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思突然大喊:“顼彧哥哥——”继而狂奔追上去。

听到久违的声音,轩辕顼彧疾行的脚步一顿,长袖下的手握紧了突然松开,转身的瞬间,眉眼间尽是笑意,快走几步,抱住了相思。

两人紧紧相拥,驱散了各自身上的寒气、冰凉。

“我不再只是你的顼彧哥哥了。”

相思摇头道:“你是。只要你愿意,你一直、永远都是。”

轩辕顼彧松开相思,定定看着她,心中的苦闷已去大半,可他知道,路还长。便悠悠说道:“如果可以,你知道的,我宁愿一辈子只是你的顼彧哥哥,不论何时,你需要我,我总会出现。我一直抗拒这个身份,抗拒成为太子、抗拒学习那些帝王之术、抗拒做这个皇帝。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有的事,从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重重呼出口气,“如今,这条路我不但要走,还要走的漂亮。”

相思却扬起个笑容,道:“顼彧,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对别人用什么阴谋阳谋,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你还是我的顼彧哥哥,不是皇帝轩辕顼彧。”顿了顿,相思补了一句,“我会帮你。”

轩辕顼彧眼眶一红,却忍住了泪水,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回

【相思相见知何日】

回到映秀殿,杜蘅和丝萝伺候着轩辕顼彧梳洗休息,等轩辕顼彧一切妥当了,丝萝才对坐在桌案边发呆的相思说:“小姐往日入宫住的姣梨殿已经打扫干净了,丝萝伺候你梳洗。”

相思站起来要走,已经坐在床榻上的轩辕顼彧撩开帘子,吩咐说:“你们出去吧,相思留下。”

丝萝和杜蘅不多说,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累了一天了。”相思走过去。

轩辕顼彧却好像小孩子一样,拉住相思的手,柔声道:“我睡不着。”

相思已经猜到他的意思,却装作不知,“那叫丝萝和杜蘅进来陪你说话解闷。我很累,站着都快要睡着了。”

轩辕顼彧闻言,松开了相思,喃喃道:“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便翻身上榻,拉开了衾被盖住自己。

相思抿嘴想笑,鞋子三下就踢掉了,一溜烟钻进了被子里。轩辕顼彧惊讶,转身看着相思,相思抢先说:“我娘死的时候你也陪我躺着说话,给我唱歌解闷,现在换我陪着你,给你唱歌解闷。”

轩辕顼彧眼中透出亮光,黑眸熠熠生辉,伸手拉被子,将相思裹住,又拿了一个软枕给相思靠好,“舒服吗?”

相思颔首,却叹气:“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躺在一起说悄悄话了。”

轩辕顼彧笑说:“谁叫你丢下我去了北狄陪师父。”

“谁叫你要做皇帝,不陪我去北狄陪师父?”相思出口就觉得不好,想解释,轩辕顼彧却笑着摇头说:“反正我从小就说不过你,我认输。”

相思看他一脸委屈,忍俊不禁。

“不过我娘常说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般胡闹。想来也有道理。”

相思笑,“我知道了,你娘定是吃味了。小时候你都和她睡,她不高兴你和我躺在一起说话才这么说!”

“我也这么觉得!”轩辕顼彧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可我偏偏不听话,你娘有你爹爹陪着,做什么还要你陪呢?”

轩辕顼彧笑,“反正从小我们都不听话,不让爬树,却偏偏爬到最高;不让喝酒,却偏偏去酒窖里偷酒喝;不让骂人说粗话却偏偏要说!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相思把两只手伸出来放在被子上画着圈,说道:“不过你以后总要娶妻子,等你成亲了,我可就真的不能再陪你躺着了。”

“那怎么?”轩辕顼彧满脸不屑。

“要是给你妻子看见,她非拿大勺追着打我不可!”

“大勺?”轩辕顼彧疑惑。

相思笑起来,“我在北狄的时候认识了两个朋友,叫大头、二木。有一次我瞧见大头他爹爹在外头的娼妓坊门口被他娘亲拿着大勺追着打,叫的太瘆人……”

“放心,有我在谁敢拿大勺打你?”轩辕顼彧朝相思挤挤眼。

相思疲惫不堪,一直强撑着说话,此时实在困倦,只嗯了一声。轩辕顼彧看她已经迷糊了,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拢了拢被子,低声说:“睡吧。”

窗外月色如洗,屋内一室馨香。

龙涎香的气味幽幽飘散,萦绕在映秀殿内,久久不肯散去。

第二日一早相思醒来时身旁早已无人。丝萝前来伺候,说是轩辕顼彧四更天就去批阅奏章了。

相思一边梳洗,一边哼着歌,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杜蘅端着食盒进来,看相思一眼,眉眼间含笑,却不说话。

相思问:“杜蘅你笑什么?”

丝萝她们虽然怕轩辕顼彧,但对相思却十分亲近,抢先说:“小姐不知道,杜蘅说殿下只有在小姐面前才像个十九岁的人,才有喜怒哀乐。”

杜蘅白一眼丝萝,“净胡说!”

“我知道,杜蘅才不会说这样的话,定是你胡编的!”相思走到桌案边坐下,打开食盒里面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不禁深吸一口气。

“殿下待小姐自是不同的。”杜蘅说罢,倒了杯茶递给相思,“只是小姐只怕也不便留宿于殿下的寝殿……”

相思恍悟,心思一转,满不在意地道:“他是我哥哥,没什么的。”顿了顿说,“杜蘅你去乾坤殿候着,他处理完事情要他来找我,我有事要说。”

“是。”杜蘅应了便走。

“小姐别气杜蘅,她是担心殿下和小姐被人后面说闲话。”丝萝上来倒茶,见相思一言不发,宽慰道。

相思一笑置之,拿了一个碗塞给丝萝,“你也吃,吃完了带我去宫里走走。”

相思一出映秀殿,见到满园子的梨花树,梨花开在春日,如今是夏末自然无花,可相思见到这一园子的梨花树,心知是轩辕顼彧的手笔,十分欢喜。

丝萝瞧她不说话,便道:“我听宫里的人说,这梨花树是小姐走的时候种上的,殿下说等小姐从北狄回来,一定高兴。”

相思点头,“等开花的时候我要来这里住,一定美极了。”

“不用开花你也可以住在这里。”

丝萝回头赶快行礼,“奴婢拜见殿下,殿下千……”轩辕顼彧挥手,丝萝赶快退开了,跟着轩辕顼彧的宫人侍卫也都退走了。

相思等人都走了才看向轩辕顼彧,上下打量了半晌也不说话。

轩辕顼彧被看的有些不自在,道:“你再看我身上也开不出梨花来。”

“民女梨相思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相思屈膝要行礼,轩辕顼彧一把扯住她,低声骂道:“胡闹!”

相思笑呵呵,一把挽住轩辕顼彧的手臂,“你穿皇帝的衣服原来是这模样,当真是君临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少给我突然来这些虚礼吓人,我就万岁了!”轩辕顼彧哼道。

“有人拜你你还不高兴了?”

轩辕顼彧道:“别人拜不拜我不管,也不想管,可你不许拜。”

相思误会了他的话,瘪瘪嘴,“也是,大部分人十之八九都不是诚心叩拜,这些虚情假意要来做什么?当饭吃不成?”

轩辕顼彧知道她曲解自己的意思,却不解释,岔开话题道:“你找我何事?”

相思做个鬼脸,“没事就不能找你?”

“那倒不是,只是西陵中天估摸着要入宫向我复命了,此事是大事,我倒不方便四处走动。”

相思哦了一声,“那你快去。”

“来都来了,索性就让他等着!”轩辕顼彧笑,拉起相思往前走,“这些梨花可满意?前些日子开花的时候,美的叫我也惊叹了一番!”

“多谢你一番美意,只是你可不要做个骄奢淫逸的昏君,只知道建花园玩乐,不顾正事!”

“为何?”

“你若是明君,我就仗着你的宠爱,做个横行霸道的坏人,可你要是昏君,我就没办法了。”

轩辕顼彧一听,哈哈大笑,突然站直了身子,朝相思鞠躬道:“是是是,谨遵姑娘旨意,绝不做骄奢淫逸的昏君!”

相思生怕被别人看见,吓得去拉他,轩辕顼彧笑着闪躲,相思气极,抬脚就踹。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院子,走到一个小亭子里,那亭子叫做——相思亭。

相思一看牌匾上的大字就知道出自轩辕顼彧之手,扭头瞪着他。轩辕顼彧刚坐下就见相思瞪着自己,便一脸无辜状。

相思却不说什么,也坐下了。

轩辕顼彧嘴边浮出笑意,瞧了相思几眼,终于憋不住,“姣梨殿、相思亭,本想将那些梨树种在姣梨殿的,但又怕没有梨树你就不肯来映秀殿,所以……”

“梨庄里面梨树要多少有多少,谁稀罕你的梨花?”

轩辕顼彧知道她不气,便道:“映秀殿和姣梨殿之间连着相思亭,往后你要见我就在这里等我,一来方便些,二来你也不必见到那些宫人侍卫,叫你心烦。”

相思怔怔看着梨花树,不再说话。

轩辕顼彧看她不说话,猜到她的心思,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道:“想家了?你姑姑身子还是不大好,我多次派人去请她入宫来,她都不肯,我只能派了丫头去伺候着。你爹不在梨庄,是父皇母后生前有要紧事要他去办,他走前留给我一个竹筒,要我交给你,却没有说是有什么用。”

相思问:“爹爹身子可好?我听师父说了这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那时候我还不清楚,如今想来,只怕与陵墓的事有关。”轩辕顼彧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递给相思。

相思凡事不瞒顼彧,打开竹筒只见里面是一张羊皮,拿出来一看,竟然和陵墓中的那张十分相似!正面画了山河无数,背面赫然写着“良渚”二字。

青丘?良渚?

如果说这是地图,青丘国的地图在明尧帝后那里不足为奇,可为什么良渚国的地图会在爹爹手里?

“这是什么?地图?”轩辕顼彧问。

相思道:“眼下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一定知道。”

轩辕顼彧想了须臾,“他们。”

“可要找到你爹娘又谈何容易?竹墨藤为何不做黑尧卫首领了?梅丹沁和兰黛烟又在哪里?”

轩辕顼彧肃容道:“此事说来话长。三个月前母后突然下旨,急急将你爹爹、师父都召入了宫。半月之后,你爹爹不知所踪,师父什么也不肯跟我说,回到北狄。紧接着,竹墨藤、梅丹沁、兰黛烟三人联名上书告老,连带着鬼方世家一起,要求隐退,父皇竟然准了!自此,天命便只有三大世家。既然没了黑尧卫首领,父皇便提了门巴。这本也没什么,父皇做事一向思虑周全,断不会有错,但在父皇母后……离开的半月前,母后找我到殿内详谈。”

“谈什么?”

轩辕顼彧蹙眉,神色迷茫,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回

【父母之爱子】

那一日,母后侧卧在榻上,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双眸却依旧神采奕奕,只问了轩辕顼彧一句话:“你是不是爹娘的好儿子?”

随后轩辕顼彧跟着父皇来到凌月殿书房内,父子两人站在地图沙盘前,明尧帝手指沙盘上的江山,问:“轩辕顼彧,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轩辕顼彧自打出身起便注定不凡。

他的父亲是天命国明尧帝轩辕少渊,他的母亲是良渚国副盟主、浑夕国闯王,也是天命国明尧皇后!

他自出身起就知道,他的姓氏是轩辕,这天底下最强势但也最无奈的姓氏。

所以他懂事后开始抵触这些他的姓氏、父母、身份带给他的好或是不好。他学琴、学画,直到成为了无人能超越的第一。他盼着自己永远只是抚琴吹箫、绘画练字的书香子,而不是天命国太子殿下轩辕顼彧。

不久后,母亲告诉他,他有一个义父。

每年的寒冬腊月,母亲总要自己前往一座名为地隐的小城祭拜两位长辈,其一是母亲故友凡锦秀小姨,其二正是良渚国故去盟主凡微衣,他的义父。

母亲说起义父和锦秀姨的时候,脸上尽是愧疚和悲伤。轩辕顼彧那时候太小,他哪里会明白母亲的悲伤和愧疚从何而来,但他好想替母亲哭泣,替母亲去痛。

父皇说过:“要想保护你在乎的人,就要你足够强。”

此后,轩辕顼彧开始跟随父皇涉政。

明尧帝对朝堂的睿智思虑、杀伐手段、阴谋阳谋、左右权衡皆不避讳儿子,短短几年,他几乎是手把手地将自己一生的本领尽数教给了轩辕顼彧。

这时候,母亲又要轩辕顼彧拜师于北狄国族长绵亘。轩辕顼彧从不拂逆母亲,加之有相思陪伴,一口答允。

绵亘从此便时常到天命来教导轩辕顼彧和相思。跟在师父身边多年,直到今日轩辕顼彧才明白父母的苦心。

父皇亲自教导的那些帝王权谋,使得轩辕顼彧君临天下、翻手覆手之间掌控着天命甚至九州大地的命运;母亲教导的拳脚功夫,使得轩辕顼彧身强体壮,不论情势多么危机,他能够护己;而师父,他将轩辕顼彧身上的少年张扬之气、太子狂妄之气全都磨去,只留着一颗慈爱谦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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