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若说父母让轩辕顼彧懂得如何使剑、能够用剑,那么师父则是教会他怎么收剑。

跟着这样的一群人,在这样的训练之下,轩辕顼彧迅速成长、成熟。但由于他的抵触,这些东西都被他藏起来,不肯轻易示人,直到明尧帝后驾崩。

当父子两人站在地图沙盘前,明尧帝手指沙盘上的江山,问:“轩辕顼彧,你告诉朕,这是什么?”的时候,轩辕顼彧答:“我天命国的江流、山川、百姓。”

明尧帝面不改色,指着旁边的领一张地图,继续问:“这又是什么?”

轩辕顼彧见那是其他四国的地图,便不作声。

“这也是江流、山川、百姓。”

轩辕顼彧恭敬地说:“父皇教导的是,儿臣记住了。”顿了顿,“儿臣明白,眼下这是浑夕、中容、北狄,可有一日,这些山川河流,都会汇入天命的大地,这里的百姓,都会是我天命的子民。”

明尧帝脸上终于透出了笑意,但他眼底依旧清冷。

轩辕顼彧又道:“儿臣明白父皇母后的重托,儿臣还需父皇教导,眼下不敢保证什么,但儿臣以性命起誓一定会给天命百姓一方净土,如若真到了要动兵戈的时候,儿臣还请父皇指教,要如何才能不伤百姓分毫,而统一四国。”

此话出口,明尧帝侧头看着儿子,眼中流出了赞赏、欣慰的神情。许久,明尧帝伸手,轻轻拭去沙盘上写着的“北狄”、“中容”、“浑夕”几个字,许久才悠悠道:“有一日你会明白,那时你便无须朕再教你什么。”

轩辕顼彧不懂父皇的意思,却又听他这样说,便不好再问,“是,儿臣铭记于心,时刻不忘。”

“顼彧。”

轩辕顼彧很少听到父皇这样叫自己,便看着父皇不作声。

“顼彧你知道吗?如今的四国和平相处,是多少人的心血?包括了你的母后这样本该轻松度日的无数女子。当年五国征战频发,内乱不断,整个九州大地没有一寸净土,我与你娘一生纵横沙场、多次出生入死,甚至不得已杀了许多无辜之人、连累了许多至亲好友,才换得如今的安定。”

“爹娘辛苦了。”轩辕顼彧这一句话朴实无华,没有礼数,但却是真心所说。

“如今,我一直在问自己,当年那样做对吗?的确带给了百姓们安宁与幸福,但同时,也带来了死亡和痛苦。顼彧,你要记得,没有一场战争会是没有死亡、鲜血的。”

“儿子铭记于心。”

明尧帝又指着沙盘道:“这里还有大片疆土未曾统一,还有许多百姓将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战事一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事比比皆是,但若不统一,又要如何四夷安定、天下归一?如何百姓安居?如何君民同心?”

“父皇说的极是,只有统一,九州才有更加强盛的将来。”

“谈何容易?我与你娘一生心血都在此,却还是力不从心……如今,天命甚至四国会需要一个新君……”

“父皇!”轩辕顼彧闻言急急打断了父亲。

“没有新旧更替,何来不断向前?这个新君,他有强健的身体、远大的志向、睿智的头脑,最重要的是,他要有一颗博爱谦恭的心。”明尧帝说到这里,看向了轩辕顼彧,“顼彧,我和你娘都知道,你拥有这世上最博爱的心胸、宽广的胸怀,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轩辕顼彧眼眶泛红,单膝跪下,“儿子辜负了爹娘的期望,没能做一个好太子,无法实现统一!”

“错了。”明尧帝笑,“你娘怀着你的时候,爹多次见到她诵经祈祷,爹问她‘你祈祷什么’,你娘说‘我盼着这孩子将来心胸宽广、博爱百姓,做一个‘独善其身、兼爱天下’的人。”顿了顿,“你做的很好,比你娘期望的还要好。我们都以你为荣。”

闻言,轩辕顼彧再也抑制不住,泪水连连滚落,“爹……”

明尧帝欣慰地笑,许久才说道:“顼彧,你要记着你娘的话,做一个‘独善其身、兼爱天下’的人。”

轩辕顼彧回忆起往事,一边复述过往,一边却潸然泪下。

话到此处,相思早也已经满脸泪水,想起往日、想起自己的爹娘,一时也情难自禁,怅然道:“谁说天家没有亲情?只是皇家里的感情都太过深沉,如同明尧帝后,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轩辕顼彧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些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师父。相思,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想瞒你。”

“说出来总归好些。”相思拍了拍轩辕顼彧的背。

轩辕顼彧不再说这些事,见到了晌午,便吩咐人去备膳食,两人就在相思亭用饭。

吃了饭之后两个人的情绪才稍稍平静,轩辕顼彧才又道:“我想起当日之事,只怕是那时候爹娘早已计划着离开,故而将所有的事都交代给我。”

相思颔首,“我也这么想的。而且细细想来,你觉得会不会明尧后下旨三日再封陵墓,正是有意叫我进去偷那映山红项链?”

轩辕顼彧想了想,“单单是为了一条项链?实在有些不值得,那项链也不像什么影响大的物件……”

相思恍然大悟,啊地叫了一声,看了看左右无人,低声说:“有件东西我给忘了,你晚些时候来姣梨殿找我,我们再详谈。”

轩辕顼彧颔首。

轩辕顼彧去处理皇陵的事,相思便径直回到姣梨殿,命丝萝和杜蘅守着,这才拿出了两张地图。

摊开地图,相思并不懂看地图,但也看得出来,的确是九州四国的山河。但“青丘”和“良渚”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过去五国的地图?若是这样,明尧皇后为何要留给顼彧?爹爹又为何要交给自己?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听外头丝萝道:“小姐,殿下命人来传话,说是给皇陵的事情缠住了,要你再等等。”

相思问:“皇陵可封闭了?”

“听宫女说,已经封上了,事情是摄政王办的。”

皇陵封了?相思又忽的想起什么,呀地叫了一声,跳到了地上。刚要说话,突然闪进来一个人,一把捂住相思的嘴。

相思大惊,以为有刺客,手脚乱踢,那人并不想伤相思,故而抓不住她,终于无奈道:“是我。”

相思一怔。

只听见外头一阵嘈杂,紧接着就是门巴和丝萝的对话。

“殿内是何人?”

丝萝回:“梨庄庄主独女梨相思奉命在此等候皇上召见。”

门巴又道:“方才闯入了刺客,还请丝萝姑娘让一让,黑尧卫进去看看可有刺客,以免伤了皇上、梨小姐。”

相思一听,侧头看抱着自己的叱野,叱野扯出个笑。情况紧急,相思一把拉住他,扯着他进了内室。

丝萝和杜蘅拦不住门巴,门被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回

【心有灵犀一点通】

门一开。

一身华衣的相思半靠在床榻上看书,见黑尧卫乌压压进来,有几分惊慌,“你们这是……”然后看向丝萝。

丝萝愣了愣:小姐方才不是穿着便衣吗?怎么换成宫装了?急急说道:“奴婢拦不住,首领说来了刺客,一定要进来看看。”

“属下门巴拜见梨小姐。”门巴草草行礼,环视四周道:“不知梨小姐屋内可闯入了陌生人?”

相思掩嘴笑,“首领说笑了吧?若是有陌生人进来,要不是给我用梨花姬一掌打死了,也会给我毒死,最不济,我也会叫喊。哪里有什么陌生人?”

门巴自然不信,说:“还是细细搜查一番为好。太子殿下若是来看梨小姐,遇了刺客,只怕整个梨庄都担待不起。”

相思比了个请的手势。门巴一挥手,黑尧卫立即进殿搜查。

找了半晌也不见人,可门巴清清楚楚瞧见有黑影跑到这边来了,但四处都搜了,门巴正愁闷,却见相思倚在榻上,便道:“梨小姐,四处都已搜过,只剩姑娘的床榻了。”

丝萝虽不知刺客的事情,却见相思神色有些不自在,当即翻脸,“你们放肆!梨小姐和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梨小姐让你们进来搜查已是开恩,姑娘家的床榻,岂容你们一群男人碰!”

门巴道:“属下职责所在,想必太子和梨小姐都能谅解。”说着就上前去。

丝萝和杜蘅立即要动手,她们奉命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务必护相思周全。有这样的特赦令,她们自然不怕与黑尧卫动手。

相思却挪了挪身子,“这床榻不过这么大,一眼就看尽了,首领大人还真是仔细,回头我便奏明太子殿下,待殿下登基为帝,立即给大人升官。查吧。”

门巴冷笑,“那就多谢了。”随即走到床榻边查看,压了压床榻,生怕下面有暗格,又抖开了被褥,都不见人。

“大人看够了吗?”丝萝讽刺。

门巴拄着床榻,实在想不明白,正想抬头去看,相思一把抱住他,两人一上一下倒在了床榻上!

也巧了,轩辕顼彧得知门巴来姣梨殿了便匆匆赶来,刚巧在这时候赶来,一进殿却见门巴抱着相思倒在床榻上,又看一屋子的黑尧卫,薄怒道:“怎么回事?”

众人皆下跪行礼,门巴吓得一纵而起,跟着众人叩拜。

相思翻身坐起来,径直跑到轩辕顼彧怀里,大哭:“顼彧哥哥,他……这个男人说是搜宫有刺客,可他趁机来轻薄于我!”

轩辕顼彧闻言,大怒,正要发作,却见怀里的人嘴角含笑,当即了然,哼道:“混账!哪个不要命的东西?”

这么一说,方才的事情众人都瞧见了,轩辕顼彧定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么问,门巴当即吓得软了腿,跪在地上道:“太子殿下圣明,臣就算是有天大……”

“本宫问你了吗?”轩辕顼彧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伸手拍着相思的背,柔声安慰:“不哭,不哭了……本宫来了。”

门巴额头直冒汗,宫中谁不知道,梨相思只怕早就是小皇帝的人了,只差个名分而已,况且以她的身份,做皇后也是足够的!这……自己竟然撞在这个口上!

相思抽泣不止,十分委屈。

轩辕顼彧看向丝萝和杜蘅,“不是命你们守着吗?本宫说过,谁也不许进来,这是怎么回事?”

丝萝和杜蘅慌忙磕头,丝萝哭起来,“太子殿下,奴婢说了,奴婢照着殿下的吩咐说了,可奴婢拦不住!这么多男人,奴婢和杜蘅两个女子哪里拦得住……”

轩辕顼彧扶着相思走到桌案边坐下,柔声说:“别哭,谁欺负了你,你告诉本宫,本宫断不轻饶。”

相思早就盼着整治这个门巴,想也不想就指着他,“他!顼彧哥哥,他说屋里有刺客,可是哪里有?我看是他存心想要非礼我,找了个借口闯进来!你砍掉他的脑袋,替我出气!”

门巴一听不得了,吓得连连磕头,“殿下圣明,殿下圣明……”

轩辕顼彧见他这模样,心里想笑,却还是板着脸做出十分气怒的样子,道:“圣明?本宫还未登基,只怕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吧?本宫的话你可当做圣旨了?本宫的人,你可当做主子了?本宫看,这皇帝只怕也要改由你来做了!”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就砸过去。

恰好是一个玉杯,砸中门巴的额头,当时就血流不止,门巴也不敢擦,更不敢叫痛,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爬过来抱着轩辕顼彧的靴子,又不敢用力,道:“皇上饶命!皇上,臣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皇上,这么多人在屋里看着,臣哪里敢做这等混账事!”

众人都听他口口声声喊着“皇上”,便齐声喊:“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轩辕顼彧自然知道他的话也在理,何况这么多人看着,便道:“你可碰到相思了?”

门巴想赖,可这么多人看着,方才自己确实和梨小姐抱在了一起,只得道:“臣,臣没站稳,的确碰着姑娘了,可臣……”

“既然碰着了,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后宫女眷,只可接触宦官,本宫念你忠心,由你选,是要自行了断做了宦官,还是拖出去斩了?”

门巴一听,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倒,脸色煞白,只觉得浑身冒汗。

相思闻言,躲在轩辕顼彧怀里偷笑,想着这次这个西陵中天的走狗要倒大楣了!叫你得罪顼彧,我们叫你入宫来做宦官,给我端茶倒水!

门巴支支吾吾,哪里肯选。

轩辕顼彧本也只想吓吓他,便喝道:“要说什么大声点说!”

“臣……臣……”门巴晕了过去。

轩辕顼彧蹙眉,做出烦闷的样子,道:“得了,带走。停了他的职,待什么时候得了相思的原谅再回宫复职。都出去,在这吵得本宫头疼!”

“是。”几个黑尧卫上前抬走了门巴,全都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相思哈哈哈地大笑,笑的前俯后仰。

丝萝咦了一声,“小姐是在演戏?”又看向满脸笑意的轩辕顼彧,“殿下也是?”

“哈哈哈……你们瞧见了吗?门巴吓得那个样子!看他平时连顼彧也不放在眼里,刚才他就差没有哭出来了!哈哈哈……”相思笑的快要岔气捂着肚子直流泪。

轩辕顼彧摇头轻笑,拉住相思,“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竟然跟着你演戏恐吓朝廷命官!究竟是怎么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