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待乔装的黑尧卫推门入屋,便要清客,轩辕顼彧摇头,几人便不露声色将轩辕顼彧和相思围在中央,护着两人往里行去。

两人坐下,为了不引人注意,轩辕顼彧戴上了斗笠,相思蒙着面纱,皆穿着朴素,一副老百姓的打扮。而近三十名黑尧卫陆续入内,装作旁人暗中保护,客栈外围了近五十人,远近、里外护卫。

小二迎过来,“二位吃点什么?打尖还是住店啊?”

站在轩辕顼彧身后的烛光横身一挡,站在了两人身前,冷声说道:“我家公子、小姐要两间上房,再上些饭菜,一壶温酒。”

小二见这女子凶巴巴,穿着一身黑衣,一看就惹不得,忙点头哈腰,“好嘞,中容国最好的女儿红都在咱们风陵渡,这就来!二位稍等!”

只听旁边一桌的一个男子道:“女儿红再好,比得上烈云烧么?”听他语气颇为不服,还带了几分轻蔑,小二自然不高兴,却也不肯和客人争执,哼了一声便走。

“这位公子既然知道烈云烧,想必也知道香如故吧?”

起先说话的男子循声看去,不屑道:“原来是个病秧子,喂,以你这半死不活的身子,能喝得了三杯酒吗?”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桌边有三四个男子放声笑起来。

相思闻言,十分不悦。看了一眼那个不客气的公子,见他一身锦衣,身侧站着不少随从,都是壮汉,应该是护卫,想必此人非富即贵。却更加看不起他了。但被他取笑的男子隐在暗处,相思这个角度看不清楚他的样貌。

“在下的确不宜饮酒。”暗处的男子道。

“不会喝酒就乖乖闭嘴,好好吃饭!”锦衣男子哼道。

暗处的男子道:“公子未听得清楚,在下是说不宜饮酒,并非不会喝酒。”

“有什么区别?”锦衣男子嗤笑。

暗处的男子又道,“自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你倒是说说!”旁边有人起哄道。

暗处的男子道:“在下不便说,见谅。”

“不便说?我看你是说不出来吧?还是吹了冷风,没力气说了?”锦衣男子继续取笑他。

那暗处的男子也不气,不再说话。

可锦衣男子却不依,站起来,举着酒壶摇摇晃晃往暗处走去,“说不出来,以为不出声就没事了?病秧子,你是不是不喝酒?来,喝一杯,喝了之后保管你的病就好了!回头装得像头牛,找个女人生他三四……”

暗处的男子又开口,“公子,在下实在不宜饮酒,多谢公子的美意,在下心领了。”

“不喝?哼,我看中容国自称以礼治国,又有这样多的美酒盛名,却无人会喝酒,当真是可笑!”锦衣男子转身要走。

突然,暗处的男子起身,“公子请留步。”顿了顿,“公子此言差矣。既然公子有心与在下喝一杯,在下便奉陪。”说罢就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锦衣男子回头,笑,“有意思。病秧子,喝一杯怎么够?来人,拿两坛酒来,我要和他畅饮!”

相思低声骂道:“这人不是好人!这位公子身患重病,他两言不合便要逼人家饮酒,人家婉言谢绝,他竟然讽刺中容,逼得人家不得不喝!”

轩辕顼彧不语,只是默默呷了一口酒,打量着这两个男子。

只见两坛酒放好,锦衣男子道:“你若不喝,那中容人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喝一杯就算了?算什么重礼?算什么好酒?”

“公子见谅,在下的确不能再喝了。”

“不喝?”

暗处的男子道:“公子请包含,在下实在不能再喝了。”

“不喝……好……给我灌!”

对付这么个病重的人,一个壮汉上前,伸手便要拉那公子,只听啪的一声,一个酒杯打中壮汉的手臂,壮汉疼得龇牙咧嘴,环视四周,喝道:“谁?”

众人四处看,也没看清楚是谁出手。

壮汉哼了一声,又要去拉那男子,却有一个酒杯飞去,但壮汉早已有准备,伸手握住酒杯,反手一送。

酒杯直冲相思而来,却被轩辕顼彧长袖一扫挡开了,碎在了地上。

“男人对女人动手,不觉得羞耻吗?”轩辕顼彧缀了一口酒,缓缓道。

壮汉怒视轩辕顼彧,指着他道:“你是谁?竟敢打大爷我!”说罢一拍自己的肚子,浑身肥肉都是一颤。

轩辕顼彧不答,相思反道说:“你一个四肢健全、身强体壮的男人,对一个有病在身的文弱公子动手,不觉得羞耻?”

“臭娘皮,你……”

啪!

壮汉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脸,砰一声倒在了地上,他捂着脸叫喊,鼻子流血不止,指着轩辕顼彧道:“你!你敢打老子!”

“不是我打的,不过我正有此意。”轩辕顼彧看也不看那壮汉,往相思碗中放了一片莲藕,朝相思微笑,“此人嘴里不干净,有人替我教训了,倒也省事。”

锦衣男子一直打量着相思和轩辕顼彧,见到他们虽然一身布衣,举手投足间却尽是不凡,又都未露面,便道:“二位也不是好事之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相思不理他,朝轩辕顼彧笑,“这可有趣,有人只会欺负生了病的人,却不敢和常人动手吗?”

轩辕顼彧本来就不想插手此事,但相思已经出手,有人要动相思,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此时本想收手,但相思不肯,他也无法脱身,看了一眼相思,无奈摇头。

锦衣公子不理他们,想着想解决了那病秧子,便突然拔剑就刺那暗处的公子。

相思大惊,一拍桌案,人已经纵身飞过去,单手一挡,将暗处的公子护在身侧,另一只手两指一夹,夹住了长剑。一弹,长剑叮一声脆响,连同那锦衣公子一起被弹得连退两步。

“小娘子好功夫啊。”锦衣男子冷笑。他以为相思与轩辕顼彧是夫妻,故而叫相思为“小娘子”。

相思看自己的手指已经变黑,面色一顿,“番木鳖。”

“小娘子也是识货之人,番木鳖乃是天命国涂山世家才有的剧毒,若是三日内无解药,小娘子可就要香消玉殒了。”锦衣男子说着很是得意地朝相思笑。

相思身后的男子一听,声音有几分担忧,“姑娘出手相救,在下不甚感激!但姑娘身中剧毒,这可……”

相思转身,却见身后的男子面色苍白,十分瘦弱,一件白衣穿在身上,竟像是空挂在肩上一般!他眉间隐隐透出黑气,看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轩辕顼彧本还担忧相思的安危,却听是番木鳖,又见那锦衣男子武功平平,只是一笑,继续喝酒吃菜。

“这位公子,在下给你赔礼道歉,还请你赐我解药,救这位小娘子一命吧!”白衣公子慌忙鞠躬。

相思一把扯住他,手脚却很轻,生怕扯疼了他,朝他说:“我不是小娘子,那是我兄长。你也不必求他,难道他不给解药,我就会死吗?”

白衣公子闻言,先是有些歉然,又急急朝相思说道:“姑娘有所不知,番木鳖只有涂山世家梨庄才有解药,这位公子若是不赐药,姑娘根本来不及赶到稻城,更何况梨庄未必肯给姑娘解药……”

“算你小子识货。”锦衣公子笑,突然抬手一挥,相思的面纱被吹开,男子一怔,“原来是个小美人!我一向怜香惜玉,姑娘,既然你未嫁人,你若嫁给我做小妾,我便在洞房时给你解药,如何?”

啪!

啪!

作者有话要说: 野妮注:

(1)“风陵渡”取自金庸先生《神雕侠侣》。



☆、第六十五回

【风陵渡口再相逢】

啪!

啪!

同时有两个酒杯飞来砸锦衣公子,却被他身侧的壮汉挡开了。一个自然是轩辕顼彧,另一个却是从二楼飞来,不知是何人。

轩辕顼彧有些不悦,侧目看向锦衣男子,打量他一番,道:“凭你也配?”

相思却不气,往前几步走到锦衣男子面前,轻轻摘下面纱,步步紧逼问道:“公子是何人?家中几亩田地?几头黄牛?家仆多少?可做官?是多大的官?月俸多少?”

锦衣男子见相思对自己发问,又是这般美貌近在咫尺,也不再气,大笑,看了一眼身侧的人,“你告诉她。”

壮汉朗声道:“小姑娘,能入我们世子的眼,是你的福气!这位公子便是……”

“浑夕国平西王世子,公良嵩。”相思手上握着一枚玉佩,低着头照着玉佩上的字迹念道。

原来此人就是公良嵩。

“你?”公良嵩摸了摸自己怀里放玉佩的地方,空空如也,“你何时……”

相思一脸无辜道:“原来是你。平西王世子,小女子不会别的,却专偷东西,且最爱偷男子身上的东西。这玉佩好似不是传家之物,不犯我的忌讳,我瞧着倒像是……”

“你不得胡闹!快还给我!”公良嵩呵斥,伸手讨要。

“兵符?”相思喃喃道,“原来是平西王、伐北王攻打天命国的兵符啊……”

轩辕顼彧闻言一怔,看了一眼身后的烛光、宵明,并未言语,两个女子便后退几步,隐入了暗处,轩辕顼彧虽未说什么,却也放下了酒杯,不再喝酒。

公良嵩虽然痴迷美色、只知享乐,却也知道身处中容风陵渡,这兵符可万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便示意壮汉硬抢回来。

相思一扬手,道:“你不是要娶我?连一个兵符也不舍得给我?”

众人哄笑,有人便开玩笑说:“就是啊!莫非是假的兵符,不敢送给小姑娘当做聘礼不成?”

公良嵩觉得面上无光,却朝相思道:“小美人你要什么本世子都给,除了这兵符,这东西可不能拿来玩乐,快给我。”

相思俏皮一笑,“我就要这兵符,别的都不要。你给是不给?”

公良嵩再无耐心,示意随从硬抢,同时自己往后一退。

相思只见三五个壮汉上前来,个个凶神恶煞盯着自己,便朝身后的公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那公子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我好知道我为了救谁,得罪了平西王世子,看我亏不亏。”

众人都以为这小姑娘调皮,自以为武功好便什么都当做玩乐,唯独轩辕顼彧知道,相思没说玩笑话,她是看出了这位白衣公子绝非常人,加之十分看不惯恃强凌弱,这才出手相救。

白衣公子好似有难处,好一会儿才道:“在下复姓高辛,敢问姑娘芳……”

“好!”相思不等他说完,一把推开他,同时一脚踢中一个壮汉的心窝,那人登时后退数步。

轩辕顼彧听得清清楚楚,看向白衣公子,十分惊讶——他是高辛氏。他未明说,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在中容,高辛氏就等同于天命国的轩辕氏,代表的是——皇室。

相思果然没猜错。

轩辕顼彧只听几声巨响,再不敢多想,看向相思那边,却见三五个壮汉虽然武艺平平,但他们力大无比,相思打一拳、劈一掌,于他们与挠痒无异。

相思连连败退,梨花姬这功夫以灵动轻盈见长,威力不小,又讲究掌力运用,用巧力致胜,可这壮汉毫无招式可言,全是靠蛮力,相思无处可打。

轩辕顼彧道:“攻下盘。”

相思一听,当即明白了。壮汉虽然力大,可也不易活动,下盘看似稳固,但若自己以梨花姬对付,他们一定吃不消!

“看招!”相思佯装抬掌去打他们腹部,却横腿一扫,三个壮汉措手不及,被一齐扫翻在地!

“好功夫!”高辛氏男子也忍不住赞。

公良嵩见他们竟然打不过一个小姑娘,便骂道:“没用的东西!”说罢纵身上前,手握长剑,却不拔剑,身子一绕便在相思身后。

“小心身后!”高辛氏男子提醒相思。

相思对付壮汉已经心力交瘁,还未来得及回头,已被公良嵩用带着剑鞘的剑拍了一下屁股,公良嵩笑道:“小姑娘花拳绣腿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相思不悦,正想出手打他一掌,却因壮汉两手一抓自己的肩,不得不矮身避让,只得后退。

公良嵩趁机两臂一展,“到这里来最好!”话音刚落,相思已被他抱在了怀里。

“公子,要不要奴婢……”浴夕低声问轩辕顼彧。

轩辕顼彧猛地站起,刚要出手,却见公良嵩脸色一变,已经动弹不得。

“世子,你可知玫瑰是带刺的?”相思一旋身子,从公良嵩怀里退出来,见壮汉还欲上前,便道:“他中了番木鳖剧毒,你们谁在上前,我就再给他喂夹竹桃,上来一个,我多喂一种毒药,看看世子能否尝尽梨庄的所有独门毒药。”

“你是何人?”公良嵩瞥见自己双手发黑,知自己的确中毒了,这才觉察不对。

相思笑,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世子对我下毒的时候不是说了吗?番木鳖是涂山世家独有的毒药,外人可没有,小女子我怎么会有呢?”

公良嵩想了片刻,“你从本世子身上偷得解药和毒药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他只当相思偷东西厉害,偷走了解药给她自己解毒,又偷了毒药害自己,却未细想。

此人实在蠢笨!

相思翻白眼,也不愿解释什么,道:“世子,你若向高辛公子道歉,我便将你的解药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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