照顾,还爱答不理,上前来将茶杯往贺兰丰意眼前一放。

贺兰丰意道:“我说我不渴。”

“不渴也要喝!”

贺兰丰意看向帛惜舞,帛惜舞噔的脸就红透了,低着头害羞起来。

贺兰丰意没心情和她吵嘴,抬起茶杯一口喝完,说道:“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帛惜舞问:“好喝吗?”

贺兰丰意道:“不知道。”

帛惜舞又不高兴了:“你喝了怎么会不知道?”

贺兰丰意不理她,看着沙盘想着如何对付七国的人。帛惜舞见他不理自己,伸手抓在沙盘上一通乱摸。

“你做什么!”贺兰丰意一把扯住帛惜舞的手腕。

六儿喊:“完了完了!乱了套了!”

老乌赶快去拿羊皮地图来,想着补救一下。

司徒炎上前说:“是惜舞做错了,可她也是好意煮茶来看我们,你……”

贺兰丰意怒视帛惜舞,扯着她往门边去,帛惜舞看贺兰丰意拉着自己,心里欢喜起来。

贺兰丰意出了门就将帛惜舞往外推,说道:“我对所有人的容忍都只有一次,你的用完了,以后不要惹我。”

“我惹了又如何?”帛惜舞道。

贺兰丰意不理她扭头回屋。

帛惜舞大喊:“贺兰丰意!你气死我了!你气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野妮注:

(1)关于文帝卖官的事是历史上确有的。但是具体的理由是为什么卖官,没用很详细的记录,我看了些史书,猜测估计就是为了充盈国库抵抗匈奴。卖官的事在当时并不奇怪,文帝是先例,后来汉昭帝也有卖官的记录。



☆、第四十九回:云胡不喜



玉珂抵达上郡后一日,项逍来了。

项逍进了营帐,看到别韵睡在毯子上,微微一笑,“恭喜。”

玉珂道:“我险些就死了,只怕没什么可贺喜的。”

项逍微微愣了愣,说道:“我去了一趟大汉。”

玉珂想了想说,“你解释什么?”

项逍一愣,说道:“没什么。”又说,“你找我不会是为了别韵罢?”

“是。”

项逍道:“我不喜欢孩子,尤其小孩子。”

“你既然猜到了,也来了,又推脱什么?”

项逍泰然坐下,倒了杯奶茶说:“你留着她在身边,就不会做傻事。我带走她,只怕你打算一去不返。”

玉珂笑着说:“何以见得?”

“七国之势浩大,文帝虽派了周亚夫前来,可周亚夫已不是当日的常胜将军了,加之大汉兵力不足、国库空虚,算上贺兰丰意等人,只怕两边最多做到势均力敌。你以为贺兰丰意还有多少胜算?”

玉珂耸耸肩:“我不知道。”

“所以你宁可和他一起死。”

玉珂心里暗赞项逍的心智,脸上却笑着说:“他不会死,我也不会。只是我如今不信军臣,交给你照顾别韵……我能安心。”

项逍起身,玉珂急急说:“你不肯吗?”

项逍走到门边,半晌后缓缓回头看玉珂,他神情凝重,脸上带着一股深深的思索和探寻,彷佛他想看清一切。

玉珂,你可知道,这条路走上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确定你要?

玉珂平静的回视,眼角透出笑意。

项逍想问——值得吗?更想问——若是军臣和贺兰丰意必有一死,你要如何抉择?还想问——如果我放下我过去的所有骄傲,问你愿不愿跟我走,远离是非,你可愿?

可他问不出口。

许久,项逍说道:“明日傍晚我来接她。”说罢就要出门。

“逍。”

项逍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玉珂的声音柔和温暖,与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全不同,没有了犀利的语气,只剩浓浓的关怀和一股自然的笑意。

“逍,花常开、人常在,此生知己,永不相负。”

项逍没有回答,拂衣而去。

项逍走后,玉珂回屋躺在毯子上休息。——后日就要攻城了。

想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别韵。别韵,你可会怨阿妈?可会恨我和丰意丢下你?

玉珂泪眼朦胧,轻抚着别韵的脸颊,低声嘟哝:“我要你做一个坚强的人,坚强到世人都觉得你撑不下去,你却依旧昂首向前。别韵……你可做得到?”

那小人儿的脸渐渐模糊,贺兰丰意的脸渐渐清晰……

玉珂突然起身,用毯子裹住别韵,抱着孩子出了营帐。

贺兰丰意拿着酒缸坐在窗边,喝一口酒,看一眼月色。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贺兰丰意念完,看夜色已深,凝视着一轮弯月,默默喝完酒。

想着早些睡罢,提着酒缸要走,一转头却看见背后有人,先是一惊,后看清是谁,视若无睹拿着酒缸放在了桌案上。

“这么晚了,找我有事?”贺兰丰意坐下。

帛惜舞走过来,说道:“你不也没睡?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回屋躺着。”

帛惜舞道:“丰意。”

贺兰丰意道:“公主,有话就说,说完就走,我要睡了。”说罢起身要走。

帛惜舞突然说:“你等等。”

贺兰丰意本就心烦,加之对她还有些防备,回头道:“你这女人究竟是……”谁知一看帛惜舞身上□□,忙的移开视线说,“你这是做什么?”

“在楼兰你就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丰意,既然知晓,你还问我做什么?”帛惜舞往前走欲拉贺兰丰意。

贺兰丰意往后退,说道:“穿上衣服,出去。”

“丰意!”帛惜舞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贺兰丰意的腰背,“丰意,后日你们就要打仗了,匈奴势大,我很怕,怕你会……”

“我死不死由天,谁说了也不算,你无需自寻烦恼。”贺兰丰意推她。

帛惜舞却死死抱住他,固执地说道:“你再推我我就大喊!”

贺兰丰意无奈,道:“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要你看着我。”

贺兰丰意看向帛惜舞,说道:“看了,可以走了?”

帛惜舞突然扶住贺兰丰意的脸就吻上来,贺兰丰意猝不及防被她吻住,待回过神伸手推她。

可帛惜舞一边吻他一边用手不停抚摸贺兰丰意的背,用一种挑衅引诱的动作撩拨贺兰丰意。

“就一夜。求求你……丰意……我不愿往后后悔……”帛惜舞嘟哝着,渐渐情动。

贺兰丰意不作回应愣在原地,眼前却晃过玉珂的脸,忽的觉得浑身滚烫。

帛惜舞感觉到他的反应,以为是自己打动了他,越发认真地吻他,“忘了淳于罢,我来陪你……”

贺兰丰意一把推开帛惜舞,力道之大,帛惜舞跌倒在地。

“出去!”贺兰丰意侧身,怒吼。

他生气不是为了帛惜舞勾引自己,而是他想起了玉珂,想起往日的快乐。如今两人天各一方,各自为营,后日战场上相见,当真是讽刺!

帛惜舞哭泣,“丰意,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贺兰丰意拿起地上的衣衫罩住帛惜舞,说道:“你说什么疯话?回去睡觉!”

帛惜舞一把扯住贺兰丰意的衣袍,“丰意!在乌孙,我曾经和那些人一起欺负过你,你不记得了?我记得你!你的模样变了,可眼睛没变,眼睛里面的神色没变。我第一眼在奴隶拼斗场见到你时就认出你了。”

贺兰丰意闻言,微微一愣,很快却随意地说:“当年的事我忘了,也不在意。你不必为不存在的事自责,更无须道歉,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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