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皇甫实在搞不清楚贺遥曦对自家这口子是个什么感情,副将也好恩人也罢,玉衡卿又不是三岁容易走丢的孩子,何况还有自己跟着,他着急个什么劲?还就这么在营门外站了一夜。

皇甫心里就忍不住小小的吃味,不善的看着他,怕吵了怀里才睡着的人,尽量把声音放低:“他累了,先回营休息再说。”

话里带着丝丝入扣的宠溺,更多的却是向贺遥曦挑明的宣誓所有权,赤|裸|裸的警告。

贺遥曦一愣,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也只能跟在皇甫后面进了营地,见皇甫目不斜视的直直进了主帐,又小心翼翼把人放在榻上,掖好被角,动作轻的像是怕把人碰碎了似的。

皇甫把玉衡卿几缕垂下的青丝理顺,然后就盯着那张怎么也看不够的脸半晌,扯出一个傻笑……

站在帘子边的贺遥曦被他一瘆,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皇甫在回味中被打断,满心的不爽,转头一脸“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斜着他,贺遥曦尴尬的摸了摸下巴,小声道:“将军他……”

“早就是我的人了。”

“咳……”贺遥曦还未出口的话被皇甫斩钉截铁的语气一呛,混着唾沫星子全都卡到喉咙里去了,反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半晌只憋出一句,“呃……我是想说,将军他这么些年不容易……”

“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他。”

“可将军毕竟不是女人……”

“我从来都不在乎。”

“可是……”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贺遥曦在皇甫阴沉的逼视下压力很大,他眼神飘了飘,最后还是选择迎上皇甫的视线:“将军他吃了不少苦头,经历过很多背叛……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嗯,是很特别的,他肯信任你,依靠你,甚至愿意为你翻出他最后一张底牌……”

“你怕我背叛他?”

“咳,我知道你不会…..但是背叛也是分很多种的,不仅仅是利益上的,还有感情上的……”贺遥曦向来讨厌含蓄,他直白道,“就好比你皇甫家一脉单传,需要后代,你就不得不纳妾……再比如说……绿袖?”

提起绿袖,确实,这是他目前最对不起玉衡卿的地方,但是,也不得不在大局中做出妥协,面对着玉衡卿最忠诚的左膀右臂,他缓慢的一字一句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很快了……我保证。”

两人对视半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认真的气息,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在两个男人之间建立起来,贺遥曦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出了帐门。

天蒙蒙亮时,玉衡卿才在温暖的被窝中缓缓醒来的,身后还留有的不适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衡?醒了?”皇甫掀帘进来,见他正试图靠坐起来,吩咐小兵把粥端来,接过去坐在床边。

见他一副要喂自己的模样,玉衡卿皱着眉头把碗抢了过去,舀起一勺尝了尝,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

他细细的咀嚼着,动作很优雅,看起来似乎还带有那么一点弱不禁风,若不是见过他在战场上那种杀神的模样,还真是没办法让人把他和阎王这个词联系起来。

“今天要进行军队补给,岚军和枭凌的合作也有些细节要商议,”说完,皇甫又压低了语气死不正经,“何况,你昨夜累坏了,今天就好好躺着休息一天吧,嗯?”

玉衡卿瞪他一眼:“枭凌的事务我是要负责的,身为将军这样缩在营帐里像什么话!?”

皇甫还想劝劝他,不料他却直接道:“把明涵找来。”

皇甫不解:“明涵?这会儿怕是还在解灵韵那边帮忙呢,你找他干嘛?”

“别管!找来就是了!”语气里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皇甫吩咐下去,过了一会儿,就见明涵伸了个脑袋进来:“主子!你找我啊?”

玉衡卿撇他一眼,挑明道:“耍着我很好玩么?萧白。”

明涵一愣,站进来,吸吸鼻子:“哎呀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是萧白!?”皇甫诧异的怪叫了一声,“白冥的首领!?”怎么可能?虽然确实没什么人见过萧白真实的模样,但白冥创建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吧…..怎么说萧白也该有三十老几了才对。

萧白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得意道:“是啊,因为我练了驻颜功,本来样貌就定格在了十七八岁,再配合点缩骨功加易容,扮成小孩子不是难事。”

玉衡卿转回视线不想看他,自认这一辈子打下那么多胜仗,拿下那么多将领,但面对萧白终究是束手无策。

易容的功夫独步天下,武功亦是深不可测……自己之前和他比过一次武,尽了全力都没在他手下走过三十招,自己和皇甫联手,怕也奈何不了他。

可这煞神偏偏就因得一次任务,对的自己军队里的那个武痴副将一见钟情,老是跑来找枭凌的麻烦,搞得自己一见萧白就头疼不已,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跟了自己一路……

“真正的明涵在哪?”现在仔细想想,在自己溜出将军府那晚,在外头偶遇的,怕就是已经被掉包的明涵,这么一来,一路上那些对于明涵的不协调感也说得通了。

萧白掏出一瓶药水抹去了易容:“放心放心,他现在正在冥寨里头好吃好喝的呆着呐。”说完语气一转,“不过奇了怪了,你怎么看出是我的?我觉得我演的挺好的啊。”

“夕殒河。”玉衡卿答道,要不是萧白赶来提示他那晚是月圆之夜,他也不会怀疑到明涵就是萧白,而皇甫,说是他救的也根本不为过。

思及此,即使再不待见这煞神,玉衡卿还是足够有诚意的道了声“谢谢”。

站在一边的皇甫倒是听出点苗头来了,盯着萧白沉思。

萧白蹦蹦跳跳的跑到桌子边抄了个苹果,大大的咬了一口,举手投足之间完全的少年心性,一般人根本不能想象这家伙已经三十多岁了。

他蹦到一个椅子上,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我说,你不会就是为了道谢这么点小事把我揪过来的吧?”

玉衡卿理所当然道:“当然不会,我想知道你那里有关我的所有消息。”

萧白呛了一下,忍着把苹果喷皇甫一脸的冲动,把嘴里的苹果挪到左边腮帮子,大模大样的敲着桌面不快道:“连价格都不谈,你这叫空手套白狼!老子不做亏本生意!”

玉衡卿往床帐上靠了靠,冷冷道:“是啊,包括把我绑起来送给陈贺?”

萧白换了副谄媚的嘴脸:“那个时候不是还没确定是你么,”他眼睛转转,“再说了!接那笔生意的是箫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财迷的性格!”

潜台词是,冤有头债有主嘛……

玉衡卿装模作样的为难了一阵,道:“那这样吧,等事情结束了,遥曦……”

“好!成交!”萧白眉开眼笑,“你说吧,想知道到什么?”

皇甫站在旁边一抖…...哎哟喂……这卖自家兄弟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战备

玉衡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道:“首先是雒城里那个替身的事,他到底是怎么做才瞒着那么多人,造成了我死掉的假象?”

萧白把苹果嚼完:“用了替身这是肯定的,他找了个和你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因得你长年戴面具,又加上洛青城亲自将替身护送至皇宫,洛青城一直是你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所以直至替身入宫面圣之后,都没有人怀疑进去的其实是假的玉衡卿,后来冷御云借义父子之名将替身留在宫中,又在宫外放出急病的传言,最后到那个替身假死都是他一人守在床前,除了御医之外根本无人接近……你也是知道的,冷御云在雒城只手遮天,连皇帝都对他惟命是从,他要是说玉衡卿死了,又有谁敢去质疑?”

玉衡卿道:“这些我也大致想到了……但我有些想不通的是,若是在我头一次出了冷府任职的时候,他没有送我面具的话,这个计划不就完全无法成立了么?”

当时冷御云是说以自己阴柔的相貌无法震慑敌人,所以送了他那副白玉面具,要他把相貌隐藏起来,并发誓不得在外人面前取下,但现在看来,他送自己的这唯一一份礼物,却是为了抹杀自己存在而埋下的漫长的伏笔。

可是那时……冷御云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少年……难道那个时候起就已经一步步算到了如今的局面么!?但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决定抹杀自己?如果不是玉府的的旧账被翻了出来,自己还有可能为他为南乾卖命一辈子,挑在这表面两国相交,背地里却波澜暗涌的关键时候把自己抹杀,也实在太不明智了,更本不符合冷御云的作风……

他的手在被子上蜷了蜷,面上的表情无知觉的显得有些狰狞。

皇甫抬掌把他的手握住了。

玉衡卿一怔,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手背上传来那人掌心的温度,柔柔的,却又像坚不可摧的支柱。

“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皇甫道。

萧白接腔“嗯”了一声,难得用上认真的语气:“他背后还有人,但是无论我怎么查,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那个隐在幕后的人就像一个推手,精密的计划着每一件事。每个棋子的目的、性格、做事方法他都了然于心,然后一点点的渗透,利用,把整盘棋推向对他有利的局面。

皇甫目光闪了闪,但最终选择了沉默,帐里一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每个人都各有所惑,却像被拉入一个迷局一般理不清楚。

就在这时,大帐外一阵骚乱,似乎是有人求见受到了阻拦,一个藏青色的人影拨开卫兵,直接闪进帐来:“将军!刚刚查到的……萧白!?你怎么在这儿?”

后面的语调拔得很高,贺遥曦的脸瞬间扭曲。

萧白好笑的看着他:“小曦曦~~人家当然是来找你的了~~”

贺遥曦脸色一沉:“你早就知道将军在岚军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叫你丢下我就跑了!”他瘪瘪嘴,“负心人!”

皇甫在一边给玉衡卿使眼色:怎么?你的副将把白冥的首领压了?

玉衡卿斜了下眼,手蜷起来放在嘴边咳嗽一声:恰恰相反。

皇甫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知道这杠起来没个完,玉衡卿出言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遥曦,你刚才要说什么?”

贺遥曦马上立正:“咳,那个,将军,最近我们一直在查冷御云害你的证据,但那老狐狸太狡猾,连那些个看病的御医都被清除掉了,虽然你还活着的消息自昨夜起就在南乾里传的沸沸扬扬,但他放出消息说这个‘玉衡卿’是假的,所以现在我们的局面很被动。”

玉衡卿叹息一声,严肃道:“是了,我死的假象是故意造成的,那么我的死应当就是一个引诱北凤出兵的引子了……毕竟将领死后,唇亡齿寒,以你们北凤的考量,定会选在这南乾军心空虚的时候挑起战争。”

说完他抿了抿唇,得出一个结论:“皇甫……这是一个局,从我们打入南乾开始,就已经入套了。”

皇甫露出一个力不从心的笑容来,耸了耸肩:“嗯,看来是这样了……但是除了打下去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玉衡卿静静的看着他,看穿了与皇甫无奈表情所不相符的眼睛里,透露出的自信和跃跃欲试。

皇甫亦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担心慢慢转为信任。

贺遥曦看着对视的两人,忍不住尴尬的咳了一下:“那个,将军……出征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约莫明天就能出发……”

两人的注意力这才被拉了回来。

贺遥曦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玉衡卿:“将军的身子……没问题吧?”

玉衡卿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有些发烫,偏偏皇甫还嫌不够乱,使坏般的道:“没关系,明日出发给夫人备一辆马车,座位上垫个十七八层软垫,绝对没有问题的……”

玉衡卿面上一片冷清,反手握着皇甫的手,力道却是越来越大,甚至用上了几分内力。

皇甫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碍得贺遥曦和萧白在这里,没面子叫出声来,内心却在哀嚎:娘子!轻点!!骨头要断了!!

“双城关的守将是谁?”他语气平静,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贺遥曦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洛青城。”

整个营帐静寂了半晌,玉衡卿轻道:“知道了,你先和萧白出去吧。”

贺遥曦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这才被萧白蹦蹦跳跳的拉着跑了。

“洛青城?”皇甫一脸狰狞,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恨的,一句话都说的咬牙切齿,“正好了,我这可有不少账要和他慢慢算。”

明明是一手被玉衡卿带大,既是下属又如亲人一般的人,怎的就投靠了冷御云这人渣,吃里扒外的东西!

玉衡卿不置一语,竟自把皇甫的手一丢,起身,拿起衣服就开始穿。

皇甫龇牙咧嘴的揉了揉那只终于解放的手,竟然在上面看到一道淤青的紫痕……嗷……真狠……

但是皇甫却不敢露出半点的不满,知道刚才那轻浮的话当着他的下属说,定然是让他生气了,皇甫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在痛觉的叫嚣中硬是挤出讨好的笑来:“既然贺遥曦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想你也不用去劳心劳力了,今天就在帐里歇息一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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