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何夸你?挥鞭的人是昌隆哥哥又不是你!”小姑娘回嘴。

那黑裘少年有几分不悦,手一抬,被叫做昌隆的少年会意,收了手中的软鞭,轻轻把鞭子放在了黑裘少年手中,模样十分恭敬,脸上却傻笑,“若不是太,公子叫我出手,也救不得你。”

小姑娘却依旧不领情,嘟嘴说:“哥哥只会欺负昌隆哥哥。”

黑裘少年不再多说,将软鞭挂在马鞍上,夹了夹马肚,来到小姑娘身边。他一走,几十个黑尧卫立即跟着他。

他走到近处,这才弯下腰,伸手,朝小姑娘低声说:“快上马,此去大益皇宫,你若是再惹祸,我可不再帮你!”话虽然严厉,还带着威胁,但他语气轻柔,丝毫没有威慑作用。

小姑娘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乞丐。

黑裘少年会意,侧头看身后的黑尧卫。一个黑尧卫立即掏出几个金元宝,扔在了小乞丐身子前。

小姑娘却反倒瞪着他,气鼓鼓说:“他不是乞丐!再说乞丐也是人,没得叫你这样侮辱人的!”说罢蹲下身,理了理小乞丐杂乱的头发,小乞丐一扭头避开了,小姑娘也不气,笑说:“你醒着吗?这些钱你收好,我哥哥是个好人,他只是……总之,他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小乞丐动了动身子,脸露了出来,满脸的伤痕,旧的还来不及结痂,新的又盖上去了。最严重的伤要数他胸口正中处的一个疤痕,也不知是不是刚结痂又被人强行剥离了伤疤,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那伤疤变得乌黑,远看像是一块黑胎记,近看有脓水溢出来,十分可怕!

小姑娘见伤口可怕,慌忙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一下那伤疤,小乞丐浑身一颤,眉头紧锁。

“对不住!我跟着师父学的医术不精,还救不了你……而且我还要赶去大益皇宫给浑夕王祝贺生辰……你……这些金元宝你收好,够不够了?你快去看大夫,不然这伤疤化脓之后会要了你的命的!”

小乞丐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带着深深的讥讽和蔑视,还有几分不屑,“大小姐,你的善良真是感人,老子要多谢你。你可以走路了。”

小姑娘微微皱眉。

马背上的黑裘少年听了,不悦,刚要说话,不远处的金顶马车的帘子开了,一个穿着火红色裘衣的少妇看向这边,不冷不热说:“小彧,快带着相思回来。时辰晚了,难道要浑夕王和丹熏公主等着我们?”

王二娘只看到这少妇的侧脸,却觉得好似见到了仙人,只觉得明艳不可方物,张着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红裘少妇刚说完,马车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我们老远给他祝贺,让百里苍等等又怎么了?你身子不好,别受了风。”随后少妇被人拉回了马车内。

许老三一颤,敢直呼浑夕王大名的人,九州可没有几个!加之这黑尧卫的出现,想必马车内的人正是明尧帝和明尧皇后!只是怎么鼎鼎有名的明尧帝、明尧皇后,说起话来是这般不规矩的样子?

黑裘少年蹙眉,只得朝小姑娘催促:“相思,快走罢。”

小姑娘回头朝黑裘少年一笑,然后伸手抱住了那小乞丐!

众人都是一惊!

如果马车内的是明尧帝和明尧皇后,那么这两位小公子和那小姑娘的身份一定不一般,没准是什么皇室。听闻明尧帝仅有一子,名为轩辕顼彧,不知是这两个小公子中哪一个?

小姑娘这一举动也使得小乞丐一震。小姑娘低声,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你要好好活着!”

等小乞丐回过神,他睁开眼去看,却只看见马背上的一个裹着白衣的小姑娘,被黑裘少年拢在怀中,看不真切人的模样,而少年的大马停在金顶马车旁。

马车和队伍刚刚动起来,只听,马车内的少妇突然问:“小彧,若是母亲和相思一同掉入水中,你救谁?”

马车一个急停。

黑裘少年侧脸看向马车,嘟哝了一句:“母亲,你真无趣。”然后策马而去。

小乞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的一双乌黑的眸子渐渐恢复平静,耳畔却响彻小姑娘那句——你要好好活着!

他扭动了一下身子,胸口的伤扯得他生疼,低声骂了一句:“□□奶奶!”然后他仰面看着天,鼻端还残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

“算你这个小杂种好运!下一次再给我看见你睡在我家门口,老子扒了你的皮!”官老爷见这事被黑尧卫插手了,只怕不宜闹大,骂了几句,带了人走了。

小乞丐薄唇轻轻抿住,脸上荡开一个懒洋洋而又无所谓的笑容。但他眼中却透着死寂和荒芜,最后沉下去,变作了无边的黑暗和睥睨天下的傲气。

死老天,叫你龟儿子的失望了吧?你要老子死,可老子偏偏要好好地活!

小乞丐拄着地、蹭着墙壁坐了起来,啐了一口血水和脓水到地上,发狠说道:“我要活着,往后神阻我杀神!佛阻我杀佛!挡我者,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阳春赋

花似伊,柳似伊,花柳依依人相聚。

长江东,长江西,故人相逢知几时。

作者有话要说: 野妮注:

此卷开篇诗词为作者改编,改编自《长相思》。



☆、第三回

【相逢知几时】

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低头双泪垂。

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两处飞,相逢知几时。

一间坐落于偏僻处院宅内的小竹楼中传出一阵古琴声,伴随琴声的是一个女子的歌声。声音不大,轻轻柔柔,好似在哄人入睡一般。

竹楼外水井边打水的女子,动作利落,没几下就把一桶水提了上来,她侧耳听到那歌声和琴声,手顿了顿。

竹楼内桌案边坐着一个素衣少女,手指灵动,在古琴上来回抚弄,悠悠琴声便倾泻而出。

砰!

门突然被人踢开,抚琴的女子骇得一跳,立即站了起来。

琴声戛然而止。

方才在外头打水的女子一进屋便用眼睛扫了一圈竹屋,抡起一旁的扫帚径直往里屋行去。

抚琴的少女神色怪异,急急追上去,笑的谄媚,大声问:“紫荆姑姑,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被叫做紫荆的女子不理会,一把拉开了帘子,只见床榻上盘膝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双目紧闭,两只手中拿着很多草药,身前放着一个炉子,噼噼啪啪不知道在烧些什么。

紫荆打量着少女,不说话。

许久,紫荆瞥了一眼方才抚琴的少女,看着床榻上的少女道:“相思,公子昨日命你跟着丝萝一定要将《长相思》学会,你可学会了?”

方才抚琴的少女正是丝萝,忙说:“会了会了!紫荆姑姑,小姐一向聪慧,早早地已经学会了。”

紫荆显然不信,“会了?丝萝,不要以为你是天命国太子殿下的人,我就不敢怎么样,在北狄界内、在我竹园中,还没有我紫荆不敢动的人!”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家小姐也一样!”

丝萝闻言,两头都惹不得,快哭出来了。

终于,床榻上的相思睁开眼,侧头朝紫荆含着泪无辜一笑,“紫荆姑姑,我知道你最疼我,我娘去世的时候,你答应说待我向亲娘一样好,我亲娘从不打我,你不会罚我的,是不是?”

对这样的甜言蜜语和柔声细语,紫荆早已见惯,可还是受用得很,翻个白眼,转身往外走,坐在了桌案边。

丝萝刚刚松了一口气,相思用脚推她一下,低声说:“去备马。”丝萝会意,赶忙低着头往外走。

等丝萝走了,相思的眼泪早已不见,笑呵呵下了塌,走到桌案边,一边朝紫荆笑,一边煮茶。

紫荆被她笑的早没了脾气,却还是冷着声音说道:“你还和那几个混小子有来往吗?”

“没有没有!”相思赶快摇头,“上一次跟着他们去偷若水族的巫蛊,被师父逮个正着后,我哪里还敢和大头他们来往,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完又是一个讨好的笑容。

紫荆叹口气。

公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身为一国族长,北狄的国事倒不上心,反倒还是时刻惦记着那女人!可偏偏他操心明尧皇后不够,如今连同着明尧帝,还有他们唯一的儿子轩辕顼彧,以及梨相思这丫头也要操心!

人这一颗心,到底能为多少人操劳?

若非看在梨相思这丫头是茯苓的孩子,我竹园的人断断不留她在这里胡闹!想到这里,紫荆往公子的屋子看了一眼,又是重重叹气。

相思看她叹气,忙端着茶杯送过去,赔笑着说道:“紫荆姑姑别叹气,我会乖乖听话,不给姑姑们和师父惹麻烦!喝杯茶,喝杯茶!”

紫荆收起心思,接过茶杯说:“你少叫公子操心,我和连翘她们也不必盯你这么紧!你已经长大了,又是天命国的人,来北狄跟着公子学医本是好事,可若是在北狄出了岔子,别说你爹爹不饶我们,公子和天命的那几个贵人也断断不饶我们!”

“我知道的。”

“你知道?来北狄这两年,你跟着那几个混小子不学好,去年偷跑去瞧天虞族的巫女,今次又偷若水族的巫蛊,若不是公子出面,你们全都要被抓去祭天!”

相思吐吐舌头,笑嘻嘻说:“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紫荆嗔她一眼,将茶水饮尽。

相思笑,“紫荆姑姑,既然我这几日都没有闯祸,是不是把……”

“嗯?”

“把呜噜给放了……呜噜好几日没出来放风了,会憋闷坏的!”相思笑着替紫荆捶背,模样十分乖巧,但惟独一双眼睛里面透着狡黠和机灵。

紫荆没怎么听她说,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不大会儿就趴在桌案上昏睡过去了。

“紫荆姑姑?”相思叫,“紫荆姑姑?紫荆姑姑?”

丝萝牵着两匹马在后门等了一会儿,不见相思出来,有些着急,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就见相思腰上系着个竹篓,快步跑来。

“小姐!”丝萝低喊了一声,慌忙挥手。

相思跑近了,叉着腰喘气,“我我……我……紫荆姑姑给我药倒了……”

“下毒?小姐!若是出事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紫荆姑姑她们也是你娘家的人……”丝萝一听,吓得快哭出来了。

这紫荆姑姑可不是好惹的。她是北狄国族长绵亘身边的贴身侍女,地位堪比国家的重臣、妃嫔,小姐怎么把人家毒了呢!这下完了!

“我说药倒了,没说毒倒了!”相思拍了一下丝萝的头,“师父教我的可真管用,那药粉我涂在茶杯上,紫荆姑姑喝下去不大会儿就睡着了!哈哈哈……”

丝萝慌忙捂住相思的嘴,“连翘姑姑和木槿姑姑在东厢,低声。”

相思点点头,拉住缰绳就翻身上马,“大头他们收到消息了吗?”

丝萝也跟着上马,“收到了,昨日我亲自去送的,他们说一定在海边等着小姐过去,死约会不见不散。”

相思刚要策马,忽的想起什么,问:“呜噜被关在哪里?”

丝萝摇头。

想了半晌,相思突然打了个口哨。

轰!

一声巨响,一个屋子的墙壁被撞得粉碎,一头白色大老虎跃出来,看身量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高。白老虎甩甩头上的灰,朝着相思和丝萝就奔来。

看到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相思咽了咽口水,讪讪问:“丝萝,呜噜把院子弄成这样,我们会不会被姑姑她们送回天命去?”

“不,不会吧……紫荆姑姑她们应该会把呜噜煮来吃掉。”

“……”

叫做呜噜的白老虎跑近了,朝着马背上的相思摇头摆尾,一副见了主人的欢喜模样。相思用脚挠了挠它的脖子,算是和它久别重逢后打个招呼。

一个小姑娘养着一头罕见的白虎也就罢了,可见到大老虎,那两匹马也不怕,倒真是一奇。相思策马,老虎跟着白马逃出了院子,往远处的海边奔去。

北狄国靠海,五年前北狄族长绵亘将原有的三族:玉衡、若水、璇玑分为了四族,将一直传闻却不见的天虞族也重新建立了。而相思居住的新玉衡族地界就在海边,这里的百姓大多都属于天虞族和玉衡族,依靠着这片广阔的海域为生。

正是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相思拉停了马,朝着海边的两个少年挥手,大喊:“大头!二木!在这里!”一边喊,一边跑过去。

丝萝拍拍马,“回去吧。”两匹马自己调转马头,往回跑。

相思跑近了被绊了一下,那两个少年赶快拉住了相思,相思却笑着骂道:“你们两个太不够义气!我被关了几日,也不见你们来救我!好在我聪明跑了出来!”

一个渔民打扮的少年挠头,憨厚一笑,“我们可不敢惹族长。”

“会不会说话?相思,我和二木可都惦记着你呢!你看,你不来,我们这几日也都没有出海!昨日我一听阿爹说今天要下海捕鱼,这不就叫丝萝赶紧着告诉你了。”另一个明显有点“头大”的少年赶快解释。

相思也不在意,说:“走走,快带我去海边,我惦记着鱼胆好些时日了,今日一定要多拿一些!”

几个人在收网的地方等着,相思盘腿坐在沙地上,用手指画着圈。呜噜趴在她身后,很温驯地打着盹。丝萝、大头、二木都坐在相思四周,丝萝偶尔瞥一眼二木,却不说话。二木则一直看着海面,焦急地盼着,全没有注意到丝萝在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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