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卫雪亭额发被打湿,引诱般道:“求求你。”

卫雪亭知道宋乘衣应该会喜欢的。

他很喜欢在某种时刻去观察乘衣的表情。

那在平常中,绝不可能看到的表情。

他会仔细地辨别每个不同的表情,找到最让她开心的一点。

在极少时刻,在快要过火的时刻,宋乘衣会无法克制地这样行动。

宋乘衣要撤手,但被卫雪亭牢牢地抓住。

“别走,别走,我自己愿意接受惩罚。”

宋乘衣拧眉,看着卫雪亭潮红的脸。

她根本没动,卫雪亭就已喘个不停。

卫雪亭见她久久不动,便直接扼住她手指。微微使劲。

宋乘衣掌心捂着喉结。

在卫雪亭的压着收起的力气下,被迫地掌心缓缓收紧。

喉结被卡紧。

卫雪亭掌心压在她腿上,痉挛地颤抖,眼神无法聚焦。

时间缓慢过去,一瞬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限。

卫雪亭突然感觉头晕,有一阵极强的晕眩感,他的意识慢慢剥离。变得模糊起来。

宋乘衣松手。

卫雪亭软软地滑落在地上,眼眸微闭,胸口剧烈起伏,唇茫然张着。

宋乘衣搓了下手指。

她的掌背上留下深深的红印。

是卫雪亭扼住她手指留下。

宋乘衣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才弯腰,刚揽起少年的腰身,却察觉到异样。

原来是卫雪亭慢慢地睁开眼。

宋乘衣圈着他的肩膀,手还没使劲,却倏然被打落。

她看了一眼卫雪亭。

少年的眼眸沉静、清冷。

却又水雾缭绕,潮红湿润。

卫雪亭先是看着宋乘衣,又极快地扫了一眼自身。

“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被砂纸摩擦过一般,喉间传来刺痛。

卫雪亭也意识到了。

宋乘衣看到他慢慢地握着脖颈,小幅度地抚摸着。

“你晕倒了。”宋乘衣又揽起卫雪亭,动作没有凝滞。直接将他抱在腿上。

卫雪亭眨了眨眼,眼眸闪着奇异的光。

他没有动,任由宋乘衣将他搂住。

这其实是个很滑稽的动作。

他的腿很长,必须要半伸着。

但在桌子底下根本无法舒展开,只能重叠似地抵在宋乘衣腿上。

他能接受来自宋乘衣腿部的热度和软度。

他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环境。

很熟悉,宋乘衣住处。

宋乘衣摸了下这青紫的一圈,缓声道;“我没想这么做。”

她先是解释,随后道:“你的力气太大,这样很容易就会受伤。”

卫雪亭眼眸低垂,不说话。

宋乘衣道:“疼不疼?”

卫雪亭意识到乘衣是在与自己说话。

他顿了一秒,随后便温驯地‘嗯’了声。

他听到宋乘衣声音颇为柔和地笑笑,指尖划过他的面部。

宋乘衣的指尖上有点晶莹剔透的液体。

他看了两眼,随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的眼泪。

宋乘衣的动作堪称有些温柔。

卫雪亭的胆子小,很少主动去做这些事,但为了让她不生气,倒是主动迎合,有几分可爱之处。

宋乘衣对这种事并不是很热衷,她也不是一定要做。

只是气氛到了,看着看着,便会不由地强制一些,但这也不是必须的,更多时候是一种高压下的解压方式。

宋乘衣掐着卫雪亭的下颚,浅浅亲了一下。

“这次就算了。”她道。

她看着卫雪亭的眼睛,等待着卫雪亭说话。

但卫雪亭只沉默地看着她。

眼眸清冷,眼睫轻眨。

宋乘衣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她眼眸微眯,朝后拉开距离,

“你怎么不说话?”她笑着问。

卫雪亭的手指抚摸喉咙,声音阻塞般发出:“疼。”

不远处的茶水飞到宋乘衣手中。

宋乘衣握着茶杯。

卫雪亭捧着她的掌心,缓慢且小幅度地啜吸着里面的水,很快便将一杯水都喝完了。

宋乘衣一直注视着他。

卫雪亭喝完,一些水顺着下巴划过。

他自然且亲切地握着宋乘衣的指腹,慢慢擦过。

卫雪亭这才看向宋乘衣。

“谢谢你。”少年脸红了红,羞涩异常:“谢谢你原谅我。”

他话音才落,便亲近地覆唇,摩擦了下,才放开。

一举一动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宋乘衣这才又揽住他,五指拢了拢他潮湿凌乱的银发。

卫雪亭的脸抵在她肩膀上,眼眸忽眨。

*

点了一只香。

殿内到处弥漫着佛檀香的气息。

某一刻,谢无筹豁然睁开眼。

他神色奇异。

经书被风不知道吹到哪一页,谢无筹看到了一句话——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他淡淡地放下手中的经书。

一道声音从传讯筒中传出。

“你入定的结果怎么样?”这声线极其平和,似乎还能听到一些遥远且模糊的钟声,带着庄严肃穆之感。

“尚可。”

谢无筹莞尔一笑,温柔回应道。

那头顿了下,又平静道:“上次你说的烦心事,有解决办法了吗?”

谢无筹抚摸了下脖子,又摸了下眼尾,笑吟吟地应了声。

“那很好。”对面道,“我本来想趁着这次试剑会来看看你,也顺便来看看你弟子,只临时发生点意外,不一定能来。那佛檀香我会托熟人送到。”

那头停顿了下,似乎在等待谢无筹说话,但谢无筹只懒懒地翻了页书,没有半分要说话的意思。

那人也没有在意,像往日一样坐着结语:“若你有不解,何时都可问我。”

谢无筹微笑。

那头罕见地踌躇了下,问道:“你所惑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方便告知吗?”

谢无筹浅笑,语气很轻道:“要想了解一个人的感受,就是要去接近她,了解她想法,知道她喜欢什么,这样才能重新认识她。”

“你说我说的对吗?”他反问。

那头这才笑了笑,赞同道:“对,了解他人也是认识自己的一步。”

谢无筹笑的更深。

灵危站在苏梦妩身后。

透过苏梦妩淡绿罗裙间, 看见了一个楚楚可怜女人。

女人下巴尖细,柳眉似颦非颦,脸色苍白, 看着像是个普通平常女子。

但一条火红的狐狸尾巴却从薄被中探出。

毛茸茸、颜色鲜艳。

空中弥漫着一股浅浅妖的味道。

灵危冷眼听着苏梦妩与这妖的对话。

“你醒啦。”苏梦妩惊喜道。

女人浅浅应了声, 声如莺啼, 婉转诱人。

“你救了我又昏迷不醒, 我便带你回来,这里是昆仑剑宗,我是苏梦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名为柳弯弯。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用谢, 是我要感谢你,你是为我才受伤的,我们属于同族要互相帮助。”

苏梦妩与柳弯弯交谈着。

在这过程中,苏梦妩对弯弯的经历更了解, 也更同情。

弯弯是狐狸精,长相貌美且偏偏孱弱, 又没足够妖力,为了自保只能化为凡人, 入青楼做个清伶。

好不容易赚够钱,为了心上人赎身,却被心上人挥霍完钱财,又被心上人抛弃。

后来又遇几个薄情人,最终再次被迫沦落青楼。

她不甘为玩物, 逃跑出来,也是在这路上遇到苏梦妩一行弟子。

“我早就不想活了,本以为以妾身薄命,救你一命, 来生也好早日投胎,”

她声音微哽咽,眼眸盈盈似水,“但却被姑娘救下,妾身无以为报。”

“愿在姑娘身边为奴为婢。”

她颤巍巍地从床上起身,就要跪地上俯身,却被苏梦妩拉住了。

“啊这,这不行。”苏梦妩搀扶起她,“你不用这样,我们

属于同一族,又皆是半妖,相遇就是缘分,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柳弯弯眼泪掉下,泪流不止,柔弱道:“还不知。”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苏梦妩欣喜地拍了下手。

她眼眸亮晶晶,天真道:“你就留下来,这样我也有伴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这不好吧。”柳弯弯不好意思道:“已经麻烦你很多,我,我,”

“没关系。”苏梦妩抿唇笑起来。

在剑宗,没有一只妖是弟子,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柳弯弯性格和婉,她们一定能相处地很好。

柳弯弯的视线又朝苏梦妩身后看了眼,瑟缩了下脖子,眼中有些迷茫。

苏梦妩亲切地侧身,露出身后的两个少年。

她先是指了下左边的少年:“他叫灵危,是我的好朋友。”

右指向右边的男人:“这是冉夏,是师兄。都是认识的人,你不必拘束。”

柳弯弯眼中尚有些恐惧,但还是怯生生地望向他们,身子微一敛,“公子好。”

冉夏对柳弯弯温和地笑了下。

灵危却拧眉,别过脸,视而不见。

他对苏梦妩道:“我先出去了。”

说罢便转身就走。

但没走几步就被抓住手。

灵危看到苏梦妩仰头,小声问:“你怎么?”

灵危语气沉沉:“没怎么,我出去转转。”

“那你语气怎么这么冷淡,人家还好言跟你打招呼呢,你好没礼貌。”苏梦妩皱了皱鼻子。

“我让她这样做了吗?”

灵危言语很冷,直接反驳道。

“你有什么不满?”苏梦妩自然听出灵危言语中的冲意,不解问。

灵危没有回答,反而问苏梦妩,“你准备怎么安置她?”

苏梦妩理所应当道:“就一起在昆仑呀,昆仑这么大,还能容不下她吗?”

“我已经为她登记了,之后再带她去见师姐就行。”

灵危语气很冷:“昆仑一切都有制度,不是你随便带一个人就行的。”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决定不了她是否能长久留下去,你不能做决定。”

“那谁能做决定?”

“这都是规矩定的。如果让主人知道,她绝对不会容忍。你不能做出承诺。”

“这和师姐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就因为师姐不能容忍,我就不能做吗?若是说规矩,那我到时候想办法去解决就是了,为什么要说到师姐身上。”

灵危垂着眼睫,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是无法消散的冷意,眉眼中笼着一股极浓戾气。

苏梦妩心中冒出酸涩情绪。

她平复了下情绪,拉了拉灵危的袖子,软着声音道:“我很喜欢她,你别这样。”

灵危却冷冷拉开袖子,“你喜欢的东西,不能强求我也喜欢。”

“她是妖。”灵危红眸直视柳弯弯。

柳弯弯望了他一眼,立即瑟缩着肩膀,神色恐惧地躲开。

苏梦妩突然愣了下,好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是妖。”灵危厌恶地扭过头,毫不掩饰。

随后看着苏梦妩再次道,“所以无论你如何说,都更改不了我的想法。”

苏梦妩眼眸微红,“你讨厌妖吗?”

“是。”

苏梦妩的脸慢慢黯淡下来,咬着唇。

“我也是啊。”她声音委屈,“所以你也讨厌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苏梦妩倔强地问。

冉夏上前一步,拉开两个气氛颇为紧张的两人。

“好了,都不要吵了。”他笑了笑。

他对苏梦妩道:“灵危对你如何,你自是清楚不过,他不过是一时言语不察。”

又回过头,准备跟灵危说话,却只见灵危拂袖,一声不吭地冷漠离开。

冉夏挑了挑眉,轻微地笑了下。

随后又低头,为伤心的梦妩擦了擦眼泪。

柳弯弯怯弱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怪你。”苏梦妩摇头,吸了吸鼻子,只神色却仍然黯淡。

这算的上是苏梦妩与灵危第一次争吵。

灵危虽高傲,但也不是会肆意发火的人,她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让他这么生气。

难道他是真的万分讨厌妖吗?

讨厌到这种程度。

那为什么他对自己却很好。

苏梦妩实在不解。

苏梦妩伤心地坐在湖面上,用脚踢着水面,湖面上倒映出她的脸,慢慢地,一道身影也在她身边坐下。

“还在伤心。”冉夏坐在少女身旁,递给她一盘吃食。

那是一盒小桃酥。

苏梦妩眉间厌厌,不想吃,冉夏便将这桃酥放在一盘。

他看着苏梦妩,苏梦妩长相越发娇艳,像是一朵很快要到花期的花,但因为伤心,花有些颓靡。

他不忍心,再加上他有必须要说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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