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辰……]

[天书不在我这,我承认,我曾经看过天书,但看完之后,我便放了回去]顿了顿[而且,我为何要偷看天书,相信天君心里有数。今日天君救高郎一命,弟子感激不尽,但若说其他,恕孤辰难以从命]

落花飞扬,孤辰消失在原地,留下白衣男子独自立在河边,看着河中那盏破损的花灯,面上看不出是何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当年那书生替孤辰挡下了天雷劫,孤辰便心生愧意。那晚,是弟子与大司命看守五行阁,孤辰前来,只说奉了天君之命查看文书。起先弟子也不曾有疑,但孤辰一进去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弟子与大司命感觉事情有异,便进阁查看,然后……]

见高堂之上,天府天君不动声色,跪在地上的少司命只得把话继续说下去,[然后,五行天书便丢了……]

略一点头,天府天君沉默半晌,一挥手,少司命便会意退下。

孤辰坐在窗边,目光呆滞的看着桌上的花灯,一个角落已经破损,正如破损的心扉。

明明是她赌气扔掉,却又在夜深人静之时,没出息的悄悄捡回。

察觉背后有脚步声,孤辰衣袖一挥,花灯瞬间消失。

转身,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孤辰对刚刚归家的书生轻声问道[今日怎得回来的这般早?]

[最近城里不太平,大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书生笑得憨厚,有些发愁的看着箱中的字画。[好几天不开张,这样下去,怕要饿肚子了]

[不妨事]孤辰闻言淡淡一笑,袖中的小手空划几下,一锭白银便出现其中。[恰好前些日子,那位司命公子给我们留下了这锭白银,说是全当宿费。近日城里不太平,高郎就不要出去了,也正好在家里歇歇]

[这……阿辰,你怎可拿司命公子的银子?何况,我们这种简陋的地方,就是住上一年,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书生说着,便要拿起银子往门外走去,[司命公子今晨才走,我赶快点,说不定能追上他]

[高郎~你……]拉住书生的衣袖,孤辰不禁在心里无奈,[既然人家都给了,也是一份心意,高郎又何必再去送回?]

[阿辰,不是这样的,这锭银子实在太多,我们不能占人家便宜。更何况,司命公子出来探亲,孤身在外,比我们更需要钱]言罢,书生便匆匆跑出门去,留下孤辰在原地摇了摇头,轻骂一声傻瓜。

入夜,孤辰没有等到归来的书生。她知道,若不将银子还给司命公子,书生是不会回来。而司命公子何许人也?九重天上的天府天君,如若天君不主动现身,书生就是找上一辈子,也找他不到。

如今这个时辰看来,天君一点也不仁慈,亦如一百年前,孤辰在忘川河边苦苦等待,等来的不是天君,而是天雷劫。

翻身跃出墙外,孤辰在暗夜之中化作漫天花瓣凌空飞翔。京城西边的破庙,早在数百年前就没了生气,曾有人路过此处,亲眼看见有恶鬼伏出,那青铜魔面的獠牙口中,还咬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啊—]一声年轻女子的惨叫划破天际。孤辰立于破庙之上,看着眼前那蝎尾乱摆的妖孽。

她穿了一件褐色的纹理花衣,眉毛如钩,嘴巴小巧却漆黑。上身已经修成人形,而那只巨大的尾巴在夜色之中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孤辰?]蝎子精抬头看着夜色之中墨发飘扬的孤辰,脸上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手中的女人已经没有了呼吸,那是一具没有心脏的女尸。

[今天,已经是四十九个了吧?]孤辰淡淡的开口,感觉那并不是在讨论人的性命,而是在闲话家常。

[不错,加上这个,刚好四十九]蝎子精指了指身边的女尸,咯咯的笑得怪异。

[很好,我今夜来此,是要问你拿一样东西]

[何物?]

[你的……元神]轻描淡写的语气。

诡异的脸上微微一怔,蝎子精拖着巨大的尾巴向前爬了几步,[你可知,妖没了元神会怎样?]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打回原形]

[那你认为我会给你?你能拿什么跟我换?!]

[换?呵,你似乎没听清楚我方才说的话,我是来拿,可不是换]墨发随风飘起一缕,挡不住孤辰脸上的轻蔑。[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能留你一条性命,该觉得庆幸才是]

[孤辰!你莫要过分!别以为我会怕你!]言罢,巨尾摆动,直直的便向孤辰挥去。

冷笑一声,孤辰立于屋檐之上,并未有所动作,任由巨尾狠狠的打在她的身上。

由于巨尾狂摆,所扫之处,墙砖瓦土皆成粉末。

轻轻弹了弹衣摆上的尘土,孤辰随意将一缕青丝绕在手指之间,仿佛刚才只是刮过一阵微风。[我道你有多大能耐?真是令人颇为失望]

漫天飘起血红的花瓣,阴冷的气息风一般呼啸长空。一时血两纷飞,出手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孤辰面无表情的拂去衣袖上的血迹,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之气令人作呕。

[你……]蝎子精手指孤辰,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已成两半的身躯。那巨大的蝎尾没了前身的控制,无力的摆动了几下,便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

[我说你怎会那般好心……原来,你教我噬心之术是另有目的!]

[不错]坦白的承认,孤辰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瞧着手中灿灿发光的元神。[只可惜,你悟错了理,好好一门仙术,愣是让你练成一门邪功]

[呵]冷笑一声,蝎子精不禁咬紧嘴唇,一步一个血印的爬至孤辰脚边,[你别得意,我是杀害无辜应遭报应。你呢?你比我好很多么?孤辰,你一定会比我死的更惨!]

咯咯的怪笑两声,蝎子精终于没有了气息。一阵青烟过后,只剩半截褐色的蝎子躺在地上。

徒步走在路上,夜深的街道没有一个行人。孤辰握着元神,一股灼热的气息透过掌心直冲心脏。

[孤辰,你一定比我死的更惨!]

蝎子精临死前的话又一次回荡在孤辰的脑海,低头看去,那颗金灿灿的元神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讽刺的意味。

孤辰站在木屋门前,呆立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无视坐在一旁品茶的白衣男子,孤辰径直走到床边,脸庞微侧,看不出表情。而床上,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纸人。

小心翼翼的将元神放入纸人的口中,瞬间,纸人便化作一具肉身。

[阴阳噬心术]看着孤辰温柔的动作,白衣男子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死人就是死人,六道轮回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单凭一颗元神,又能撑得了几时?]

[天君乃上仙天尊,无欲无求,没有凡人的感情,自然也不会懂得情为何物]孤辰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温柔的抚摸着书生的脸颊。

慢步渡到孤辰身边,白衣男子用力捏起她的下巴,凑近一些,可以清晰的看到孤辰那细长却又浓密的睫毛。俯耳低语[你喜欢他?]

[是]

[那你要不要求求本天君,说不定,本天君可以让他带着你的记忆投生]

指甲刺入掌心,孤辰恨极了这副魅惑众生的表情。[求你?呵~]

神色略微一怔,白衣男子有些可惜的松开了孤辰。

[你还真是变了许多]

[多谢天君夸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清晨,白衣男子立在桌前提笔作画,看不见面容,但只是那一个风华绝代的背影,都仿佛是置于九重天上的云端之巅。

搭眼看去,白衣男子画的是一副山水人家,再仔细看去,那副山水人家甚是眼熟,却说,正是此处的临绘。

[高郎不在家?]没有见到书生,孤辰随口向白衣男子问道。

[他出去卖字画了]轻轻将笔放下,白衣男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跟他说,请他帮我也卖几副字画。当然,字画的收入可以对半分]

[九重天上的天府天君也会缺银子么?]孤辰倔强的移开目光,心里明白,却并不想领他个情。

[天上的天君自是不缺银子,但下到凡间可就不一定了,俗话说,入乡随俗]白衣男子温柔的笑着,丝毫不介意孤辰的脾气。

转瞬即暮,京城北边的一户人家传出阵阵哀嚎的哭声。听说,是那家的老爷子去了。

孤辰坐在屋檐之上,看着屋内一片丧白,家眷奴仆在棺材之前跪了一地。

[寿终正寝,是个好人]孤辰看进棺内,淡淡的道出老人的终局。

[是啊,这个张家员外爷生前的确是个好人。自然,好人就会有好报]

[好久不见了,无常爷]孤辰没有回头,却直接道出了来者的名号。

那一身黑帽黑发黑衣黑鞋的男子,闻言不禁低低一笑,随之坐到孤辰旁边,手里的黑色铁链往肩上一搭,别有深意的开口说道[老妹啊,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轮回,谁也不会跳出其中]

[我知]淡淡的应了一声,孤辰目光看向一处,却没有一丝焦距。[我记得生前若是好人,魂魄都由白无常勾。张员外这么一个大善人,阎王怎的派了你来?]

[此言差矣]黑无常抿了抿嘴,指着远处的一缕白光道[时辰不到,正经办差的也不能先勾魂魄]顿了顿,[至于我,只不过顺便来看看故人罢了]

月隐,屋内亲眷哭的越发伤心。自古最哀生离别,这种亲人离世的场面,总是能让见者伤情。

轻轻叹了一口气,孤辰低着头,看不见表情,用蚊声淡淡的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起码,让我心里不再愧疚]

[这世间的因果本就无法用时间衡量,老妹啊,枉你有千年修为,却还悟不透这个道理。也罢,这个给你,看了之后,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那是一本不算太厚的纸书,黑色的封皮之上,[生死薄]三个字刚劲有力。

随手翻开,不用刻意去找,也能找到应该看到的地方。

[庚午乙酉己丑癸酉]

好弱的八字,偏偏又加了四煞之一。恍惚间,孤辰仿佛记起有人曾用温柔的口吻道:这样的八字,甚应怜惜。

嘴角划过一丝讽刺,向后翻开一页。卒……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将书合上,孤辰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接过生死薄,黑无常看着面无表情的孤辰,时间仿佛倒退回一百年前。

那一日,正好是他巡值忘川河,就是那一眼,便再也没能忘记那漫天血红彼岸花海中的一点圣洁。

起初,黑无常还很好奇,这个非人非仙又没有妖气的女子,为何要在忘川河边徘徊。

而且,更令他在意的是,这般孱弱的八字,也可以修仙?

于是,从那之后,黑无常每天都会去一趟忘川河,不做别的,就是看着那个女子,好奇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有一天,天降雷劫,吓得百鬼恐慌。漫天的彼岸花飞,惊动了十殿阎罗。

黑无常越过奈何桥,穿过三生石。平生飞一般的奔跑着。

然而,在他到达忘川河时,却让他看到了一副永生难忘的画面。

天雷如锋,一道道的劈在那瘦弱的身体之上,鲜血炸开的口子,瞬间便染满了雪衣。那种触目惊心的红,令他这个待在冥界千年之久的鬼差都觉得震惊。

她可以躲的,黑无常在心里想到。所谓天雷劫,并不是一味承受,躲得过去,照样成仙。

可她却没有,任凭天雷降下,打得遍体鳞伤,打得鲜血直流,打得气息奄奄。直到最后一个天雷降下,她泪眼汪汪的看着天空一角,却终是没有让泪水流出眼眶。

再后来,黑无常在幽冥殿又见到了她。本以为,她已得道成仙修成正果。却不想,她往地上一跪,逼出元神,放弃成仙,只求一人一魄。

众所周知,凡人皆有三魂六魄,可她却只求一魄,一魄何用?黑无常不知。

夜风微起,思绪拉回,屋内的哭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漆黑的棺材之前,只剩了一群奴仆。

再放眼别间,亲眷并未睡去,取而代之,是各个脸红脖粗的争夺家产。

黑无常嘴角不禁勾起一丝讽刺,凡人,果然就是凡人。

[老白的差事办完了,我也该回,老妹,我们后会有期]站起神来,夜风之中,黑无常笑得不羁,却掩不住洒脱。

[好]轻轻的点头,孤辰却依旧没有焦距的看着远方。

拍了拍孤辰的肩膀,黑无常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了絮絮的谈话。不知道从何时起,天府天君跟书生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推门而入,谈话戛然而止。

[阿辰,你回来了]书生似乎很高兴,脸上掩不住深深的笑意。

[高郎,有什么喜事吗?]

[嗯!]书生用力的点头,双手小心翼翼的从桌上捧起一锭金子。[阿辰你看,今天司命公子的字画卖了两锭金子,这一锭,司命公子说留给我们]

[呵,司命公子风华绝代,气度不凡,一副字画卖上两锭金子,也不算太贵]随意坐到一边,孤辰的语气里尽是嘲讽的意味。

[高郎,钱乃身外之物,我们寻常百姓过日子,够用就好,把这金子还给司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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