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看你们的样子，要出去？”龙幺妹这才注意到两人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
相思一笑，“你可听过‘百家衣’？”
龙幺妹蹙眉，疑惑状。
相思却故弄玄虚，“秘密！等我做好了你就知道！”说罢拉住高辛瀚的衣袖便往外走。
相思和高辛瀚做了马车径直出了平遥城，在小街上停下，相思撩开帘子往外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相思，你究竟要做什么？什么是‘百家衣’？”高辛瀚忍不住问。
相思歪着头一笑，“‘百家衣’是浑夕国的风俗，可是幺妹居然不知道！想来是浑夕招摇山一带的人才知道的吧。我听说在孩子降生前，母亲向邻里讨要碎布，将所有碎布缝制成衣服，给孩子穿上，可以保孩子长命百岁、平安康健。”
“那不就是长命锁？”
相思点头，“是啊！不过我想亲手为他缝制一件衣服。”
“那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向这些百姓讨要碎布？”高辛瀚也往外看了看。
相思语气中带着些不确定，道：“我是这么想的，但事到临头却有些怯。”
高辛瀚突然用手抓了抓鞋底上的灰土，往脸上摸，摸完不管不顾跳下车去，朗声道：“各位邻里，在下、在下……在下凡夫俗子，在下夫人怀有身孕八月，想向各位讨些碎布给孩子缝制百家衣，请各位赐布！”
“百家衣是什么？”
“那是浑夕国的风俗了，他媳妇八成是浑夕国人，啧啧，我们和浑夕正打仗呢！”
“不会是来避难的吧？”
“凡兄弟，你家媳妇就在马车里吧？”
这些百姓都是寻常人，高辛瀚脸色有土，他们认不出来是九王子，又听不懂高辛瀚的自谦之词，还当他名叫“凡夫俗子”。
高辛瀚傻乎乎一笑，“是啊。”
相思闻言，赶快戴上面纱，在浴夕的搀扶下下车，高辛瀚上前去抱她下车，相思低声嗔道：“你真是大胆！”言下之意指的是浑夕风俗之事。
高辛瀚全不在意，朝其他人道：“这便是拙荆。”
其他人皆赞相思两人恩爱，一个大娘走来，递了一截大红色布条过来，“凡家夫人，我老王婆家里穷，但这一截布还给得起，你瞧，红红火火，保管你生个大胖小子！”
相思双手接过，“谢谢你！谢谢！”
“谢谢你！谢谢你！多谢！”高辛瀚连连鞠躬。
有了第一个人送布，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凡夫人，你瞧我这块布，那是我家狗蛋小时候穿的衣服上面揭下来的，你瞧行不行？行就拿去。”
“凡兄弟，你家夫人一看就是美人，我在宜春楼待了几年了，这段蜀锦来之不易，今日也算有缘，我剪一段给你，全当我对这孩子的一点心意了。”
“凡家夫人，你瞧这灰布好不好？这是我奶奶当年给我缝衣服留的，都给你吧。”
到了晚间归来，马车里已有不少布，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相思和高辛瀚相视一眼，都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1回
就在相思即将生产前，白羽帝突然下旨命高辛灏、高辛瀚两人赶往居庸关。圣旨难违，高辛瀚纵然万般放心不下，却也只好交代丫头们伺候好，又请龙幺妹住进侍书轩照顾相思起居，这才起程。
谁知相思竟产下一对双生子。
按照高辛瀚和相思的计划，孩子是要即刻被送出宫去交给奶妈照顾的，而对上禀告就说相思难产、孩子早夭。
相思抱着两个孩子万般留恋，龙幺妹已为人母，自然明白，心疼她道：“你何必一定要这样做？”
相思盯着孩子看，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说道：“你知道的，留在这里，这两个孩子终有一日会害死所有人。为了她们，为了你们，我不能冒险，哪怕一点点。”
浴夕在外面轻声道：“公主，好了。”
相思手臂一紧，不肯松开孩子的襁褓，龙幺妹轻叹口气，她也是母亲，自然懂得其中的伤痛。想了须臾，这才抱起其中一个襁褓，将孩子稳稳放在食盒里，轻轻道：“孩子，你要听话。”然后合上了食盒，用龙鞭绳吊起来往窗户放下去。
相思心如刀割，从计划这个计划开始，她从未后悔过，但龙幺妹抱走孩子的那一刻，她真的好后悔，好想要紧紧抱着孩子，让她安睡在自己怀中，哪里都不去。到此时，眼泪这时才簌簌而落，滴答滴答滴在怀中另一个孩子脸上。
那孩子却闭着眼睛在睡觉，美梦香甜，她全不知此刻是与至亲的生离。别人的出生都是亲友的喜事，而她们却是伴随着满屋子的伤心和至亲的舍弃来到世上。
当姐姐被放下去的那一刻，突然听见殿外传来揽月的声音，“陛下万安，公主已躺下，陛下怎来了？”
白羽帝？相思一惊，拄着床榻坐起身来，龙幺妹赶快抢过去要抱走孩子，相思却道：“来不及了。你先走。”
“那孩子呢？”
相思看了一眼怀中孩子，心中千回百转，终于说：“她姐姐走了，她走不了，也许这就是命。你将我做的百家衣放进姐姐的襁褓，记着，姐姐叫‘姽婳’。”
龙幺妹点点头，听殿外声音越来越近，不敢再留，跃出窗户。
白羽帝不大会儿就进了外殿，相思抱着孩子半坐起身来，道：“儿臣给父帝请安，恕儿臣不能行礼。孩子生下了，恭喜父帝，是个王姬。”
白羽帝平静地说道：“好事。帝王家，做王姬好过王子。老九走前想了名字吗？”
相思道：“没有，请父帝赐名。”
“静娴。”
相思轻轻啊了一声，白羽帝道：“孤曾在老九的奏章里看到他在末页反复写这两字，想来他早有想法，便叫静娴吧。”
相思自知高辛瀚所写的两字乃是“姽婳”的娴静姣好之意，是这两字顺序错了，却也不说，“谢父帝赐名。儿臣斗胆取个乳名，叫她小星。可好？”
“小星？‘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虽凉薄了些，但孩子的名字不好反倒好养活。”白羽帝站起身来，“孩子不必给孤看了。”说罢又领着人扬长而去。
相思冷汗涔涔，看了看怀中的高辛静娴，喃喃道：“静娴，你有个姐姐叫姽婳，你要记着。”
白羽帝三十年，浑夕义军再攻玉门关。中容大军惨白，退至玉门关内。消息传回中容，众将领自请出征，白羽帝却派遣了体弱多病的七王子高辛润前去。
行军五日，援军赶到玉门关。
“七哥！”高辛瀚站在城门上朝大军挥手。
“那是……”他身侧的高辛澹一怔。
高辛瀚顺势看去，竟看见高辛润身侧的两人，正是穿着铠甲、手握长剑的龙幺妹和相思二人！
一众人进了主帐，高辛澹等不及屏退左右就道：“你们怎来了？这是战场，你们女人来做什么？”
“笑话！我们女人哪里不如你们男人？”龙幺妹脱下头盔，往沙盘上重重一放。
“相思，你身子可好了？”高辛瀚忙问。
相思点头，“好多了。孩子很好，叫静娴，是父帝赐的名字。”
“好！好！”高辛瀚说着眼眶就红了。
高辛润忙道：“事急从权，她们找到我也是情有可原，你们还是先听一听。”
闻言，纵然龙幺妹与相思胡闹，但高辛润的性子是绝不会，高辛澹疑惑地看向他们三人，满脸奇怪。
龙幺妹道：“父帝此番突然派出七哥可不是为了来给你们鼓舞士气的。你可知父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常曦部又送去一个女人，父帝没有推辞。我看这一次只怕常曦部想要趁乱下手。”
“什么？父帝可有危险？”高辛瀚急了。
“不必担心。白羽帝绝不是好相与的人，常曦部的心思他怎么不知道？所以才支走了你和八王子。我们赶来也是白羽帝暗中授意，他虽未明说，却也未阻拦。”相思道。
高辛澹沉思着，以父帝的心思和平遥城的守卫，两个王子妃消失可不是小事，她们能顺利离开，父帝那边也许真的是明知却放手不管。可究竟是为何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思看着高辛澹说道，“如果你是白羽帝，你认为你为何要这么做？”
众人相视一眼。
“父帝担心玉门关这里有常曦部、羲和部众人，怕难掌大局，不能与浑夕义军对抗？”高辛瀚问。
相思摇头，“对付浑夕义军，将军多了反而不好。大家各持己见，岂非是要吵起来？白羽帝怎么会又有意把你们最得他意的几个儿子都聚在了这里？”
“是……”高辛澹一颤，“是，是，你是说，父帝想借此次，定皇位？”
龙幺妹和相思相对一笑，均是颔首。
高辛润道：“她们找到我详谈时，我本有疑惑，眼下外敌强盛，父帝怎还要赶在这时候定皇位？但转念一想，非乱世不出英雄。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能看出谁才能使我中容兴盛。”
“这是一招险棋。”高辛澹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
相思嫣然一笑，“却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棋。当今天下间除了白羽帝敢放手布置这局棋，我真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魄力和眼界。”
“武舜帝也不行？”高辛瀚不合时宜地问。
相思笑，“他终归年纪不到，见识不如白羽帝多，稍加时日，也许他也能做到。说起他来，我已命呜噜返回天命去请援兵，只要我们撑过三日，顼彧见到信物，必然发兵相助我们。”
“太好了！”高辛澹抚掌笑道。
也是此时，在场的几个高辛氏才真正明白，白羽帝为何一定要逼高辛氏的王子娶相思。这是一张王牌，拿在中容手里，犹如握住了天命半壁江山。
呜——
号角忽起，声音震天动地，顷刻间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
众人看向外面，一时间几个人都不说话。
“报！八王子请主帅前去！”
高辛澹这才道：“你们在此休息，我们去去就来。”
高辛瀚朝相思一笑，跟着高辛澹往外走。两个男人走到帐外时却都一起回头，只是一瞬，两人都是一般心思。
——他们身后不只是中容百姓，还有这两个万里赶来相助的女人。绝不可辜负！
待他们前脚一走，相思朝龙幺妹道：“淇奧和静娴也来了的事先瞒着他们，我们的到来已经叫他们措手不及，那两个孩子就……”
“我知道。有浴夕和揽月在，我也安心，带在身边总好过留在那个风云诡谲的宫里。你去吧。”
相思苦笑。
高辛润疑惑，“你还要去何处？”
相思深深吸一口气，道：“去尽我的最后一点力，看能否阻止玉门关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回
“报——中容左侧翼大军共一万人。”
“报——中容右侧翼大军共一万人。”
“报——中容……”
“都出去。”
报信的士兵只得齐齐看向右首的副帅佐伊将军，他瞥了一眼主帅座上的人，挥挥手，说道：“先出去。”
那几人这才退出去。
“你也出去，这天热的老子憋闷，我先洗个澡。”主帅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散模样。说着就往外面大步走。
“叱野！”佐伊追出去。
一路追赶，两人已经离开了营地，也不知到了哪里，四周多是峭壁悬崖、树木葱茏。唯一奇的是峭壁间竟然有一股清泉从石中流出。
叱野走过去先是侧头猛灌了几口泉水，“好泉！”赞完便开始解衣。
“叱野你……好好，我不说你。”佐伊只得就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义军修整的日子不到一年，你匆匆发兵攻打，为何？”不等叱野回答，他又道，“你不要说什么速战速决的鬼话，你比我更清楚，跟中容这样的大国打仗，根本就没有速战速决一说！”
叱野脱了上衣，掬水拍在身上，不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这么十几万人，都是满腔热血，只要你叱野振臂一呼，说一句，他们一个个就算是明知送死也绝不眨眼！你这么做对得起兄弟们吗？”
叱野依旧不说话，只顾着玩水。
佐伊越说越急，站起来吼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怎么就这么固执？相思嫁也嫁了，如今女儿已过百日，你拿这么多人命给你报私仇，有意义吗？”
叱野突然转过身来，盯着佐伊，若换做旁人，早被他看的发毛赶紧跑开了，但佐伊不怕，他知道叱野是什么性子。
只听叱野道：“意义？佐伊，幺妹嫁给高辛氏的时候你想过意义这个东西吗？我们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时候你想过意义这个东西吗？像‘意义’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又转了回去。
“好好，我说不过你。叱野，看在你我兄弟一场，我只问一句话，你说了实话，我死也甘心了。”
叱野不答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一捧水在手心汪着，不大会儿就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
“要打到哪里去，你才罢休？”
那句话悠悠转转，在泉水之中散开，像是化在了水波之间，悄无声息地在他们之间散开，泉水叮咚一般响了许久。
相思一笑，“你可听过‘百家衣’？”
龙幺妹蹙眉，疑惑状。
相思却故弄玄虚，“秘密！等我做好了你就知道！”说罢拉住高辛瀚的衣袖便往外走。
相思和高辛瀚做了马车径直出了平遥城，在小街上停下，相思撩开帘子往外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相思，你究竟要做什么？什么是‘百家衣’？”高辛瀚忍不住问。
相思歪着头一笑，“‘百家衣’是浑夕国的风俗，可是幺妹居然不知道！想来是浑夕招摇山一带的人才知道的吧。我听说在孩子降生前，母亲向邻里讨要碎布，将所有碎布缝制成衣服，给孩子穿上，可以保孩子长命百岁、平安康健。”
“那不就是长命锁？”
相思点头，“是啊！不过我想亲手为他缝制一件衣服。”
“那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向这些百姓讨要碎布？”高辛瀚也往外看了看。
相思语气中带着些不确定，道：“我是这么想的，但事到临头却有些怯。”
高辛瀚突然用手抓了抓鞋底上的灰土，往脸上摸，摸完不管不顾跳下车去，朗声道：“各位邻里，在下、在下……在下凡夫俗子，在下夫人怀有身孕八月，想向各位讨些碎布给孩子缝制百家衣，请各位赐布！”
“百家衣是什么？”
“那是浑夕国的风俗了，他媳妇八成是浑夕国人，啧啧，我们和浑夕正打仗呢！”
“不会是来避难的吧？”
“凡兄弟，你家媳妇就在马车里吧？”
这些百姓都是寻常人，高辛瀚脸色有土，他们认不出来是九王子，又听不懂高辛瀚的自谦之词，还当他名叫“凡夫俗子”。
高辛瀚傻乎乎一笑，“是啊。”
相思闻言，赶快戴上面纱，在浴夕的搀扶下下车，高辛瀚上前去抱她下车，相思低声嗔道：“你真是大胆！”言下之意指的是浑夕风俗之事。
高辛瀚全不在意，朝其他人道：“这便是拙荆。”
其他人皆赞相思两人恩爱，一个大娘走来，递了一截大红色布条过来，“凡家夫人，我老王婆家里穷，但这一截布还给得起，你瞧，红红火火，保管你生个大胖小子！”
相思双手接过，“谢谢你！谢谢！”
“谢谢你！谢谢你！多谢！”高辛瀚连连鞠躬。
有了第一个人送布，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凡夫人，你瞧我这块布，那是我家狗蛋小时候穿的衣服上面揭下来的，你瞧行不行？行就拿去。”
“凡兄弟，你家夫人一看就是美人，我在宜春楼待了几年了，这段蜀锦来之不易，今日也算有缘，我剪一段给你，全当我对这孩子的一点心意了。”
“凡家夫人，你瞧这灰布好不好？这是我奶奶当年给我缝衣服留的，都给你吧。”
到了晚间归来，马车里已有不少布，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相思和高辛瀚相视一眼，都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1回
就在相思即将生产前，白羽帝突然下旨命高辛灏、高辛瀚两人赶往居庸关。圣旨难违，高辛瀚纵然万般放心不下，却也只好交代丫头们伺候好，又请龙幺妹住进侍书轩照顾相思起居，这才起程。
谁知相思竟产下一对双生子。
按照高辛瀚和相思的计划，孩子是要即刻被送出宫去交给奶妈照顾的，而对上禀告就说相思难产、孩子早夭。
相思抱着两个孩子万般留恋，龙幺妹已为人母，自然明白，心疼她道：“你何必一定要这样做？”
相思盯着孩子看，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说道：“你知道的，留在这里，这两个孩子终有一日会害死所有人。为了她们，为了你们，我不能冒险，哪怕一点点。”
浴夕在外面轻声道：“公主，好了。”
相思手臂一紧，不肯松开孩子的襁褓，龙幺妹轻叹口气，她也是母亲，自然懂得其中的伤痛。想了须臾，这才抱起其中一个襁褓，将孩子稳稳放在食盒里，轻轻道：“孩子，你要听话。”然后合上了食盒，用龙鞭绳吊起来往窗户放下去。
相思心如刀割，从计划这个计划开始，她从未后悔过，但龙幺妹抱走孩子的那一刻，她真的好后悔，好想要紧紧抱着孩子，让她安睡在自己怀中，哪里都不去。到此时，眼泪这时才簌簌而落，滴答滴答滴在怀中另一个孩子脸上。
那孩子却闭着眼睛在睡觉，美梦香甜，她全不知此刻是与至亲的生离。别人的出生都是亲友的喜事，而她们却是伴随着满屋子的伤心和至亲的舍弃来到世上。
当姐姐被放下去的那一刻，突然听见殿外传来揽月的声音，“陛下万安，公主已躺下，陛下怎来了？”
白羽帝？相思一惊，拄着床榻坐起身来，龙幺妹赶快抢过去要抱走孩子，相思却道：“来不及了。你先走。”
“那孩子呢？”
相思看了一眼怀中孩子，心中千回百转，终于说：“她姐姐走了，她走不了，也许这就是命。你将我做的百家衣放进姐姐的襁褓，记着，姐姐叫‘姽婳’。”
龙幺妹点点头，听殿外声音越来越近，不敢再留，跃出窗户。
白羽帝不大会儿就进了外殿，相思抱着孩子半坐起身来，道：“儿臣给父帝请安，恕儿臣不能行礼。孩子生下了，恭喜父帝，是个王姬。”
白羽帝平静地说道：“好事。帝王家，做王姬好过王子。老九走前想了名字吗？”
相思道：“没有，请父帝赐名。”
“静娴。”
相思轻轻啊了一声，白羽帝道：“孤曾在老九的奏章里看到他在末页反复写这两字，想来他早有想法，便叫静娴吧。”
相思自知高辛瀚所写的两字乃是“姽婳”的娴静姣好之意，是这两字顺序错了，却也不说，“谢父帝赐名。儿臣斗胆取个乳名，叫她小星。可好？”
“小星？‘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虽凉薄了些，但孩子的名字不好反倒好养活。”白羽帝站起身来，“孩子不必给孤看了。”说罢又领着人扬长而去。
相思冷汗涔涔，看了看怀中的高辛静娴，喃喃道：“静娴，你有个姐姐叫姽婳，你要记着。”
白羽帝三十年，浑夕义军再攻玉门关。中容大军惨白，退至玉门关内。消息传回中容，众将领自请出征，白羽帝却派遣了体弱多病的七王子高辛润前去。
行军五日，援军赶到玉门关。
“七哥！”高辛瀚站在城门上朝大军挥手。
“那是……”他身侧的高辛澹一怔。
高辛瀚顺势看去，竟看见高辛润身侧的两人，正是穿着铠甲、手握长剑的龙幺妹和相思二人！
一众人进了主帐，高辛澹等不及屏退左右就道：“你们怎来了？这是战场，你们女人来做什么？”
“笑话！我们女人哪里不如你们男人？”龙幺妹脱下头盔，往沙盘上重重一放。
“相思，你身子可好了？”高辛瀚忙问。
相思点头，“好多了。孩子很好，叫静娴，是父帝赐的名字。”
“好！好！”高辛瀚说着眼眶就红了。
高辛润忙道：“事急从权，她们找到我也是情有可原，你们还是先听一听。”
闻言，纵然龙幺妹与相思胡闹，但高辛润的性子是绝不会，高辛澹疑惑地看向他们三人，满脸奇怪。
龙幺妹道：“父帝此番突然派出七哥可不是为了来给你们鼓舞士气的。你可知父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常曦部又送去一个女人，父帝没有推辞。我看这一次只怕常曦部想要趁乱下手。”
“什么？父帝可有危险？”高辛瀚急了。
“不必担心。白羽帝绝不是好相与的人，常曦部的心思他怎么不知道？所以才支走了你和八王子。我们赶来也是白羽帝暗中授意，他虽未明说，却也未阻拦。”相思道。
高辛澹沉思着，以父帝的心思和平遥城的守卫，两个王子妃消失可不是小事，她们能顺利离开，父帝那边也许真的是明知却放手不管。可究竟是为何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思看着高辛澹说道，“如果你是白羽帝，你认为你为何要这么做？”
众人相视一眼。
“父帝担心玉门关这里有常曦部、羲和部众人，怕难掌大局，不能与浑夕义军对抗？”高辛瀚问。
相思摇头，“对付浑夕义军，将军多了反而不好。大家各持己见，岂非是要吵起来？白羽帝怎么会又有意把你们最得他意的几个儿子都聚在了这里？”
“是……”高辛澹一颤，“是，是，你是说，父帝想借此次，定皇位？”
龙幺妹和相思相对一笑，均是颔首。
高辛润道：“她们找到我详谈时，我本有疑惑，眼下外敌强盛，父帝怎还要赶在这时候定皇位？但转念一想，非乱世不出英雄。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能看出谁才能使我中容兴盛。”
“这是一招险棋。”高辛澹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
相思嫣然一笑，“却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棋。当今天下间除了白羽帝敢放手布置这局棋，我真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魄力和眼界。”
“武舜帝也不行？”高辛瀚不合时宜地问。
相思笑，“他终归年纪不到，见识不如白羽帝多，稍加时日，也许他也能做到。说起他来，我已命呜噜返回天命去请援兵，只要我们撑过三日，顼彧见到信物，必然发兵相助我们。”
“太好了！”高辛澹抚掌笑道。
也是此时，在场的几个高辛氏才真正明白，白羽帝为何一定要逼高辛氏的王子娶相思。这是一张王牌，拿在中容手里，犹如握住了天命半壁江山。
呜——
号角忽起，声音震天动地，顷刻间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
众人看向外面，一时间几个人都不说话。
“报！八王子请主帅前去！”
高辛澹这才道：“你们在此休息，我们去去就来。”
高辛瀚朝相思一笑，跟着高辛澹往外走。两个男人走到帐外时却都一起回头，只是一瞬，两人都是一般心思。
——他们身后不只是中容百姓，还有这两个万里赶来相助的女人。绝不可辜负！
待他们前脚一走，相思朝龙幺妹道：“淇奧和静娴也来了的事先瞒着他们，我们的到来已经叫他们措手不及，那两个孩子就……”
“我知道。有浴夕和揽月在，我也安心，带在身边总好过留在那个风云诡谲的宫里。你去吧。”
相思苦笑。
高辛润疑惑，“你还要去何处？”
相思深深吸一口气，道：“去尽我的最后一点力，看能否阻止玉门关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回
“报——中容左侧翼大军共一万人。”
“报——中容右侧翼大军共一万人。”
“报——中容……”
“都出去。”
报信的士兵只得齐齐看向右首的副帅佐伊将军，他瞥了一眼主帅座上的人，挥挥手，说道：“先出去。”
那几人这才退出去。
“你也出去，这天热的老子憋闷，我先洗个澡。”主帅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散模样。说着就往外面大步走。
“叱野！”佐伊追出去。
一路追赶，两人已经离开了营地，也不知到了哪里，四周多是峭壁悬崖、树木葱茏。唯一奇的是峭壁间竟然有一股清泉从石中流出。
叱野走过去先是侧头猛灌了几口泉水，“好泉！”赞完便开始解衣。
“叱野你……好好，我不说你。”佐伊只得就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义军修整的日子不到一年，你匆匆发兵攻打，为何？”不等叱野回答，他又道，“你不要说什么速战速决的鬼话，你比我更清楚，跟中容这样的大国打仗，根本就没有速战速决一说！”
叱野脱了上衣，掬水拍在身上，不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这么十几万人，都是满腔热血，只要你叱野振臂一呼，说一句，他们一个个就算是明知送死也绝不眨眼！你这么做对得起兄弟们吗？”
叱野依旧不说话，只顾着玩水。
佐伊越说越急，站起来吼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怎么就这么固执？相思嫁也嫁了，如今女儿已过百日，你拿这么多人命给你报私仇，有意义吗？”
叱野突然转过身来，盯着佐伊，若换做旁人，早被他看的发毛赶紧跑开了，但佐伊不怕，他知道叱野是什么性子。
只听叱野道：“意义？佐伊，幺妹嫁给高辛氏的时候你想过意义这个东西吗？我们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时候你想过意义这个东西吗？像‘意义’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又转了回去。
“好好，我说不过你。叱野，看在你我兄弟一场，我只问一句话，你说了实话，我死也甘心了。”
叱野不答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一捧水在手心汪着，不大会儿就淅淅沥沥地淌了一地。
“要打到哪里去，你才罢休？”
那句话悠悠转转，在泉水之中散开，像是化在了水波之间，悄无声息地在他们之间散开，泉水叮咚一般响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