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为什么?你气我那时候欺负你、羞辱你吗?”帛惜舞很固执。

贺兰丰意道:“除了我自己可以看不起我,其他人谁都不可以。所以我不怪你,现在你听懂了?”

帛惜舞道:“我不信!为什么?那你为何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吗?”

“我眼里、心里只有玉珂一人。今天如此,明天如此,往后每一天都如此,我生也好,死也好,只喜欢她一人。”

帛惜舞听了,根本再没有勇气做什么,裹着衣服跑了。

贺兰丰意看她终于走了,扭头往床榻走,只觉得头痛欲裂,忽的又听见身后有声响,忍无可忍,转头骂道:“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你究竟……”

“哪个女人不可理喻?”玉珂眨眨眼问。

贺兰丰意一怔。

玉珂看了看左右,“深更半夜,你说谁?哪个女人?”

贺兰丰意没想到玉珂竟然来到上郡,冲过去一把抱住玉珂,“你!我说你!当然是你!”

玉珂狐疑,“我怎么不可理喻了?”

贺兰丰意答不出来。

玉珂道:“我知道你说谁。帛惜舞是个好姑娘。”

贺兰丰意正想解释,玉珂又说:“当一个女子放下她的骄傲和矜持来爱你,你就不该拒绝,那样伤她很深。”

“我不愿伤你。”贺兰丰意柔声说罢,见玉珂还要说,哼道:“不说她,你怎么来了?”

玉珂露出怀里的别韵,低声说:“我带她来看你。”

闻言,贺兰丰意心思一转,欣喜若狂,问道:“她,她是我的女儿是不是?玉珂,是不是?”

玉珂转了转眼珠,说道:“你把她当做你的女儿吗?”

贺兰丰意何等聪明,又问:“当真?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可军臣怎么会也说……”又说,“糊涂了!好好!你说什么我就信!她竟然是……让我,让我看看她。”

玉珂将别韵轻轻送到贺兰丰意怀里,他却推脱,“我不抱。”

“为何?”

“我,我怕弄醒了她。”

玉珂笑起来,“打仗杀人都不怕,还怕抱孩子?”

贺兰丰意看了看别韵,凑近了亲了一下别韵的脸,“别韵是么……我的女儿?好……好……”

玉珂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又看别韵的一张小脸与他像极了,想到往后的日子不知如何,忍不住叹气。

贺兰丰意却接过孩子,将别韵放在桌案上,环住玉珂说:“既然不知明日后日如何,何不好好享受此刻?”

“对。你总是对的。”玉珂点头,靠进贺兰丰意怀里,“丰意,你不愿听,我却还是要说,这一次军臣会亲自出手。”

“我知道。”

“你不怕输吗?这一仗,输就是死。他很少出手,也很少输。”

“不怕。”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我,没有别韵,也不怕?”

贺兰丰意抬起玉珂的脸,看着她的眼眸,“我比较害怕赢。”顿了顿说道,“玉珂,我死了你无须怪他,同样的,我若是杀了他,也请你不要怪我。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是两个国家的生死之争。”

玉珂眼中泛着泪花,说道:“丰意……我不怕你死,不论你如何,我总是陪着你的……可我怕别韵长大后学会了叫阿爹,却找不到那个可以温柔应她的人。”

贺兰丰意猛地蹙眉,手紧紧捏着玉珂的手臂,力道很大。

玉珂只能叹气。

贺兰丰意松开她转身,从墙壁上取下那副弓箭,说道:“还认得吗?”

玉珂看了看,惊讶:“是拼斗时的那一副!”

这弓箭就是当日在孔雀城奴隶拼斗时,玉珂选了弓,贺兰丰意选了箭的那一对弓箭。

玉珂抚摸着弓身,感叹说:“那时我们面临生死,可心里却是畅快的。”

“此时也是。”贺兰丰意道,“玉珂,我一直留着它,只是想有一日能亲口告诉你,我永远都是你的箭,你往哪里拉弓,我就往哪里射。”

玉珂落泪。

贺兰丰意凑近了吻去她的眼泪,嘟哝道:“可恨时间太少,我陪你不够。”

玉珂吻住他的唇,“够了。”说着放下弓箭,伸手搂住贺兰丰意。

贺兰丰意抱住玉珂的腰,将她半抱了起来,压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两人纠缠在一起往床榻靠去。

两人停下后,玉珂靠着贺兰丰意,眼睛看着桌案上熟睡的别韵,感到无比心安、欢喜。

贺兰丰意哼着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哟——

刘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贺兰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哟——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的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的求哟!月亮弯弯,任你溜溜的求哟——

玉珂笑出来,道:“将来你可以唱给别韵听。”

“好。”贺兰丰意紧紧搂住玉珂。

玉珂看天色渐亮,说道:“丰意,答应我。明日军臣攻城,不管他使用什么手段,你都不会做傻事。”

“什么?”贺兰丰意装傻。

玉珂急急说:“你答应我!若是不答应,我立即走!”

“好,我答应。”

玉珂放心了,又靠回去,说道:“我小时候很想去大汉看看,可我只去过敦煌和长安。等没事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好。”

玉珂又说,“你会怪我吗?”

贺兰丰意问:“什么?”

玉珂说:“不管我做错什么,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

玉珂点点头。

两人换好衣服,玉珂抱着别韵往外走,贺兰丰意不舍的跟出来。玉珂戴着项逍送来的银狼面具,一路上的人也认不出她来。

两人刚走到城门边,老乌和六儿见到贺兰丰意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相视一笑。

玉珂道:“我走了。”

贺兰丰意点头,凑过去重重吻她。

拓跋宏、陆信等人见了都哦的叫起来,只有老乌和六儿不动。他们太清楚贺兰丰意的性子,只怕这个女人是……

贺兰丰意不理他们,继续看着玉珂说:“照顾好自己和别韵。”

玉珂点头。

周围守城的将士从没有见过贺兰丰意对哪一个女子如此温柔,更别提两人还卿卿我我,个个都看着。

玉珂生怕惹出事来,忙的拍了拍别韵,指着贺兰丰意说:“别韵,你瞧这是谁?”

别韵嘟着小嘴看,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朝贺兰丰意笑。

贺兰丰意笑了,摸了摸别韵的脸,看着玉珂说:“我真的知足了。”

“我也是。”玉珂凑上去又亲了一下贺兰丰意。

陆信喊起来:“贺奴!哪家的姑娘?”

六儿此时也跟着起哄:“做什么遮着脸?给我们瞧瞧!”

贺兰丰意想说,却生怕他们伤害玉珂,说道:“少废话!”说着就要扶玉珂上马。

玉珂明白贺兰丰意的心思,却觉得自己一直遮掩着这份感情,对贺兰丰意不公平,将来别韵长大了,又如何去面对她的身世?

玉珂取下面具。

众人大惊。

陆信指着玉珂说:“她她她……”

“她,不是,不是……”拓跋弘也愣了。

六儿和老乌相视一眼,都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回:情为何物



玉珂朝众人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贺兰丰意脸上,嫣然一笑。

贺兰丰意也是一笑,说道:“我也觉得你不戴面具更好看。”

陆信道:“贺兰!你,你喜欢匈奴公主淳于?你们,你们当真是一对?这,这是怎么回事?”

贺兰丰意瞥他一眼,“那又怎么?”

陆信一看他们还抱着个娃娃,哭喊:“完了完了!这仗怎么打?难怪了!难怪上次你要出城救她!”

老乌一拍额头,说:“贺奴,你真是……”

贺兰丰意不管他们怎么说,凑上去啪的亲了一下玉珂的脸,“我爱怎么就怎么。这是我媳妇!”本还想说“我闺女”,但想到日后别韵的安全,忍住了。

“贺兰!她,她是个荡妇,你忘了她和匈奴单于军臣的事了?还有,还有,还有在长安她背叛你的事!还有……”六儿急急说。

陆信也接口,“就算她是个好人,可她是匈奴的公主,你怎么和大家交代?你怎么能喜欢她呢!”

老乌气愤地说:“贺奴,你为什么就非她不可!”

“那你说老子为何要写《道德经》?”贺兰丰意不合时宜地问。

众人面面相觑,拓跋弘傻傻地问:“为何?”

“因为老子愿意。”

“你!你!胡闹!”陆信反应快,也知道这些汉人的言语游戏,气得火冒三丈。

玉珂笑看了一眼贺兰丰意,朝众人开口说:“你们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今天露面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世上若是我们对不起谁,那只是我们彼此。他为了大汉无法与我团聚,我为了诺言无法与他相聚。今日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夫君,我来送他,有何不对?明日,战场上相见,我不会留情,他也不会!”

“凭什么信你一面之词?”有人问。

玉珂道:“我们若不是为了百姓苍生,若不是为了所谓的大义大爱,早就走了,也无须站在此处。你们不信,那便让他随我走,我正好求之不得。”

老乌道:“你们……唉……罢了!罢了!”

贺兰丰意一直看着玉珂,一刻也不愿移开视线,最后等玉珂说完,低声说:“说得好,明日见了我不要留情,一箭给我个痛快。”

“好。你也一样。”

贺兰丰意抱着玉珂送她上马,最后握着玉珂的手,“玉珂。”

——活着。

“你也是。”

他什么也没说,她都懂。

大军压城,战火四起。

军臣当先坐在战马背上,身边坐着的正是一身戎装的玉珂。

“别韵在哪里?可安全?”军臣问。

“安全。”

军臣凝眸看了玉珂片刻,点点头道,“今日就有了结。”

贺兰丰意如期出现在城楼上,一身戎装,却是一副懒散的样子,靠着城墙说道:“军臣,带着女人来打仗可不是好习惯!”

军臣抬头看去,平静地道:“那要看是哪一个女人了。”

玉珂面无表情,坐在马背上。

贺兰丰意又说:“做了单于,你还是老样子。”

军臣一笑,说道:“你也一样,还是一样话多。”

“何谓王道?对手不乖便从他身上碾过。”

军臣问:“那请教何谓霸道?”

“乖的,也碾过。”贺兰丰意笑着问,“你知道何谓孔孟之道吗?”

军臣摇头,“汉人的说法颇多,我所知晓的并不尽然。请教。”

“碾之前先和你说一声。”

众人一阵哄笑。

贺兰丰意肃容,说道:“军臣,准备好被我碾了吗?”

军臣余光瞥了一眼玉珂,突然握紧了金刀,抬起金刀,匈奴前锋冲出去,“杀——”

贺兰丰意立即下令:“给我射!”

城楼上突然出现无数弓箭手,人人拿着火箭往下射,箭法精准,例无虚发。

如此进攻了几次,匈奴依旧无法靠近城楼。

玉珂道:“命人拿了盾牌,两人一对,挡着火箭攻城!”

军臣有些惊讶,却不敢迟疑,立即下令照做。

老乌他们正高兴,却见匈奴人顶着盾牌而来,一个人拿盾牌,一个人拿武器,挡开了火箭。

六儿说:“这可怎么办?”

贺兰丰意遥遥看一眼玉珂,勾起嘴角说:“扔石头。”

“上石头!”陆信下令。

匈奴人被石头砸死无数,又退了回来。

军臣稍稍宽心又见伤亡惨重,忙说:“射箭!”

弓箭手齐齐放箭。

贺兰丰意他们一边多箭,一边扔石头。

六儿说:“这样下去可不行!”

老乌喊:“娘皮的,周亚夫的军队怎么还不来?”

陆信骂道:“肯定是不来了!”

“不会,只怕是不熟悉地形。”贺兰丰意说,“老乌,你和拓跋弘带十人往侧门出去接应他们。”

“那你们呢?”老乌问。

贺兰丰意踢他一脚,“死不了!”

老乌扯着拓跋弘就往城楼下走。

军臣见两边势均力敌,想着若是周亚夫的大军来了,只怕不好对付,于是朝身边的亲信低声吩咐。

那人点头离去。

贺兰丰意等人只需拖延时间,等大军来了,里应外合,直接将匈奴给端了!

正等着,忽的听见六儿喊:“贺奴!快来看!”

贺兰丰意往下看,只见穿着战甲的玉珂抱着一个孩子似的东西冲到了城门附近,石头频频下落,她左右闪躲,实在凶险!

“住手!”贺兰丰意想也没想就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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