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人翻过玉栏,在轩辕顼彧身边坐下。

轩辕顼彧侧头看她,一怔,“怎么是你?”

相思道:“不是我是谁?昌隆奉命去中容接你的两个妃子来青城完婚,你下的旨,忘了?”

轩辕顼彧摇了摇头,只觉得昏昏沉沉,“是忘了……那你陪我喝。”

相思看着他,有些惊讶,打趣道:“不会吧你?顼彧,西陵中天一死,你就开始醉生梦死了?”

轩辕顼彧将酒壶递给相思,“今宵有酒今宵醉……偶尔、偶尔放纵我自己一回,不犯我天命的律法吧?”

相思笑着摇头,接过酒壶喝了一口,“烈云烧?看来是中容送来的。也是,你一次娶了他们两个王姬,连我都不敢相信!白羽帝可真是大方。”

“哼……”轩辕顼彧冷笑,捡起一粒石子在手里把玩,又拿起酒壶来喝酒。

“顼彧,明日你就要娶她们了,你的大喜日子,你难道想今夜喝个烂醉,明天昏昏沉沉闹笑话不成?”相思一把抢过酒壶。

轩辕顼彧道:“给我。”说着便去抢酒壶。

相思一扬手,“不给!你要当昏君,我还不答应呢!”

轩辕顼彧突然出手夺酒,相思却早有准备,侧身一闪便站了起来,摇了摇手中的酒壶,“如果你抢得到,我就给你。”

“你可不许耍赖。”轩辕顼彧说完,突然横腿一扫。

相思慌忙拄着玉栏跃起,轩辕顼彧趁势抬手一抓,相思握着酒壶往远处一抛,同时往玉栏上划过去,恰好接住酒壶。

“好!”轩辕顼彧赞道,话音刚落便反手一抓,扯住了相思的衣裙,一拉。

相思被往后一扯,连退几步才站稳,往后踢腿,轩辕顼彧侧身避开,一只手绕到相思身前,欲夺酒壶。

谁知相思却抓住他的手臂,连连转身,绕到了轩辕顼彧怀里,朝他做个鬼脸。轩辕顼彧见她这般调皮,既然已在怀中便叫她走不了,两只手一环,将相思死死勒在了怀里。

这还不够,轩辕顼彧一只手抓住相思的手,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借她的手将酒壶举高,仰头张嘴,往嘴里倒酒。

“重来!你使诈!不算!”相思大喊,却动弹不得。

轩辕顼彧停下喝酒,笑着说:“我哪里使诈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打不过我就耍赖,有出息吗?”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就只知道喝酒!”相思反唇相讥。

轩辕顼彧见她含嗔薄怒,也不知因为天凉还是方才打架,相思双颊透红,在月光下实在好看,他心思一转,方才全在酒上,如今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人变得火烫。

他依旧紧紧抱着相思,却缓缓凑近。

相思一直在想着如何脱身,并未留意到轩辕顼彧的异样。

轩辕顼彧只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越是压制,那团火烧得越厉害,好像只有靠近怀里的人,他心里那团火才肯熄灭。

就在轩辕顼彧要吻住相思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声,“顼彧!”

方才相思脑海里全是武功招式,突然听见有人叫喊,登时回过神来,却见轩辕顼彧的脸近在眼前,吓得往后一退,谁知脚下踩空了,猛地往后仰。

“啊!”

砰!

水花四溅,一声闷响。

烛光等四个丫头吓得张大了嘴,惊呼:“皇上!”

众人在岸边四处张望,须臾,轩辕顼彧却拉着相思站了起来,两人皆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轩辕顼彧甩甩头,看向岸边,却见是绵亘,便知方才是他开口喝止自己,微微蹙着眉凝视他。

绵亘平静回视轩辕顼彧。许久,绵亘终于开口,语气温和,“顼彧,你快拉相思上岸来,水里凉。”

轩辕顼彧自然地移开视线,侧头一看,身旁的相思浑身都在发颤,正瞪着自己,他忍俊不禁,“你看看你!你方才在想什么呢?害得我一起遭殃!”嘴里抱怨,却展臂将相思揽进怀里。

相思缩着身子,颤着声音道:“我,我还想问你……问你离我这么近……”

轩辕顼彧没给她机会说完,搂着相思往岸边走,那四个丫头赶快伸手去拉他们,谁知池塘里底部深浅不一,又是夜里,轩辕顼彧稍稍不太注意便脚下一滑,两人又一起跌倒在了水里!

“轩辕顼彧!你故意的!”相思站起来的时候吼道。

轩辕顼彧一脸无辜,“我走路难道就不会走不稳吗?”

“你就是故意的!”相思说着就用水泼轩辕顼彧。

轩辕顼彧一边躲,一边反击,“我就是故意的,怎么吧?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

相思两只手一起泼水,道:“我叫你使坏!叫你使坏!”

这两个人竟在在冬天里的水中玩起水来。岸上的人都傻了眼,可偏偏又不敢劝,便齐齐看向绵亘。

绵亘却只是看着他们笑闹。

他放佛又看见在梨树下追逐打闹的两个孩子,他们之间永远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闹,不管对方是谁,他们永远都是对方心里的那个“相思”和“顼彧”。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轩辕顼彧顾及天凉水冷,便不再嬉闹,扶着相思走到岸边,抱起相思送她上岸,然后再自己上了岸。丫头们赶快用貂皮大氅裹住他们,又是送暖手炉,又是要赶快回殿。

相思朝绵亘跑去,想要抱抱师父,却看自己湿答答,吐吐舌头,“师父你来了。”

绵亘微笑,“你们真是长不大。”

轩辕顼彧走过去,朝绵亘行了半礼,“师父怎么来天命了?也未有人告知我。这么晚了寒气重,对您的腿脚不好。”说着便将自己的暖手炉递给绵亘。

绵亘接过,放在了腿上,相思跟着也把自己的暖手炉放上去,笑了笑,“师父,他欺负我,快替我教训他!”

“谁欺负谁?师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轩辕顼彧反驳道。

相思怒视轩辕顼彧,“你是皇帝,怎么不让着我?”

闻言,轩辕顼彧骇笑,“我是皇帝,应该你让着我吧?”

“那,那你是哥哥怎么不让着我?”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公主,明日传出去,岂不是要成为九州的笑柄?”绵亘开口劝道。

相思哼了一声扭开头。

轩辕顼彧却看着她笑,瞧见她头发上挂着水草,伸手要拿,相思打开他的手,“偷袭我不成?”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相思咦了一声,“窦娥是谁?”

轩辕顼彧也是听娘亲提起的,并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一个特别冤枉的人,却狡猾一笑,挑眉道:“你求我,我就告诉你是谁。”

“不稀罕!”相思又扭头,喃喃道,“反正有人是小气鬼,我明日就和师父一起回北狄去,再也不回来了。”

轩辕顼彧无奈,伸手取下她头上的水草,笑道:“窦娥啊……就是我。反正你自小就冤枉我,冤枉多了,我也就习惯了。”顿了顿,叹气,“谁叫我又是心胸宽大的哥哥,又是为国为民的皇帝呢?”

相思忍不住笑起来,回头瞪他一眼,“你吵架的本事见长了,不跟你斗嘴!我要回去了!你也快走,要是病了,明日怎么成亲?”说罢朝绵亘行礼,“师父,我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却猛地被轩辕顼彧扯住,他急急开口,好似担心慢一点就会来不及说出一样,“相思,你是不是不希望我……”

“顼彧!相思累了,你也累了,让她去休息吧。”绵亘开口打断了轩辕顼彧。

轩辕顼彧紧紧拉着相思的手腕,和绵亘对视,两人也不知在看什么,许久之后,轩辕顼彧终于笑了笑,“师父说的是。”又看相思,眼神柔和起来,“明日你就带双儿陪着师父出宫去走走吧。”

相思点头,“好。”

等相思和浴夕、揽月走远了,绵亘道:“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轩辕顼彧示意丫头都退下,坦然问:“师父要问什么?”

“在你心里,相思是谁?”

轩辕顼彧已经猜到绵亘会问什么,很平静地说:“师父怎么这么问?相思对我很重要,比任何我身边的女人都要重要。师父是清楚的。”

“那我换一个法子问。相思对于你来说,究竟是妹妹,还是你心里一直装着的人?”

轩辕顼彧又笑,“师父,相思自然是我装在心里的很重要的人,因为在心里,所以她才重要,不是吗?”

“轩辕顼彧,不要拿你对付文武百官的法子来应付我!”绵亘是轩辕顼彧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生气,他盯着轩辕顼彧,又问,“相思是不是你打算立后的人?”顿了顿,“我这么问,你听懂了吗?你明白了吗?你敢正面回答我了吗?”

轩辕顼彧长袖下的手握紧了,话在嘴边要出口,绵亘又道:“你如今是武舜帝,难道你爹娘和梨潇飒没有告诉过你,站在你身边的女人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可以是你心爱之人!”

轩辕顼彧冷着声音道:“那为何爹娘可以在一起?”

绵亘欲言还休,最后只道:“所以你爹没能统一九州。”

“师父!”轩辕顼彧无奈而又不理解,道,“你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既然你问了,我自然不再隐瞒,你该知道,为了相思,我可以什么都不……”

“顼彧!”绵亘呵斥。

“我不懂!为什么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我不行!”轩辕顼彧吼道。

绵亘平静回答:“很简单。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百官逼宫,逼你爹杀了你娘?也许你记得,也许你不记得,但要你清楚,那一次逼宫正是因为你爹只娶了一个女人!而你爹娘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是所有人都付得起的。顼彧,你不是你爹,相思更不是你娘,如果有那一日,你能保证你还护得了相思吗?”顿了顿,绵亘道,“如果你希望她好好的,就永远不要想得到她。”

轩辕顼彧咬紧了牙,一言不发。

绵亘看着他,欲言还休,最后只能重重叹气,伸手轻拍了一下轩辕顼彧的肩,“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回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第二日一大早,轩辕顼彧匆匆来到姣梨殿,相思还未来得及和姬双、绵亘出宫,见到他风风火火赶来,一愣,“你不是今日要成亲吗?怎么来了?”

“你在做什么?”轩辕顼彧颇好奇地凑到相思身侧,却见相思在绢布上画画,骇笑,“你要学画?”

相思捶他一拳,“我不能画画吗?我好歹也有天下最好的老师教我。”

轩辕顼彧知她意思,却歉然道:“只怕书香子暂时没时间教你。”

“知道你忙。”相思打趣。

“再忙我也抽得出时间教你,只是中容那边出事了。白羽帝要我亲自去一趟中容,见过我之后才肯将两位王姬放心交给我。”

相思听完倒不是很惊讶,“能理解。人家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次都嫁给了你,白羽帝只是要你去拜见一下他,不算为难。”

“如果只是简单拜见,我自然去。”轩辕顼彧拿起绢布打量。

相思道:“你的意思是……白羽帝……不会。我虽然与他从未接触过,但爹爹总说他是一个好皇帝。”

轩辕顼彧点头,“我没有说他不是好皇帝。你应该听过一个传闻,我娘曾嫁过他,后来自休于他。”

“白羽帝会因此记恨你?”相思猜测,又自己否定,“不会。单看澹、檀姐姐、瀚平日里的行为举止就知道白羽帝不是心胸狭窄的君王,否则教养不出这样优秀的儿女。”

轩辕顼彧还在打量绢布上未完的画,“我倒不是怕他设计害我,毕竟论长幼他是长辈、我是晚辈,论大局他是主、我是客,我只是不太想去见他,尤其是以女婿的身份。”

闻言,相思终于知道轩辕顼彧在意什么,“不想做的事情如果就可以不做,那你不用娶她们,什么事都没有了。”相思一把拽回他手里的绢布。

轩辕顼彧叹气,“也是。那我这就出发,带几百黑尧卫就是,速去速回。”

“带上隐卫。还有,暗卫你重新启用了?也带上。”

轩辕顼彧笑,“担心我了?方才谁恨不得一脚把我踢到中容去的?”

相思想了片刻,“我也跟你去吧。”

轩辕顼彧骇得一跳,“你说真的?”

相思转身就要去收拾行李,又想没什么可带,中容什么没有?若是出了事,带着反而是累赘,抓起一个木盒用布抱起来往背上一挎,便道:“现在就走。”

轩辕顼彧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又说道:“你真要和我去?中容以礼治国,你平时连行礼都不会,而且中容两部斗争激烈不说,近年来与天命并不算盟国,我们此一去,说不定……”

“走走走!”相思推他出门。

中容国以礼治国,崇尚白色,国花乃是梅花,此时正是隆冬,梅花傲雪盛放的好时节,进入中容境内后一路美景不止。

行至都城平遥附近小城风陵渡,已是半夜,众人便来到一家客栈投宿。客栈简陋,甚至连店名也没有,却有很多赶路留宿的人,倒也热闹,给这小城添了几分生气。

夜晚寒风刺骨,客栈外冷风呼啸,客栈内人群嘈杂,聚在一起闲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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