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条狗的傲慢。”

看着林深这如临大敌的慌张模样,边临淮用力抿着唇,才勉强压下即将上扬的嘴角。

他迅速低着眼,闷闷地说:“没事的,哥哥,你不用管我。”

林深听惯了他叫哥哥,却还是没由来的,被他这样幽怨的语调给激掉一地鸡皮疙瘩。

那副委屈至极但又强撑的模样,惹得林深没忍住后退一步。

又在对方垂得更低的沮丧中,硬着头皮开口:“……你先别这样。”

林深茫然又无措,唯独面上还强撑着冷静,试图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显得不这样僵硬。然而,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合适的对策,边临淮就虚情假意地啜泣出声:“我知道了。”

“是我太鲁莽。”说着,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仰起脸,露出抹牵强的笑,活脱脱一个被残忍拒绝还要佯装没事的懂事少年:“我知道,哥哥。是我太冲动,什么话都没思考就脱口而出,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林深:“?”

林深:“……”

林深很想点头说是的,你知道就好。但他实在怕了边临淮,说哭就哭的,好不容易止住眼泪,要是被自己一句话再次惹哭,他可不知道如何哄人。

为了一时安宁,林深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很是克制地将这句话憋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但边临淮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以不要讨厌我吗?或者,哥哥,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小少爷眼神可怜,一对漆黑的眼眸里水汪汪的,让林深无端联想到朋友家养的博美犬。

“你不喜欢我,我能接受。我说出来,也不是想要你马上给我回应。只是想你不要总把我想得很坏,我想让你信任我一点。”

边临淮抿着唇,睫毛垂着,两只手也交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不安,光是说出这些话就已经消耗极大的勇气:“……林深哥哥,我不奢求别的。我知道,你和我哥有了婚约,我作为他弟弟,不该对你产生这种念头。”

他脸色发白,艰难地滚动喉结,片刻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你不要觉得我恶心,好吗?”

一连串以退为进的言语攻势下来,林深无言以对 。

太阳穴隐隐作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对方堵了回去,卡在喉咙里。

从小到大,林深都是个不太表现自己情绪的人。繁重的工作和学业一般在可控的解决范围之内,而一份来自少年人的炙热情感,显然不在这个可以轻易面对的范畴。

林深身体不自觉地紧绷,好半晌,才有点麻木地捏了捏手指。

他沉默片刻,说:“很晚了,早点休息。”

随后,不给边临淮反应的时间,在对方开口之前,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然后跨步离开,反手关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深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才终于松懈,整个人都舒了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知道,看着自己近乎逃离一样的背影,门后的边临淮抬起头,哪里有半分委屈和可怜的样子。小少爷眼底的戏谑几乎要化成实质,从眸子里溢出来。

边临淮如愿笑出声,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浑身都透出轻松的愉悦。

他喟叹一声,伸了个懒腰,转而倒在床上,靠着床头,摸出静了音的手机。未接的电话好几通,扒拉了一会儿,边临淮回拨过去,“找我什么事。”

对面是个女声,刚一接通,对面的问候声就传了过来:“边临淮,你能不能看看现在几点。”

经此提醒,边临淮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

没想到已经到凌晨,边临淮挑起眉。他自己也没料到,和林深相处的时间会这么长。

“没看清时间。”他语调慢悠悠的,一点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不紧不慢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给我打那么多电话。”

“再要紧的事情等你回复也得黄,”段素昕皮笑肉不笑:“怕是我哪天死了,你来收尸都只能看到一具干尸。”

边临淮:“别诅咒自己,记得避谶。”

段素昕扯扯嘴角,骂道:“滚。”

说完就要挂电话,她掐了下山根,清醒过来点,说:“林深那个事,我打过招呼了。给你打电话没接,我帮你做决定,整了那姓张的一波,以后估计不敢了。”

“你转性了吗,突然这么搞慈善。”段素昕翻坐起身,掀开被子,拧了瓶矿泉水喝,喉中的涩痛缓解,才接着阴阳:“先是叫我帮忙开后门,又是让我给你找人使绊子的,你把我当仆人使唤呢。”

“怎么,兄控发力了,爱屋及乌,连带着要帮衬嫂子啊。”段素昕挖苦:“我还以为照你对你哥的爱慕程度,会趁这个机会搅黄他们的婚事,然后自己成功上位搞骨科。”

“没想到,爱得这么深。果然爱的最高境界是成全。”

边临淮气笑了:“你能不能别恶心我。”

他躺在床上,“就不能是我对嫂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交付终生么。”

段素昕不想跟这种神经病打交道,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挂了。

“嘟嘟”的忙音从听筒传来,边临淮没恼。

他和段素昕同岁,算得上青梅竹马,自幼相识的交情,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同一个学校。对自己和边彦之间的纠纷,是再清楚不过。

段家子女多,段素昕有两个亲哥,一个私生弟和两私生妹,注定要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的配置。见面就是剑拔弩张暗流汹涌,跟古代抢皇位几乎没差,明争暗斗的,亲情淡薄得要命,没有互相下毒都算法治社会限制。

段素昕自然不会掩饰自己的锋芒,对于边临淮和边彦的兄恭弟敬更是嗤之以鼻。

“要我说,你何必让着他。”她轻蔑道:“你比他更优秀,踩着他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应该愧疚的人是他才对,毕竟,谁让他比你早接受几年的教育,还是蠢得那么让人安心。”

这种刻薄的话边临淮听习惯了,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感兴趣。管公司很无聊,我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段素昕就恨铁不成钢,她觉得边临淮太过傲慢。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明明享用着最好的资源,却一点都不知道上进和争取。

散漫得叫人生厌。

她不懂边临淮的脑回路,明明年幼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与世无争。

印象里,小时候的边临淮是个张扬到有些嚣张的性子,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是个被家族捧在掌心的小皇帝。他足够聪明,是众人称赞的天才,与之匹配的,就是走到哪都被注视的光环。

挑剔又毒舌,谁的脸色都不在乎,众星捧月,无论是什么都要最好最顶尖的。难伺候的要死,要不是边家的地位,段素昕才懒得同这个刁钻的小少爷交朋友。

交友也是投资的一种,段素昕早熟,选择了一项自己认为合算的投资。

可她怎么都料不到,自从十岁那年和边彦一起被绑匪掳走,边临淮回来之后就跟被夺舍了一样,人不再张扬,说话也不带刺,就连成绩都开始稳定退步,跟他哥每天笑脸相迎,乖的像被边彦下了咒。

莫名其妙得紧,诡异到段素昕几度想去找跳大神的来给他驱邪。边临淮很配合,很好脾气地随她折腾。

段素昕的猜测不算完全空穴来风,他的确对边彦心怀愧疚。

从小到大,边临淮就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来自所有人的偏爱,边彦比他大三岁,却被忽视得彻底。这种偏心导致的不平衡心理是必然的,边临淮知道,但他不在意。

和段素昕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是受益者,享受这一切,何乐而不为。

边彦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喜欢这个对着其他人温和,唯独对自己表现厌恶的哥哥。直到那次绑架,被捆住四肢待在阴暗地下室的十天,他只能和边彦相依为命。

这个从来对自己抵触的哥哥,第一次对他露出笑。

他说,“别怕,哥在。”

他会把为数不多的食物留给自己;会站在他身前主动挨绑匪的打;还会轻声细语地哄着他睡觉,好似他们真的是一对感情甚好的兄弟。

那几天的回忆,是边彦唯一一次对他透出温情。而这份温情,在警察找到他们时,戛然而止。被急忙赶来的父母搂在怀里时,边临淮透过手臂的缝隙,看见站在一旁,满脸漠然的边彦。

听着爸妈焦急的关心,边临淮第一次生出共情的茫然。他想叫过来边彦,又挣脱这个炙热的怀抱,只是尚未靠近,就被对方远远地甩在身后。

绑架结束,他的哥哥也消失了。

边临淮不缺朋友,也不缺那一点爱。可边彦好像很缺,那边临淮让给他。

他故意考砸,不学无术。学着身边纨绔子弟的模样,翘课泡吧,买最新的赛车,玩物丧志。很快,父母的期望重新回到边彦身上,和他预料的相同,但边彦似乎并不高兴。

边临淮不懂,他明明已经给出了从前自己有的东西。于是他找到边彦,想要问明白:“为什么呢?”

边彦很大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说:“因为我不需要你施舍。边临淮,你不觉得自己很傲慢吗?”

那时的边彦已经俨然一副大人模样,他学会用体面的模样示人,即便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也依旧笑意不减:“是你欠我,我本来就该有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难道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他伸出手,那是为他挡刀时留下的疤。刀口很深,送去医院时太晚,筋断了两根,到了现在,也依旧没办法完全恢复。

“如果你还有心,”边彦居高临下,平和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识趣一点,不要来阻碍我。守好这个秘密,别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边临淮忘不掉那道疤,他确实偿还不起。

所以他守住这个秘密,听边彦的话,当一条乖巧的,任人差遣的狗。

狗是忠诚的,边临淮以为自己会这样一辈子。可他有了私心,而私心会带来欲望。

欲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份代价,边临淮意识到得太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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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也觉得边临淮是个傲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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