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来,紫荆姑姑和连翘姑姑都是江湖上的老人了,芸芷和芊芝是暗卫,定也不傻,却都被叱野一通胡闹糊弄过去了!

叱野笑着笑着便趁势一把抱住相思,笑嘻嘻说:“既然逃走了,算我们小功告成,是不是也该大功告成一下……”说着就要来亲相思。

相思吓得忙跑,喊道:“谁要和你大功告成!你找芸芷、芊芝去,你不是瞧着人家眼睛也不眨,找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叱野喜不自胜,一边在洞里追相思一边笑:“哈哈!媳妇这是大大的吃味了不是!”终于相思还是给他抓住了。

相思挣扎无用,便问:“你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叱野紧紧抱着相思,想了想,说:“我的命早早便是你的,你要我此时死,我一刻也不敢耽误了。只怕你不舍得!”说罢就亲了一下相思的脸。

相思不说话,只是看着叱野。叱野刚想去吻她的小嘴,却觉得不对劲,看着相思,“你怎的不踢打我了?”

“远在北狄的若水族地界,有一种草药能够使人浑身无力却不会伤害人,名为麻草。这东西本没什么稀罕,只不过无色无味,若是入口,见效极快。”

她话音刚落,叱野已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叱野道:“你你你!你给我下毒!”

相思抱着手臂一笑,“非也。麻草乃是草药,不是毒药。”

“你你你……你何时下的?”叱野动弹不得,软绵绵倒在地上,只觉得不甘心。

相思得意的晃晃脑袋,“天机不可泄露!”然后蹲下身,从叱野靴子里拔出金刀,搁在叱野喉咙上,“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骗我,就给你尝尝世上最可怕的毒药!”

叱野无可奈何,本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想亲亲自己的心上人,不想这小娘皮十分厉害,反倒把自己赔进来了。

“你是谁?”相思问。

叱野觉得好笑,“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吧?”

相思肃容道:“你当我傻子吗?我救你时,你身上有毒,正是番木鳖。你可知,番木鳖在九州四国仅有天命国梨庄才有,可你并非梨庄受雇要杀的人,是谁要杀你?”

“要杀老子的人多了去了,我哪能都知道?”

相思见他不像是说谎,又道:“我命杜蘅查过,梨庄近来只与浑夕国平西侯世子有交易,且你正是浑夕人,说,平西侯世子为何要对你严刑拷打?”

“平西侯世子?原来是这个龟儿子要杀老子,记住了,多亏媳妇医术精湛把老子救了回来!”叱野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你少胡说!当我不知吗?平西侯世子何等尊贵,断不会与平民百姓有这样的纠葛,话题又回到开始了,你是谁?”

“我就是我。”叱野不以为然。

相思手上用力逼迫他说实话,叱野大叫:“辣块妈妈你个小娘皮好狠毒,当真要杀你相好?”话音刚落,叱野突然坐起来,横手一夺,金刀已到了他手里,反转来对准了相思的喉咙。

“你!”相思大惊。

“怎么?你的麻药不灵了?”叱野嘿嘿笑了笑,也不解释,说道:“好媳妇,这下换做我来问,你来说了。若是不说实话,老子……”叱野本想说“杀了你”,可相思知道自己心仪于她,断然不信,便改口:“老子就大功告成!”

相思气嘟嘟瞪着叱野。

叱野一脸无赖般的笑容,道:“媳妇是天命国哪里人?”

相思不肯回答,叱野毫不客气凑过来亲了一下相思的脸,“小功告成,你若再不说,老子就要大功告成了!”

相思无奈,只得回答:“天峰岭。”

天峰岭乃是隶属原本的良渚国玄灵派地界,后青丘国、良渚国两国合并这才归入天命地界。相思料想叱野也不会知道自己所言真假,便说假话骗他。

可叱野不傻,反倒极其精明。起先就听相思说起过青城梨庄的事,如今又见这么多人前来营救相思,早猜她身份不一般,加之相思对毒药十分了解,便已有了主意。

听相思这么回答,叱野凑过去吻住了相思,短短一瞬又放开了。

“你!你说话不算话!”相思气极。

“媳妇说了假话,自然该大功告成一下,哪里不算话了?”叱野笑呵呵,“好媳妇,你若非是天命稻城梨庄的人,怎么会这么清楚梨庄的事?你又姓梨,八成和梨庄庄主梨潇飒那杀千刀的脱不了干系!”

“你才是杀千刀的!”相思一听叱野咒骂自己父亲,跟着便骂,骂完又觉得这样的粗话不好,讪讪道:“你不许骂我……”匆匆住了口。

叱野出言相讥,已得答案,得意一笑,又问道:“那你和北狄的绵亘又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三个姑姑美人。”

相思生怕再“大功告成”,便如实说:“绵亘是我师父,两年前我来北狄学医。姑姑们是我娘生前的挚友。”

“你娘是北狄人?和绵亘什么关系?”

相思回答:“是,我娘是师父过去的侍女,与紫荆姑姑她们一样的,后来嫁给了我爹爹。我与你说过的。”

叱野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既然说平西侯世子要杀我,番木鳖又是你梨庄的毒药,我怎么没死?”

“我医术高超,你自然死不了!”相思说完,顿了顿,补充道:“番木鳖的毒性外人不清楚,若真是平西侯世子下毒,他多半是胡乱使用来折磨你,谁知没把你毒死。若是我,叫你死一万次也够了!”

叱野舔舔嘴唇,骂道:“辣块妈妈的龟儿子公良嵩!没把老子毒死,老子回到浑夕非把你剁碎了喂猪不可!”

“你当真不知是他要害你?”相思见他说得出平西侯世子的名字,只怕果真不是一般人了。

“若是知道,还能赶着去找龟儿子送死吗?”叱野想了想,说道,“好媳妇,你可当真帮了天大的忙了!”说着就要来亲相思的脸。

相思吓得匆匆喊:“我没骗你,你可不能大功告成!”

叱野说话算话,便坐了回去,问道:“那书香子又是什么人?”

相思料定他会问起此事,早早想好了对策,道:“他只是一介平民,说了你也不晓得。他家早年受我爹爹的恩惠,所以他待我极好。”

叱野打量着相思,相思虽心虚,却故作镇定,回视叱野。须臾,叱野笑,“平民手下能有像那两个小美人那般身手的暗卫?”

相思心知被看穿了,蹙着眉,咬着唇,想了想,索性一横心,“你杀了我吧!你问他的事我断不会告诉你一句!”

“我怎么会杀你?”叱野反倒惊讶。

相思道:“你,你……你若是对我‘大功告成’,我就趁你不留神自刎于此!”

叱野见她是正经的,便不愿再多问,笑起来收回了刀,道:“你是我媳妇,我就算死一万次,那也不能让你死了。”顿了顿,“大功告成的事,就改日吧。”说罢站起来就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回

【惊闻事突变】

噼噼啪啪。

相思在睡梦中嗅到香气,睁开眼却见自己倒在干草上,眼前是一堆火和一只香喷喷的烤山鸡。

“饿了?”叱野坐在对面笑问。

相思见到他赤着上身,当即吓了一跳,慌忙看自己的衣裙,却见叱野的上衣盖在自己身上,自己的衣裙完好无损,又觉自己小人之心,羞愧地垂着头道:“你穿上衣服吧,山里天凉。”

叱野看她的脸映着火光更加红,笑起来。

相思看他一眼,却因火光看的并不清楚,“笑什么?”

“唉,我自家的媳妇对我就像防着狼似的,可偏偏老子不爱强扭的瓜,就爱情投意合的女人。”

闻言相思更加羞愧,却不愿表露,坐起来将衣服扔过去,冷冷道:“多谢你。”

叱野又将衣服扔过来,“我不冷,出去抓山鸡,跑的满身臭汗,穿着衣衫反而难受。”

相思没想到他看着是个粗人,心却很细,心中登时大为感动,又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道:“你不冷我倒是冷得很,那公子的衣衫借我穿一穿可好?”

叱野瞧她一眼,“老子的衣衫,自然只有媳妇能穿。”

相思抿嘴一笑,披好了衣衫,往火堆又挪了挪,无意中瞥见叱野锁骨处好似有一块暗暗的胎记,却不敢多看,移开视线这才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们这样逃走,师父那里短期内自是不能再回去了,否则我非给姑姑们打断腿不可。”

“嘿,我早打听好了,这是北狄天虞族地界,这山叫做紫金山,不远处有个小镇叫紫平铺。”

相思想了想没听过,便道:“师父说天虞族人擅长邪术,我们可不要遇上天虞族族人才好。”顿了顿又说,“你不是浑夕人吗?怎么伤好后也不赶着回浑夕去?”

“你还没答应嫁给我,我不回去。”

相思闻言,哭笑不得,“只怕你是见一个爱一个,你可想娶芊芝和芸芷?又或是丝萝、杜蘅?”

“老子是见一个爱一个,但是老子只想娶你一个。”叱野说着就把烤好的山鸡撕成了两半,递给相思一半。

相思接过山鸡,明白了叱野的意思后便微微一笑,不作声。

半晌,火光烧得很艳,柴噼噼啪啪响着,两个人相对而坐都沉默了。也不知叱野是不是真的不饿,他只是随口吃了几口,就把山鸡放在了一边。相思倒是饿了,将半只山鸡啃得零零散散,这才感到胃中舒服。

“你去抓山鸡抓了这么久?”相思随口问道。

“媳妇果真聪明,我抓山鸡之前下了趟山,去紫平铺买了火石,恰好听人家说什么出大事了,一时好奇就跟去看看了。”

相思问:“什么大事?”

“说出来你定要吓一跳!”

相思笑,“你倒是说说看。”

叱野跑了过来,拢着嘴,偷偷摸摸地凑在相思耳边说:“明尧帝死翘翘了。”

相思登的站了起来,肩撞到叱野的鼻梁,痛的叱野坐在地上大叫,相思问:“哪一个、明尧帝?”

叱野一边揉着鼻梁,一边没好气道:“还有哪一个?天命国皇帝老子,明尧帝轩辕少渊……辣块妈妈痛死老子了!”

“明尧帝?”相思难以置信,“他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怎么会突然……”

叱野坏笑,“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相思气得要踢他,可偏偏有求于人,便蹲下身去,草草用嘴碰了一下叱野的脸,道:“快说!细细说来!”

“这般潦草,老子也潦草说说就是。”叱野老大不高兴地嘟哝。

相思又急又气,眼泪止不住就流出来,叱野见她哭起来,慌忙道:“别哭啊,别哭!辣块妈妈!”

“你骂谁?”相思嘟着嘴。

叱野一拍头,“没有骂你!我骂……我骂自己呢!你个小畜生,竟敢惹得好媳妇流眼泪,当真是该死,下十八层地狱叫你……”

“你别胡说!”相思捂住他的嘴。

叱野眼中透出笑意,拉住相思的手亲了一下,便道:“好媳妇,我这就跟你说。我早知道你会问,早早打听好了,明尧帝是昨日夜里死翘翘的,只因他相好的,也就是明尧皇后,在前日生病死了。这明尧帝算得上是殉情死的,倒还是个痴情皇帝。”

“明尧皇后也……西去了?”相思又吓了一跳。

叱野点头。

“当真?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明尧皇后身子健朗,一向无事,怎么会突然病去?明尧帝又怎会……”相思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幼时所见,明尧帝对明尧皇后的种种,若这世上真有痴情人,明尧帝一定算一个!

叱野见她出神,道:“媳妇,皇帝死了关你什么事?怎么一副死了老子娘的样子……”说到这里慌忙道,“辣块妈妈,你老子娘……你娘早早去了,是我胡说!是我胡说!”

相思却一心在想自己的事。

叱野也不打断她,就这么拉着相思的手,笑嘻嘻看着相思。

半晌,相思道:“此事定有蹊跷。此事已经昭告天下了?”

“嗯。我听说中容国的白羽帝还亲自去了一趟天命,但也不见得是真,白羽帝深居简出,只怕不会去。”叱野点头,但说的话却只是随口糊弄,眼睛看着相思一眨不眨。

“可若真如此,他们若是真的,真的……四国必有大祸……”相思突然站起来,叱野这才回了神。

“媳妇你做什么?”叱野也站了起来。

相思打量他片刻,道:“你是不是要跟着我?”不等叱野回答,率先说,“先说清楚了,我要回天命青城。”

“自然跟着媳妇,别说去天命,就是赶着去死,老子也去。”

“好,这话你说了可别后悔。”

“若是反悔,老子就不是你男人。”

好在相思身上带着一个玉镯,换作银钱后两人在紫平铺买了快马,一路朝天命国都城青城而去。

终于在两日后匆匆赶到青城。一进城,满城皆是白色,相思知道,四国只有中容以白色为尊,在天命,这是死亡的颜色。而这满都城服丧,只会是国丧。

他们真的死了。

叱野本觉得有趣,但看相思愁眉不展,便安慰道:“兴许是有中容国贵客来了,要不就是白羽帝还未回去,见天命气候好,索性在这里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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