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暄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来确实是他这么对衡尚他们吩咐的。

李暄没有说话,殿中一时一片寂静。

衡尚躬身在一旁伺候,虽然心中对殿下这般的反映他是怎么都没有料到的,只是基于殿下这样的反映,在没有殿下的吩咐下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李暄在没说话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转身回榻上做好,还在衡尚的伺候下喝了一小杯茶,就在衡尚以为殿下要睡觉了,会让他退下去的时候李暄忽然开口了:“她说了什么没有?”

什么?忽然来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还真是让衡尚懵了一会儿,不过还好他还是反应过来了,马上道:“娘娘只说了担心殿下的身体所以来看看这一句,后面看殿下有吩咐,就,就带着侍女走了。对了!临走前还吩咐奴才不要把她来过的事告诉殿下。”

李暄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抬手示意他退下。

而苏悦在领着一群宫女回交泰殿的路上想着刚刚李暄见到许烟雨的情景,或许是可以告诉李暄挡厄巫女月的真实身份就是许烟雨的事情了。

这样也好顺便与李暄提出自己想要出宫的条件,这样说来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她也应该从现在便开始为出宫后的生活做准备了。

想到这里苏悦转头问跟在自己身旁的风花雪月:“侍风,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出宫去生活会怎么样?”

侍风看着侍花她们,和她们一样的茫然:“奴婢没有想过,也想不出宫外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苏悦笑笑:“宫里的日子说起来还不是每天都是一样的,我只是在想要是有一天出宫去生活的话会怎样,与宫里的生活又有何不同呢?”

侍花比起侍风倒是要了解一些:“说来宫外平常人的日子也是十分不容易的,每天的得下田下地,就这样也是只够温饱,要是遇到大旱大涝的年份就是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说着看到苏悦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改口,“当然,现在的朝鲜在主上殿下的治理下已经改变好多了。”

苏悦看着侍花笑笑却并不恼:“你也不必这样着急,说来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却也是事实。”

一边苏悦在心里暗暗想,出宫的时候的多带些金银首饰、银票什么的不然以自己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完全一个农业白痴的样子,就是真的可以躲到民间去,到时候非得饿死不可。

苏悦想想自己出宫去的生活越想越觉得无望,忽然有种还不如就在王宫里混吃等死过到哪天算哪天的想法。

苏悦想到这里猛地打住,告诫自己人生还是很美好的,生活处处有惊喜啊,不可以自暴自弃,不可以自暴自弃……

还好,苏悦回交泰殿去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睡一觉起来就又是一副斗志昂然的样子了。

李暄要来交泰殿。

这是苏悦睡了一觉起来以后侍风告诉她的。

这是两人成亲以后李暄第一次主动要来找她。

在得知李暄要来交泰殿的时候,交泰殿的宫女嬷嬷们都处于一种癫疯的状态,一大早就在打扫殿里不说,还在打扫完了以后老是会怀疑有什么地方还不干净,然后又再打扫一番。

一开始苏悦还打算劝劝,后来发现压根就一点作用都不起,再想想这一群忙活个不停的人好像都是在为了她啊!

想想有这么多的人都是在为她着想的,苏悦忽然就感动了,然后就彻底不管了,随着她们折腾去。

虽然说交泰殿每天都在打扫根本不会有什么死角没收拾到,但苏悦想,这样应该也是她们表达兴奋的一种方式吧。

终于,等李暄带着一群人来到交泰殿的时候,那一群兴奋过头的宫女嬷嬷们才算是停了下来,跟在苏悦身后接驾行礼。

随着李暄的来,苏悦领着交泰殿众人缓缓行礼:“见过主上殿下!”

苏悦才行了一半的礼就被李暄扶了起来:“中殿不必多礼。”说着率先牵着苏悦的手进了殿内拉着她挨着自己坐下。

李暄今天的这一番做派算是彻底的把苏悦弄糊涂了。 话说,这是吃错药了?这是苏悦被他拉着坐下来后的第一想法。

明明苏悦昨晚去康宁殿还看到他正与许烟雨貌似郎情妾意得很呢,怎么今天早上就忽然对她这么的温柔似水起来了?

苏悦被李暄的举动彻底弄糊涂了,不敢再贸贸然的开口,生怕她一个不防就踏进了李暄的陷阱里。

李暄看着苏悦有些局促的样子倒是微微一笑:“看来寡人来到交泰殿中殿并不是很高兴啊。”

苏悦直接被他的话下了一跳,这是要闹哪样啊!低头做惶恐状:“殿下说的哪里话,殿下能够驾临交泰殿是臣妾的荣幸,臣妾与交泰殿上下都喜不自胜!”

李暄却是轻松的笑笑:“寡人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中殿不必紧张。”

苏悦一听到这话都在心里骂爹了,脸上却还是只能笑得温婉:“殿下是明德之君臣妾对从来都是敬佩不已的。”

呸~

李暄:“能得中殿如此爱慕,寡人心甚悦之。”

苏悦:“……”

然后……

然后,李暄在交泰殿用了一顿饭就走了。

搞了半天人倒是来了一趟交泰殿只是好像完全没说什么重点啊。

当然,苏悦并不会自恋地以为李暄来这一趟都只是为了来看看自己。

P~

李暄这般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事彻底弄混了苏悦的思维,原本想好应该要跟李暄摊牌许烟雨的事也不敢再说出口了,因为苏悦实在不知道李暄的想法了。

苏悦最可惜的莫过于她想得好好的近在咫尺的王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一下就变得遥远了起来,真是让人沮丧。

李暄来交泰殿一趟在王宫里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的,所有人都在想这是主上对中殿前嫌尽释的表示。

连大王大妃和大妃都对这事高兴不已,还把苏悦也叫到坤元殿去,认为主上对中殿的喜爱之情已是明眼可见,表示一个月后的合房之期对两人已升温的感情来说太过遥远,应重择日期,趁热打铁!

苏悦:……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人就有些懒,这两天又患上感冒,人就更不想动了。。。。。。

再一次抱怨用手机更分段好麻烦~

☆、第十二章

康宁殿中一如往常的寂静,李暄捧了本书在静静地阅读。云来到他的身旁动作轻巧的放下了一样东西。

李暄丝毫都未动作,依旧是刚刚的姿势道:“这是什么?”

云低头答道:“是搜查挡厄巫女的时候发现的,似乎本来是要呈给殿下的东西。”

李暄闻言抬起头来看着那纸张,却没有动作。

云注意到他的反应,道:“殿下若是不想看,微臣便拿开它。”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还未碰到却听李暄道:“放下吧。”意思便是打算看它了。

李暄看着那纸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拿起它打开来,只见上书的是:“野草不佳欲为用,巫女不人欲为民(野草虽不华丽,但却物有所用;巫女虽算不上人,却也是殿下的百姓。)。”

看到这,李暄忽的想起那晚自己的话:“既然不是人胆敢触碰到寡人!”

这么说来这是她对自己当日所说的话的反击了。

李暄没做任何评价,抬起头来却看到一旁的衡尚正弯腰勾头的朝着自己看来。李暄见状看了他一眼,衡尚立即满是讨好状地看着他,笑笑:“巫女识字已是十分的稀奇,能写出这种文句的巫女更是少见了。”

说完,对着李暄又是讨好的一笑。

李暄没有再理他,而是放下手中的信,拿起刚刚读过的书继续读了起来。

不知为何,虽说一介巫女识字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但他竟没有对此事深想下去。非常诡异地,此时他的眼前浮现的竟是,中殿颤颤巍巍地跪在他面前,在面对他的怒气时的非常迅速的改口:臣妾脑抽了。

想到这里,李暄的嘴角禁不住弯了下。

脑抽了,真不知道她怎么想出来的词。

接着他又想起昨日去交泰殿时中殿那无所适从的样子,真真是有趣极了!

“殿下,仪宾大人求见!”过了好一会儿耳边响起衡尚的提醒声,李暄这才反应过来他竟是这好一会儿时间都是在想的中殿。

只是说起仪宾,李暄便想起了许烟雨,对于自己内心最柔软的所在,他始终是难以放下的。

李暄回过神来便道:“请老师进来。”

仪宾许炎曾是李暄的老师,说来称呼一声老师也是适合的。

看着衡尚领了许炎进殿来,李暄请许炎坐好便开口道:“老师常常闭门不出,若不是今日我诚心相邀老师怕是也不会进宫来见我吧。”

许炎满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忙道:“不敢当,殿下。”

李暄不在意地笑笑:“老师无需如此。”然后便着人上了茶就道,要与仪宾单独谈谈,任何人都不得打扰,都让人去了殿外侍候。

此时,交泰殿中。

苏悦午睡刚刚醒过来便听到殿外一群刚刚来的小宫女在谈论道:“哎!你们知道吗,仪宾大人进宫来了!”

这话音刚落接着的便是一阵的虽是尽量放小了,可还是激动不已的尖叫声:“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这是绿翠告诉我的,她在康宁殿当差,她可是亲眼看着仪宾大人进了康宁殿的。”

“啊!可惜我没能亲眼见一见啊!”

“对啊,真是可惜!”

苏悦在殿中听得正高兴呢,却只听到侍花的甚是严厉的声音响起:“闭嘴!在宫里当差谁许你们这般的多口舌的,叫别人听到了,还要说我们交泰殿没规矩!”

而后便是一群小宫女的求饶声:“侍花姐姐,求姐姐饶了我们吧!都是我们不懂事,今后必定认真当差,不再如此!”

听侍花的声音还是气愤不已:“拉下去!每人杖责十下,不准轻饶,叫我知道再有下一次直接打死!”

这下几个小宫女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苏悦在后面听得连连点头,侍花这个管人的手段虽说严厉了些可确实是行之有效的。

苏悦回到殿中坐好,侍花领着几个小宫女进来服侍她洗漱。

洗漱完毕,等小宫女安静有序地退出交泰殿后,苏悦想到许炎是许烟雨的哥哥,好像是娶了李暄的妹妹皎花公主。在朝鲜朝,仪宾是没有实权,且不能随意入宫参政的,看来许炎进宫跟李暄脱不了干系,苏悦叫住了侍花问道:“听说仪宾进宫来了……”

侍花闻言有些惊慌,赶忙行礼请罪:“原来还是吵到娘娘了,都是奴婢监管不力。”

苏悦在意的并不是侍花所说的这一方面,她想知道的是李暄叫许炎进宫的原因。更进一步地说,苏悦是想弄明白许炎进宫是否与许烟雨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

苏悦想到这里却又忽然丧了气,如果真的有关系她也还是做不了什么。

她说得好听是中殿娘娘,朝鲜的王后,可只有一个一心只想□□谋利的老爹外加一心只有旧情人且有名无实的丈夫,她的处境实在是堪忧。

别人常爱说前途渺茫,前路未卜。

这也正是当下自己的写照。

康宁殿中。

李暄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的一个白色的信封,有些怔怔地问许炎道:“这是什么?”

许炎听到李暄的问话,观其面色微顿了下才回答道:“这是微臣妹妹留下的,最后的书信。”

李暄没有说话看着那封上书着“世子邸下前上书”的封皮仿佛陷入了沉思。

许炎却没敢抬头看他,只是继续道:“因为时过境迁,一切已是往事,本想就此算了,只是转念间便又想到纵使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为时过晚,这是给殿下留下的,我也应该把它转交给殿下。”

过了半晌李暄才有些难以置信、但难抑激动之情地道:“这真的……是烟雨留给我的信吗?”

“正是。”

“烟雨,最后留给我的。”

“妹妹生前,心中唯一的夫君便是殿下。深究起来此信应也算得上是罪人的文书,理应焚烧销毁。若殿下能够亲自焚烧,若您能亲自来做,妹妹九泉之下可以感知,也必定是高兴的。”

许炎停了一下才又接着道:“不过请您忘了微臣的妹妹吧。”说着他慢慢地弯下身行礼,“殿下身边已有中殿娘娘,请您不要再冷落中殿娘娘了,您也需要一位元子来稳固朝廷内外民众的心。若是殿下一直都无法从烟雨离开的阴影中摆脱出来,这恐怕也不是烟雨所希望的。这是微臣与妹妹的真心的请求,请您一定成全!”

康宁殿中除了李暄已无一人,许炎也离开了好一会儿了,只是他刚刚在自己旁边说的话李暄觉得总是还一直响在耳边。

李暄看着桌上的信一会儿,终于打开信封读了起来:

世子邸下!小女使出最后的力气,写下这封信。

也许会为您增添烦恼,也许,根本不会转交给您 。

但还是提笔写下。

小女,在离去之前,能够见到世子邸下,已然非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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