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但也有点不一样,这次萧邢在临行前,送了她一个精巧、看上去价值不斐的桃簪。

说是价值不菲,是因为桃蕊中镶嵌着一颗淡粉的鲛珠。

宋乘衣在日光下转了转,鲛珠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

她原先并不收,但萧邢说如果她不收,便在之后的日子他们在一起的一个时辰里,她都不好过。

虽然这个方法听上去没什么威慑力,但宋乘衣收下了。

宋乘衣离开了萧邢的住所后,便赶往莲雾峰。

谢无筹的命令,她已经无法再拒绝。

她不再能有借口,这已经是谢无筹让步后的结果。

在卫雪亭旧疾复发,无法行走的这些时日发生了很多事。

在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宋乘衣终于证实了幕后隐藏偷窥她的人——绮罗。

绮罗趁灵危离开之迹,偷袭她。

但可惜的是她并不是一个人,当时萧邢也与她一起。

萧邢实力太低,几乎如同凡人。

因而绮罗并没有在意他。

但宋乘衣得承认,萧邢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她。

萧邢提供给她很多丹药,宋乘衣灵力枯竭了又补上,靠着磕药,最终从层层蜂拥而上的妖中突围。

绮罗是条九尾狐,多智心狠,善用幻境迷惑术,能迷惑人心。

当年,她年轻气盛,并没有直接杀死濒死的绮罗,而是折磨了他。

宋乘衣曾砍掉了绮罗的九条尾巴。

但当时她并不知道,绮罗没死,金蝉脱壳了。

就像她了解绮罗,绮罗也了解她。

绮罗应该明白了她的仇恨难以消解,这给了他一线生机。

他壮士割腕,毅然舍弃了八条尾巴,全力保留最后一条,金蝉脱壳,给她造成了一种已死幻觉。

绮罗和宋乘衣的渊源,能追溯到很多年前,她还被囚禁之时。

只是对她而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已成过往。

但对绮罗而说,却是困住他的牢笼。

绮罗靠着她的血,从一条青涩、初出茅庐的一尾狐,修成了九尾狐。

他有贪欲,有所求,所以他才会修养多年后,不再隐姓埋名,而选择再次与她对上,希望恢复到当年原始的力量。

宋乘衣本来可以在此处解决绮罗,绮罗现如今实力仅仅一尾,所以才会迷幻其他的妖为其驱使。

宋乘衣并不畏惧,但绮罗还是成功逃跑了,在他同伙的帮助下。

他有同伴,这是很稀奇的事。

尤其是这同伴似乎还是昆仑的人。

宋乘衣隐隐约约看到了那隐面男人的昆仑玉牌。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绮罗能让这么多妖穿过昆仑的结界,进入其中,应该是有内应。

但没关系,现在他们逃不出去了,宋乘衣全面更换了结界。

每个进出的人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查。

宋乘衣相信绮罗如今一定还在昆仑。

她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这段时日,她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所以她非常忙,但很遗憾的是,绮罗如石沉大海,再没有半分消息。

谢无筹总是会找她,每日她都要与谢无筹一起上一堂佛修课。

实话实话,现在,宋乘衣并不想耗费很多时间单独与谢无筹在一起。

谢无筹总有自己的情绪处理方式。

谢无筹与她在一起时,情绪起伏太稳定,好感度从没有单独上涨过。

想要谢无筹好感度上涨,必须与其他人绑定在一起,比如每当她因为其他人冷落谢无筹时。

当然,在她因为卫雪亭的存在,而拒绝谢无筹时,谢无筹的好感度下降或上升最快,起伏波动最大。

宋乘衣觉得谢无筹是真的进入了义父这个角色中了。

他无论内心多么地不喜,好感度再如何掉,也不会再如往常一样,对她冷言相向,而是温和且和善地讲道理,摆事实。

就像今日一样,宋乘衣拒绝了每日见谢无筹上课的想法,谢无筹虽然生气,但也表示理解。

但谢无筹随后就制定了‘父女日’。

在这一日内,他们必须要在一起,交流这些年从未交流过的亲情。

如同一个慈父。

真的无聊至极。

宋乘衣找到了与谢无筹的相处办法——

用卫雪亭去钓谢无筹,用卫雪亭去激发谢无筹的更多情感,类似于占有、嫉妒等。

而面对卫雪亭,宋乘衣也有相处之道——

激发卫雪亭的争夺意识,如果卫雪亭能从谢无筹那儿争夺更多的能量,能诱发好感度的提升,那她离成功就很近了。

但如果卫雪亭做不到如此,宋乘衣想,她只能将卫雪亭作为一枚测量谢无筹的棋子了。

宋乘衣并不想伤害卫雪亭,卫雪亭很好。

但他唯一的不好之处,便是他目前比不上谢无筹有利用价值。

卫雪亭喜欢她,而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是不想让她失望,

如果卫雪亭真的能从谢无筹那争夺了足够的筹码,她就会给予他‘爱’,独一无二的爱。

如果卫雪亭不行,她虽然惋惜,但也不会失望。

因为卫雪亭也发挥了他的余热。

作为回报,她也在相处的过程中,对卫雪亭好一些。

这对卫雪亭很不公平,她尽可能不去想这些。

因为如果有可能,宋乘衣也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天命也不曾对她公平过,而她只是玩弄人心,又有什么不可以。

庭下月色如流水,月落星沉,院内摆了几盏莲花灯,流光溢彩。

容色温润的青年坐在院内,白衣垂地,容色浸在灯光下,似真似幻之感。

“义父。”宋乘衣轻声喊道。

在宋乘衣刚到的瞬间,谢无筹就看到她。

“你来了。”

他莞尔一笑,起身迎上去。

宋乘衣先是有些受宠若惊,面上浮现浅淡微笑。

随后眼眸从不远处的桌面上望了眼,又露出些愧疚。

“您久等了。”宋乘衣歉意。

“的确是等了很长时间,我们约定的是中午,可你说中午有事,只能晚上才有时间。”

谢无筹言语温和,并不激烈,但言语中却带着些冷意,陈述了事实:“所以我很不开心。”

宋乘衣抿唇,脸上的愧疚更重,局促地低眸。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一些时间,才突然笑了,“骗你的,我也没等多久。”

他语音带笑,气氛骤然缓和下来。

谢无筹瞧见了宋乘衣肩膀处到袖间的褶皱,眉心轻轻皱了皱,但很快又散开。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拉过她的手,将她手臂绷直。

男人摸索到她的肩胛处,从上而下轻轻扫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却隔着衣服,贴着宋乘衣的手臂线条。

宋乘衣没动。

很快,衣服的褶皱慢慢被铺平。

“衣冠整齐是很重要的。”谢无筹低头,慢慢整理着她的袖子。

宋乘衣受教地应下。

谢无筹抬头,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你是真明白,还是来敷衍我。”

没等宋乘衣回答,谢无筹便拉着她的手,带到桌前。

谢无筹比她高较多,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谢无筹没坐,站在她身后。

掌心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以一种掌控的姿态。

宋乘衣温顺地坐着。

她扫了眼桌面上的东西,摆放在她面前的是一碗面。

清白细节的面,清澈见底的汤,其上覆着两个鸡蛋和些许的葱花。

这是个很平常、很普通的面,卖相倒是很好,散发着腾腾热气。

宋乘衣疑惑道:“这是?”

谢无筹弯下腰来,从背后凑近她。

宋乘衣冷不丁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檀香,清幽且绵长。

谢无筹的气息在她身侧,“这是人间的长寿面,我听说有人过生日都会吃此来希望孩子安康无忧。”

谢无筹将宋乘衣耳边碎发挽到耳后,轻柔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定要全部吃完。”

宋乘衣已经在萧邢那里吃过了,且饱腹感已经很明显。

萧邢尚未辟谷,每每相处,他都得要求自己陪着她一起吃饭,否则定不会进食。

按照他的说法是,他因为她而受伤,且耗费了无数珍药,而自己连陪他一起吃饭都做不到,他的脾气会愈发古怪。

也许是见到了宋乘衣的停顿,谢无筹温声道:“怎么了?”

宋乘衣侧头,谢无筹与她的距离很近。

谢无筹的乌发垂在肩上,面上微笑,眼眸弯弯,声音轻柔。

“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吗?”

“不是。”宋乘衣也笑道,“我只是觉得受宠若惊。”

谢无筹眼中闪过一丝怜爱:“你要习惯呀。”

他的指节曲起,手指划了下她的侧脸,“习惯从师徒身份,变成父女身份。”

宋乘衣:“是,我想我会习惯的。”

她的言语平淡却坚定。

谢无筹眼眸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他就将这情绪拂开。

宋乘衣坐直身体,看了一眼这面,便慢慢吃了起来。

谢无筹满意地看着宋乘衣。

玉碗很薄,颜色瓷白,宋乘衣的左手贴在碗的边缘,指尖修长干净,冷白更甚玉色。

谢无筹这些时日的不快慢慢消散。

卫雪亭想拥有宋乘衣的情爱,所以他只能忍受着宋乘衣的摇摆不定,心中孤寂难眠。

而他与宋乘衣作为父女,摆脱情爱束缚,既能享受天伦之乐,又不让宋乘衣有破损。

宋乘衣与卫雪亭走的较近,他也无所谓了。

他既然不能给宋乘衣想要的,宋乘衣难免想在卫雪亭身上找寄托。

没关系,他理解。

他相信宋乘衣不会过火。

但很快,宋乘衣只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怎么不继续吃了?”他问。

“我已经吃不下。”

谢无筹柔声劝道:“长寿面自然是吃完才算结束,我竟也不知你何时有了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乘衣笑了笑:“民间传说罢了,不值一信。”

“乘衣听话,”谢无筹喟叹一声。

宋乘衣却并不想为难自己,她的确是吃不下了,也不想再吃。

她道:“义父要为这种小事,惩罚我吗?”

“自然不会。”谢无筹立即道。

他眼眸垂下,言语也低沉下来,有些幽怨似的:“只是我会伤心。”

宋乘衣微微一笑:“义父莫要取笑我。”

谢无筹想了想,便抬眸道:“难道你是想让我喂你吗?”

谢无筹的眼眸中闪着奇异色彩,他道:“这也是可以的,我从没试过呢,”

他没等宋乘衣回答便将碗握在手中,玉色的碗,莹润饱满。

他轻轻夹了一卷面,抵到宋乘衣唇上。

宋乘衣闭唇,先是推开谢无筹握着筷子的手。

男人被她推开,也不见丝毫怒色。

脸仍然是雅致温柔,只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

“义父,我真吃不下了。”

他听到了宋乘衣的声音,带着些软,似乎有点撒娇意味。

谢无筹默然片刻,才复又温和道:“长寿面不可浪费,既然你吃不下,我便替你吃了吧。”

宋乘衣的眼眸凝了下,只见男人低头,就着她的筷子,将剩下的大部分面全部吃完,甚至是连那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谢无筹洁癖严重,但却丝毫没有介意这是她吃剩下的。

她的指骨扣了扣桌面。

这就是义父的责任吗?

她还能让谢无筹为她退到哪一步呢?

谢无筹的喉结滚动,将面吞咽下去。

他眼眸低垂,掩盖了眼中的凉意。

这面十分寡淡,味道也很一般,怪不得宋乘衣吃不下去。

不怪她,是他的没做好。

谢无筹想下一次他会再练练,届时相信宋乘衣就能吃下去了。

谢无筹放下碗筷,为宋乘衣拭了唇,随后道:

“已经很晚了,今晚就歇在我这里吧。”

宋乘衣道:“不,我还是回去吧。”

“怎么?有人在等着你吗?”谢无筹开玩笑道。

“是,”宋乘衣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卫雪亭在等我。”

谢无筹瞳孔骤然缩了下,但在烛光下看的不太清晰。

他上前抱住她,语音亲昵,脸上有着很淡的微笑:“留下吧,乘衣,今天是你的生辰呢,陪在我身边。”

宋乘衣呼吸平静,手腕动了动,抬起传讯筒,正想看一眼传讯筒上的消息。

但她的动作并没有做完,谢无筹抓住了她的手指,从她手中夺过传讯筒,攥在手心。

“乘衣,你真的想在现在离开我身边吗?”谢无筹的声音低沉清润,带着诱哄。

同时手指从宋乘衣的后背摸到了肩胛骨处,轻轻地按了按那两块凸起的骨头。

谢无筹感受到宋乘衣的身体慢慢地软化下来,宋乘衣的呼吸似乎也慢慢紊乱起来。

他的眼眸中闪过笑意。

他就知道宋乘衣相比较卫雪亭,是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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