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香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安歇吧,我出去一趟,去去便回……”冯绍民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微笑的注视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天香,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听着外间敲起了二更的梆子声,便柔声的对天香言语道。“有用的,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天香听得冯绍民的话语,有些慌神了,一边言语着,一边站起身来,或许是因为蹲的太久了,天香觉得小腿一阵麻,摇摇晃晃的站不稳,竟一下扑到了冯绍民的怀里,不曾想冯绍民顺势搂着她的腰,扶着她缓缓的站起身,冯绍民让她坐在圆椅上,自己则蹲下身,托着天香的小腿,温柔的揉着,低着头,柔声的言语道:“香儿,你忘了,在潞州馆驿中的那张纸笺了吗,不管他所说的是真还是假,我都应该前去探听一番,若是真的,我们也好将太子带回京城,以保其周全;若是假的……”说道此间,冯绍民停顿了一下,将天香的腿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转动着指间所戴的戒指,望着外面平静的夜色,沉寂了一会后,又言语道:“若是假的,我也想去冯府一探究竟,我倒想看看,是谁一直躲在暗处……”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天香缓缓起身,离开圆椅,走到冯绍民的身后,张开自己的双臂,从身后环搂着冯绍民,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书墨味,坚定的言语道。闻得此言,冯绍民叹息了一声,挣脱开天香的怀抱,转过身来,将自己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注视着她,本想一口拒绝,但是,当冯绍民看到天香那般坚定,无奈之下,只得点了点头答应了,复尔言语道:“香儿,记住了,待一会儿,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明白了吗?”听得嘱咐,天香乖巧的点了点头,环搂着,钻进了冯绍民的怀里,心中念想道:有用的,若是那个消息是假的,香儿愿意陪着你,同生共死……念及此,天香环搂在冯绍民腰间的双臂慢慢收拢着,紧紧的搂着,直到冯绍民催促她换装时,她才害羞的松开自己的手臂,两人换好装扮后,便偷偷的一同前往冯府打探消息了……

【冯府】

话说妙州馆驿和冯府离的并不是很远,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冯绍民和天香绕了一圈远路,他们在黑夜的遮掩下,七转八拐后,顺利的来到了冯府的大门外,当天香跨上台阶刚想去推开大门进入之时,冯绍民却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对其摇了摇头,没有说任何的话语,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屋檐,天香会意的点了点头,尔后,只见得两个黑影走下台阶,来到围墙边,利用轻功纵身一跃,翻过了围墙,稳稳的落在了院内,冯绍民在此地长大,十分熟悉冯府中的地形,便带着天香沿着回廊朝着内堂的方向走去,不曾想,当他们走到回廊尽头之时,却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只见那道黑影不由分说,拔出手中的剑朝着冯绍民挥去……

只见的那道黑影精神一振,使出了一套剑法,其招数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剑身不住颤动,宛然是一条活的蛇一般,在月光之下,但见他全身如同罩在一道光幕之中,那道黑影每一招不论如何凌厉狠辣,却总是递不到冯绍民身周一丈之内,只见冯绍民利用轻功躲闪着,将其引到了内堂的前院里,抽出腰间的软剑,朝其挥舞而去,如此一来,便迫使着那道黑影以剑相抵,纵高伏低,东闪西避。突然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那道黑影手中长剑已被冯绍民手中的软剑所击断,化为寸许的几截碎片,飞上半空,映照月光,闪出点点白光,在碎片散落的刹那间,只见的冯绍民一个箭步上前,将自己手中的软剑架在了那道黑影的脖子上……

“住手,你们是何人,为何要三番五次刺杀于孤?”在内堂中,太子等人早已闻得院中的打斗声,纷纷赶到内堂门口,借着月光,他们看见安若飞正和一个黑衣人在院子里打斗着,当太子看到黑衣人将手中的软剑架在安若飞的脖子上时,大声阻喝道。冯绍民听到那声阻喝,回首张望,只见一个少年怀抱木鸟站在内堂门口,心中暗思:此人自称孤,难道他就是太子?与此同时,站在回廊里观战的天香,听得阻喝声,也探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借着昏暗的月光,仔细的打量着,却发现站在内堂的门口阻喝之人竟然是太子,高兴着快步的朝着内堂走去,来到太子的跟前,拉下脸上的黑布纱,大声的叫唤道:“太子老兄?”见来者之人是天香,太子不免有一些喜出望外,激动的伸出双手抓住天香的肩膀,用微微颤抖的嗓音,言语道:“天香,真的是你吗,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太子老兄,你当然不是在做梦了,要不,我掐你一下,看看会不会疼……”天香俏皮的伸手重重的掐了一下太子的手臂,疼的太子哇哇直叫,当他看见冯绍民的剑依旧架在安若飞的脖子上之时,心有余悸的躲到了天香的身后,小声的询问着:“天香,那人是谁?”天香并未马上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走到冯绍民的跟前,故意拉长了说话的语调:“他啊~~~他~~就~~是~~~父皇~~~给我找的那匹驸马……”闻得天香这般言语,冯绍民无奈的干咳了几声,将软剑从安若飞的脖子上撤了回来,收入腰间,拉下脸上的黑布纱,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朝着太子行礼道:“微臣冯绍民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直伫在内堂门口的梅竹见来者是友非敌,便慌忙跑到安若飞的身边询问着:他是否受伤……当她听到冯绍民的声音时,不免觉得有一些熟悉,便低头望去,当她看到眼前的驸马爷和自家小姐冯素贞长着一模一样的时候,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叫唤道:“小……小姐?”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纷纷将视线转到了冯绍民的身上,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就在冯绍民不知所措之时,天香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搀扶了起来,故作轻松的言语道:“什么小姐,他可是本公主明媒正娶的驸马,这可都是昭告天下的事情,他……是我的有用的,他和你家小姐只是长的有点像而已,可不是你家小姐,你可别认错了……”天香一边言语着,一边挽过冯绍民的手臂,微笑着将视线转到了冯绍民的身上……

“咳咳……太子殿下,不知道这两位该如何称呼?”冯绍民闻得天香这般言语,不免有些尴尬,只听得他干咳了几声,继而问道。“这位公子是安若飞,安公子;这位姑娘曾经是冯素贞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唤梅竹……”一直站在内堂门口没有开言的刘倩,闻得冯绍民这般询问,从刚才的诧异中回过神来,回言道。“额,原来乌鸦嘴的夫人也在呀……早知道如此,就带乌鸦嘴一道来了,哈哈……”天香见回言的是刘倩,便开口打趣的言语道,可是此言一出,她便有一些后悔了,抬头看了一下冯绍民,只见得他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容,那笑容里参杂着些许自嘲,原本有所缓和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尴尬之中,就在众人默不作声之际,从外院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些穿着兵卒服饰的人,手执火把闯入了内院里,当那一些兵卒在依次排开后,慕容淳身着官服,从外间走入到内院,直径走到太子等人跟前,微笑着,双手抱拳假意施礼道:“卑职拜见公主殿下,驸马爷,呵呵……没想到卑职的运气这么好,刚刚到妙州任职,就能将朝廷头号通缉犯抓拿归案……”话音刚落,只见慕容淳收起脸上的笑容,直起腰杆,对身后的兵卒大声的言语道:“来人,将那抱着木鸟的少年带回衙门,明日一早押解回京,听候皇上发落,哈哈……”在前的几个兵卒听得知府老爷那般吩咐,便不敢怠慢,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太子捆绑了起来,见此情景,天香、安若飞、梅竹和刘倩都要上前阻止,却不想被冯绍民从身后偷袭,点了他们的穴道,尔后便冷冷的言语道:“慕容知府,还不快带太子离开,难道你还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吗……”

“多谢驸马爷成全……”慕容淳闻得冯绍民的话语,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双手抱拳作揖,感谢道。之后,便带着兵卒们押着太子离开了,太子的叫喊声,随着他们的离去,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太子的叫喊消失后,冯绍民才解开天香等人的穴道。“为什么,姓冯的,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太子老兄可是我的亲哥哥,你知不知道他被抓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官府的人都怕欲仙帮的人,为什么,连你都出卖了他……”解开穴道后,天香激动的抓住冯绍民的衣襟,不停得质问着,那一刻,冯绍民真的很想解释,很想把真相告诉她,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冷笑着拿开天香的手,冷冷的言语道:“因为,他是皇上下旨缉拿的要犯……”

“你……”天香失望的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大声哭泣着跑出了冯府,只留得冯绍民、刘倩、梅竹和安若飞伫立在原地,望着天香远去的身影,冯绍民很想追上去,搂住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可是,他不能,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正当冯绍民心感不安之时,刘倩追了出去,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放心,默默的叹息着,而一直在屋檐上那个黑影,让他感到了一丝压迫感,只见他故意转过身来,背对着那个黑影,刻意压着声音,用唇语对安若飞和梅竹言语道:“现在偷偷前往知府衙门,暗中保太子周全……”尔后,又故意大声的言语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之前,你俩窝藏钦犯,协助他逃脱官府追捕,其罪本当诛,本官心善不愿杀生,又念在你们是初犯,就放你们一条生路,明日一早,就离开妙州,各自营生去吧……”

“多谢驸马爷不杀之恩……”安若飞与梅竹配合着,故作惊恐状,跪地叩拜着,感谢的言语道,尔后便慌张的起身离开了冯府。待得众人散去后,在屋檐上的那道黑影,也施展着轻功离开了,冯绍民望着远处的黑暗,嘴角微微上扬,静静的伫立在原地,闭上双眼,呼吸着冯府里弥漫的那股熟悉的气息……沉寂一会后,确定没有人监视后,冯绍民也离开了,因为他心中时刻挂念着天香,于是乎,便施展着轻功朝馆驿的方向而去,此乃后话矣……

作者有话要说:

☆、冷酷帝王心悠悠慈父爱 , 顽固丞相义愤辞官



【京城】

次日的亥时,皇帝从炼丹房走出来后,便支撑着疲惫的身影,来到了城楼边,他支开了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宦官,独自一人,手持一盏宫灯,走上台阶,一步一步的往上走,渐渐的,他开始觉得有一些力不从心,双腿微微开始有些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些许细小的汗珠,突然间,他停止了前行的脚步,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烛光望着那一些台阶,喘息着,伸出手用衣袖擦拭着额间的汗珠,口中叨念道:哎……人都道君王好,可以享尽荣华,可谁又知高处不胜寒啊,自古君王都称自己为寡人,呵呵……现如今,朕,倒是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了,哎……朕老了,真的老了,人老了就容易感情用事,太子祺,香儿,你们现在在哪里,自从你们离开后,父皇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你们,快回到父皇的身边来吧……念及此,一股悲凉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凄凉,那一刻,他多么渴望有一个值得自己信任的人陪伴在侧,只可惜,帝王的悲哀就是在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的那一刻开始,便要所有的情感封存起来,为了江山,帝王必须做到绝对的无情,无情的漠视着身边所有的一切,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强化皇权的至高无上,才会在统治的道路上没有牵绊……

休歇片刻后,皇帝又提起那盏宫灯,手扶着护墙,继续缓缓的往上走着。当他艰难的走到城楼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黑夜中的皇宫,此时的夜色,是那般的柔软,月光的朦胧,星光的迷离,烛光的灿烂,五彩的光交相掩映,流银泻辉。风轻轻的柔柔的飞翔着,巨大的翅翼亲切的抚摸着皇宫里的一切。这样的月光这样的星光,这样的烛光,这样的微风,仿佛交织成一张魅力无穷的网,包裹着世间万物,也掩饰了皇宫里的腥风血雨……皇帝疲惫眨了眨眼睛,默默的叹息了一口气,步履蹒跚,缓缓的走到一旁的台阶下,将手中所提的那盏宫灯放在旁边,尔后他便撩起后衣摆,笨拙的弯下身子,吃力的坐在了台阶上,神情有些恍惚,只是呆呆的望着天空,沉寂一会后,他从衣袖里抽出了一个由火漆封存的信件,小心翼翼的撕开了一道口子,伸手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纸笺,皇帝将那张纸笺展开,眯着眼,借着宫灯昏暗的光线,仔细的阅读着纸笺上所写的内容:昨夜,冯绍民联合新任妙州知府已将太子祺擒获,他们一行人押解着太子祺于今日卯时离开妙州……

看完纸笺上所写的内容,皇帝松了一口气,伸手撤去了宫灯盖子,将手中的纸笺连同信封一起凑到随风摇曳的烛火之上,望着火焰渐渐吞噬着纸笺,便松开了抓着纸笺的手,望着纸笺不停的燃烧着,一点点变成灰烬慢慢的飘逝在空中,欣慰的微微一笑,心中暗思:冯绍民,不,朕应该叫你冯素贞,你真的是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有这样才能将太子祺平安的带回京城,哎……只是可惜了……念及此,不知为何,他眼前浮现了天香嬉闹的画面,她耍玩着手中的甘蔗,冲着自己微笑,见此景象,皇帝慌忙站起身,步履蹒跚,朝着那个虚景走去,口中还不停叫唤:“香儿,父皇在这里,快过来,香儿,香儿……”可是,当皇帝追上天香,想将自己的女儿揽入自己怀中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都是虚幻的,徒留的,只是他一人独立在原处,呆呆的注视着远方,口里嘟囔着:香儿,对不起,父皇现在还需要冯素贞的帮助,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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