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呵]嘴角划过一丝讽刺,孤辰张开双臂,让全身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全部呈现在霹雳火君的面前,[火君与小妖五行相克,若在平日也罢。如今小妖这幅模样,火君却让小妖再接三招。不知火君是何居心?]

[本君迫你与烛九阴动手了吗?]从容的口气,霹雳火君的面上一片淡漠。[不接也可,本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便放你离去。只是这趟不周山,你算是白来了]

[三招为定]绷紧的面容有了一丝舒展,孤辰垂下眼帘,顺着鲜红的血迹将衣服一角撕下。

眼睛被带着鲜血的衣布蒙住。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一百年前,也是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孤辰一样接了三道天雷劫。

命运总是喜欢将她逼到角落,逼到绝境。没有人帮她,亦没有人护她。但她用她的双手,却总是在护着别人。一千年前是,一百年前是,如今……依然是……

[傻瓜,你到底值不值得?]霹雳火君轻言出声,伴着一道无情的天雷。

孤辰重重的倒地,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什么值得不值得?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她就是一个总为了他人而活着的人啊……

[无趣]霹雳火君眉头微皱,看着那紫黑色的地面已经被孤辰的鲜血染成艳红。一丝烦躁涌上心头。[看你可怜,本君便允你两招,不过,这第二招,你却不一定有命活着]

顿时,阴暗的不周山放出万丈光芒,只见霹雳火君俯身运气,身前立刻出现一道红白相间的巨型阴阳八卦。

闭上眼睛,阴阳八卦在霹雳火君的手中逆行转动,随即,一条万里白虹化作霹雳银龙直穿日出向孤辰击去。

白虹贯日!!!

心下一惊,得知躲不过去,孤辰认命的低下头去。那一刹那,仿佛是错觉。孤辰的嘴角,竟然扬起了一丝微笑,带着深深的解脱。

一声巨响,应得的疼痛没有如期到来。风吹落眼上的衣布,却是漫天飞花,白虹斜挂天边。

[师叔]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霹雳火君徐徐的退后一步。

[你师父没有教过你,不能杀害同门吗?]天府天君怀抱着孤辰,面上浮起深深的心疼。这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血人。

同门?孤辰勉强睁开眼睛看向霹雳火君,这才恍然想起,当初霹雳火君曾拜在天枢天君的门下,算起来,是该喊她一声师姐。

[本君若是想对她痛下杀手,她还能活到现在?]冷哼一声,霹雳火君带着一丝玩味儿,[本君只不过是想看一看,她在师叔心里能占多重的分量。本君还以为,师叔不会出手相救呢]

[帝座让你在此闭门思过,不是让你在此惹是生非!]天府天君怒而一击,却只是打在了霹雳火君身旁的岩石。

[哟~师叔生气了~那可真是不妙。既然戏已经看完,本君就先行一步了。]

[等一下……]见霹雳火君欲要离去,虚弱的孤辰突然开口说道。

霹雳火君回首一笑,手指着孤辰顽皮的摇头,[师妹,真是不好意思,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紫水晶,你这身伤,算是白挨了]

[你在等谁?]岔开话题,孤辰直直的看进霹雳火君的眼底。[白虹贯日,是天同星君的招式]

面上一怔,霹雳火君眼角透着幽红,[居然被你发现了……]

[谢谢……]

一个了然的微笑,霹雳火君消失在漫天飞舞的血红色花瓣中。

[你方才,在跟她说什么?]天府天君见孤辰挣扎着起身,不禁好奇的问道。

[你不会懂得]冷笑一声,孤辰吃力的甩开天府天君扶着她的手。

早就听说,霹雳火君与天同星君有私。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霹雳火君突然从九重天来到了不周山。

烛九阴说,是因为她当年偷盗了霹雳火君的符令,帝座罚之。那根本就是一个无稽之谈。区区一个符令,帝座根本不可能怪罪。

细细想来,当年她偷盗符令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不然,以霹雳火君的修为,会放任她拿去符令还加害寡宿?

唯一的解释,霹雳火君从头至尾,根本就是知情知底。

好手段,她被人做了棋子却不自知。怪道方才霹雳火君要对她说声谢谢。只不过,大家都是感情用事。

不久的将来,天同星君也许会将霹雳火君哄劝回去,因为他们彼此相爱。而她……可惜了霹雳火君施的一番苦肉计,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君,他的心里……没有她……

天府天君一直眉头深皱,小心翼翼的将遍体鳞伤的孤辰抱在怀里,一道银光闪过,两人皆都飞身而去。

没有回木屋,天府天君径直向南宫飞去。察觉方向不对,孤辰挣扎着起身,却被早已发现的天府天君强行拉回。

[我不去那个地方]虚弱的孤辰气息游弱,语气却不失倔强。

[你这副模样,是想吓死书生,还是想吓死寡宿?]严肃中略带一丝生气,天府天君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

[怎么?如果吓死了你心爱的小徒儿,你心疼?]

[我心疼]目光直直看进孤辰的心里,下一瞬,天府天君直接覆上了她的薄唇。

即使已经伤成这样,还是嘴硬的倔强。到底是他对不起她,还是他宠坏了她?

手指抚过孤辰那惨白的脸颊,天府天君在她那双幽红色的双眸中看到了深深的忧伤。往事如烟,恍惚间,她仿佛还是那个桃花雨下天真的小女孩。

[阿辰……我想跟你重新来过]

犹记当年,月色如霜,桃花树下,对影成双。有那么一瞬间,好想就这么一直相依下去。

孤辰偏执的扭过头去,紧闭眼睛,她怕一不小心,眼泪就会夺眶而出。其实,最疼的不是这遍体的伤痕,而是他温柔的话语。因为孤辰怕了,总是被欺骗,所以不会再相信。

身体上的伤,随着时间流逝,总会痊愈。但心上的伤,任凭时间匆匆而过,却依然触目惊心。

[阿辰……]强硬的勾起孤辰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正面相对,[看着我……]

[凡尘里有一句话,说是人的心,就像是一张白纸,若是伤了,不管再怎么粘合,都无法完美如初]凭空一抓,孤辰的手里出现了一本泛着金光的白皮纸书,[这是你要找的五行天书,今日你救我一命,无以回报,此物还你,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言罢,孤辰旋身离去,天府天君没有强留。五行天书在手里闪闪发光,一股不知名的灼热流过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忘川河边,孤辰盘腿而坐,漫天飘舞的血红色彼岸花瓣将她的身影显现得若隐若离。

不远处,黑无常提着一个黑色的瓷瓶,吊儿郎当的向孤辰走来。

[喏~这是最后一副药]将瓷瓶放在孤辰面前,黑无常也席地而坐。[我说老妹,你长着腿是只管好看的么?那娘们儿打你你不会跑啊?看这一身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剐了呢]

睁开眼睛,孤辰淡漠的看着那只瓷瓶,许久,才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问道:[这些药……哪里来的?]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不屑的一扭头,黑无常从地上拔了一株彼岸花放在手里把玩,[你伤成这样,我们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哪能治得好你?收了你还差不多]顿了顿,见孤辰依然不做声,黑无常不禁继续絮絮的说道:[自打你住进这忘川河边,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君就一天一趟的往幽冥殿跑,听见那些孤魂野鬼都说什么了吗?哎呀~那位天君是不是要搬到我们幽冥殿住啊?]撇了撇嘴,黑无常将彼岸花扔到一边,[其实,你又是何苦?喜欢就是喜欢,他既来寻你,你跟他回去便是。赌这种无聊透顶的气,有意思?你若是不喜欢,那就干脆出去跟他说个明白,他堂堂一个大天君还跟你死缠烂打不成?现在倒好了,一个在这闭目养神,一个在那一坐一天,苦了我们这种小神小仙的,一天到晚的溜腿……]

[他……现在还在幽冥殿?]

[要不你去瞅瞅?]

摇头,孤辰沉默不语。黑色瓷瓶里的汤药还冒着丝丝热气,看得出是刚刚熬好。这样急匆匆的送来,只是为了她?

[唉~罢了]见孤辰看着瓷瓶发呆,黑无常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还有事在身,你一会儿喝完这药就把瓶儿放着,我回头再来拿]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孤辰的目光依然没有焦距。如果要对人好,为什么还要伤害?既然伤害了,为什么还来补偿……

轻轻拿起瓷瓶,幽黑透亮的瓶体上画着淡淡的花纹,那是一个水色的五行八卦。

多少年前,孤辰在南宫第一次学习画符,画的就是这个图案。

那个时候,正值天府天君生辰,弟子们都满心欢喜的议论着要送一份大礼。

孤辰一个人躲在角落,用南宫后花园的泥土烧制了三天三夜,做了一个幽黑透亮的瓷瓶。然后,在瓶体生涩的描绘了一副五行八卦。

不起眼的东西,兴许早就已经丢了。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孤辰曾偶尔这样想过。而现今,它却一直都在。

一连三天,都没有再见到黑无常来送药。第四天的时候,黑无常带来了生死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书生的卒日。

合上生死薄,孤辰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远方,[她还好吗?]

[不太好,日哭夜哭,眼睛都哭瞎了。不过很快,他们便能再度重逢]

[那是她的命……]垂下眼帘,孤辰看着衣摆上的桃花花纹,那仿佛是寡宿的脸颊。指腹轻轻的抚过,鼻子一酸,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你已经尽力了]轻拍孤辰的后背,黑无常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慰,[天注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是啊……]喃喃自语,孤辰不禁想起一百年前,她追着寡宿来到轮回台前,她说,缘分尽了,就该回首。何苦与天争?

可是那个时候,寡宿却摇了摇头,[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百年后,她的命……却依然由天不由她……

[要不要去轮回台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摇头,孤辰淡淡的说道:[她应该不会想见我]

天府天君低着头喝茶,对面而坐的冥主却一脸暗色。

[要不明儿个,本君就禀告帝座搬到南宫去住?]

[她还有轮回吗?]不理会冥主的调侃,天府天君冷冷的问道。

[没有]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早一百年前你就问过,还真是健忘]

随手拿过生死薄,冥主粗略的翻阅,[已经没有了她的记载,恐怕这会儿早已灰飞烟灭。可惜……你当年一念之差,害了三人。真是罪过]

[三人?]眉头深皱,听出端倪的天府天君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目光冷峻的看向冥主。

[呵,不是三个吗?]冥主勾起嘴角玩味儿的回敬天府天君,[那个呆头呆脑的书生、痴情一片的寡宿。还有,你的小徒儿……孤辰]

脑中一片空白,天府天君如同遭了当头一棒。踉跄的从椅子上站起,一把拉住冥主的衣领,[什么意思?!]

[白纸黑字]冥主眼含深意的看进天府天君的心底,生死薄被翻开,指腹划过字迹,却是孤辰的卒日……

[你当年一念之差,以为可以保全孤辰,可不想,世间万物因果轮回,你设下了因,她就必须承担果]

[不周山的紫水晶……]

[没有那种东西吧?]不耐烦的打断天府天君,冥主一把打掉衣领处的手,[有些事情,你可别想的太过天真]

[当年仙魔一战,帝座在不周山封印了什么?]

[那你该问帝座啊]

[在我回来之前,帮我看好她]

天府天君欲转身离去,却被冥主抢先一步拦住。

[既然前事已错,何必一错再错?不周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我去的地方是哪里?]

[你何苦……]

[若我三日不回,这便是我的命]轻轻扶下冥主的手,天府天君在那双幽黑的眸子中看到了担忧。[若我三日不回,你想搬到南宫就无需禀告帝座了]

[哼]冷哼一声,冥主背对向天府天君,[谁稀罕你的破地方]一道黑光闪过,一株血红色的彼岸花落到天府天君手中,[这株彼岸花可压制霹雳火君的雷击,使你不必与她交手。我知道,她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她身后还有天同星君那个老不死的给她撑腰,我怕你要真跟她起了冲突,天同星君会找你拼命]

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天府天君将彼岸花收于袖中。[多谢]

一道银光闪过,天府天君急急的离去。

幽冥殿内,冥主放飞一只冥鸦,看着那道身影远去的方向,不屑的轻叹一声,[早去早回,本君可不想住你那破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天雷整整响了三天三夜,连冥界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都照得如同白昼。

孤辰与黑无常在忘川河边相对而坐,彼岸花摆开的棋盘上,黑白交错,旗鼓相当。

[这是谁在受天雷劫?]孤辰淡淡的开口,白色棋子在手指间摩擦。[这样打下去,还不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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