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灵危和平常剑的不同,便是其有意识,会源源不断地给她传送灵力,不会有灵力枯竭之感。

且其重量可调,曾经灵危戏耍她时,重若泰山,但如今握着很轻。

然而挥出的剑光却并不轻。

沉重且悍然。

宋乘衣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光,如闪电般急速,风中似有鹤唳之声。

她手中无物,没有东西去遮挡,但也并无抵挡之意。

只见其肌肤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竟用掌心为盾。

剑光接触到掌心的瞬间,发出金属的铮鸣之声。

苏梦妩眼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只见女人徒手抓住了散发着杀意的剑芒。

五指曲起,指尖青白,双臂绷紧用力。

“撕拉!”

剑光如裂帛一般从中间断成两半,从周围破开,剑光落到地上,地面划出裂痕。

宋乘衣活动了下手腕,只觉得这些时日的锻体还是很有必要的。

苏梦妩虽然能用灵危,但毕竟其实力不够,并没有发挥出多大力量。

宋乘衣不会留情面,但她也不会让苏梦妩输的难看。

郁子期看着无数的剑光从苏梦妩握着的剑中飞出。

剑光几乎笼罩了宋乘衣,看不清她的身影。

看上去凶险至极,但实际上这不会伤害到宋乘衣。

因为他能看到那些剑光都未曾进入宋乘衣身,她从赤手空拳开始,渐渐地周身笼了层金光,形成个罩子,几乎要将其整个包在其中,抵挡这剑光。

其在这金刚罩下,手撕剑光。

宋乘衣竟然偷偷学会了佛门的东西?

他想宋乘衣倒是挺给同门面子,只守不攻。

但这却更让对手焦急。

只见苏梦妩脸颊通红,香汗顺着额头滑下,气息略喘。

她只觉得这简直是场恶梦。

她的剑芒被滴水不漏地防下,若是近身用剑击,剑则会被其捉在手中,若是出拳,则会被其击落。

她耍出数道剑光,趁着其与之纠缠之时,飞身而去,绕其后方,剑尖指其脖颈。

宋乘衣没有回头,脖子微微一侧,那剑扑空,削其几根发丝。

宋乘衣反手握住剑柄,朝前狠狠一拉。

力量仿佛有千钧重。

苏梦妩剑从手中脱落,身体被带着向前。

宋乘衣一掌心拍向苏梦妩,苏梦妩如落线的风筝,倒在擂台边缘。

顾行舟接到了她。

顾行舟看着少女唇边鲜血,脸色骤然冷下来,冰冷的视线罕见地带了点怒火,投向女人。

苏梦妩总能让他想起了早夭的妹妹。

妹妹每每跟在其身后,喊他哥哥,那乖巧活泼的模样。

家中子嗣单薄,母亲在失去第一个孩子后,生下他与妹妹。

妹妹活泼好动,却生来孱弱,年少时便有早夭之相。

母亲更是将所有心血投入妹妹身上,但最终妹妹还是早亡,死在其怀中,唇边流出鲜血。

苏梦妩靠在顾行舟怀中,只觉得口齿中皆涌上血腥味。

疼死了,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带疤男、刺头男也是焦急,言语颇为难听。

郁子期回头,道:“别着急啊,他们打完,就到我们了。”

郁子期并不觉得师妹伤的多重,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一种其快要死掉的感觉。

灵危在脱离其手的瞬间,变身为人。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少女。

“你认输吧。”宋乘衣道。

少女没有说话,眼泪克制不住地落下来。

她抬眼。眼眶通红,却柔弱无力,最终眼中的光渐渐消弭。

灵危突然道:“她还没有输。”

宋乘衣看着眼前的灵危。

他没有看她,仍然看那被打落在地,力竭的少女。

“我还在,我还能打,她并不算输。”灵危道。

“灵危。”苏梦妩有些发愣地喊了声,声音柔弱。

好一副感人的画面。

宋乘衣笑笑,“行啊,那你接着来。”

灵危看着苏梦妩,突然想到了乘衣很久以前经历过的画面,那种不甘心、绝不服输的心气,

他觉得这种心气是值得守护的。

灵危与宋乘衣对立而站。

宋乘衣掌心缓缓出现一条由冰雪凝结而成的长鞭。

雪白之色,如银色长蛇,泛着皎洁的光。

宋乘衣握着长鞭,与灵危四目相对之际,众人只见空中一道残影闪过。

只听‘砰’一声巨响。

灵危已至宋乘衣面前,他手臂为剑,劈向宋乘衣,却被其用长鞭格挡,架在半空,不再前进分毫。

两人距离及近,宋乘衣左手攥住灵危手臂,牢牢地握住。

灵危感受骨头都在咯吱咯吱作响。

冰冷彻骨的凉从眼前女人的手中传到他身上,仿佛血液都凝滞。

‘啪’!

一道长鞭抽在男人的颈侧,麦色肌肤骤然出现血痕。

郁子期交手抱胸,他面色不是很轻松。

因为看到宋乘衣与本命剑交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个程度。

宋乘衣应该明白的吧,对本命剑的伤害也是对自己的伤害。

剑身和剑主是一体的。

宋乘衣作为剑主,无论是对灵危的每一步动作都有准确的预判。

灵危不是她的对手。

鞭子在空中几乎形成一道残影。

一鞭更比一鞭快,一鞭更比一鞭狠,步步紧逼。

很快,灵危的周身斑驳,血痕累累。

而宋乘衣面色不变,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冷酷无情。

灵危的神色从刚开始的冷酷,渐渐变得疑惑、怔忪。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一个看不见的掌控中,即便是方津,他也毫无这种感觉。

眼前的人能看清楚他的所有心思,眼眸坚冷,面色冷冽,让他想起了宋乘衣。

可怎么会呢?

宋乘衣若在他面前,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如果一个剑察觉不出主人,甚至与其拔剑相向……

灵危的面色渐渐苍白。

他的周身全是血,滴滴答答下落。

“主人?”他试探地问。

然而回应他的,是宋乘衣的最后一记鞭。

那是一种急速的力量,重重甩在他后背上。

灵危没有抵抗,整个人被抽下擂台。

灵危在视线迷蒙中,看见那女人冷漠地看着他。

宋乘衣的手指上是粘稠的鲜血,那是对方的血沾在她身上的。

她的身体也很疼,她对灵危造成的疼痛,也偿还在她身上。

但她并不后悔。

她收拢心神,对着顾行舟道,“到你了。”

【我怎么感觉她打人跟打着玩似的呢?完全压着打啊。】

【还敢对顾行舟做挑衅动作,看来我压的对,这是个厉害角,我赌对了,要赢好多灵石,发财了。】

【别忘了,顾行舟不一样啊,他可是顾行舟啊。如果她还能赢,我赌她有实力争剑首。】

【我记得是打赌了—如果顾行舟输了,可就失去了入试剑会的资格,这个赌注不小。】

昆仑论坛上,无数的消息不断交换。

与此同时,仙洲论坛里,这则消息也在悄然传播。

仙洲论坛所容纳的人不仅仅是昆仑,更是各个门派,世家,散修等的论坛。

昆仑多年才举办一次的试剑会,是英才豪杰们在仙洲上展露头角的机会。

因而广泛受到关注。

莲雾峰,仙慈仙尊所在峰,常年静谧无生人。

湖心孤舟,在湖面上摇摇曳曳。

水面光滑如镜,盛开着各色莲花,偶有游鱼跃出水面。

远处天与山与水汇成一色。

“你在看什么?”孤舟上,身着月白僧袍的男人问,视线朝对面故人望去。

“看我的孩子。”

“孩子?”

“是啊。”

谢无筹轻笑,坦然道。

他姿态闲适,眼帘轻搭,斜依在船头,一根指骨支在太阳穴,另一只手握着个传讯筒,专注地看着。

谢无筹头发未束,摇曳至舟内、湖面上。

发尾三寸银白。

男人视线微转,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其脸颊上的乌青。

“宋乘衣?”他突然问。

“是啊。”谢无筹浅浅抬眸,笑着对他道:“怀谨,你也一起看吧。”

谢无筹长袖在空中一扫,高阶境内一缕灵力被其抽出,一副画面就清晰地显现在秦怀谨眼前。

画面上,一对男女相对而立。

四目相对,杀意凛然。

那男人气质冷峻孤绝。

秦怀谨认识顾行舟,顾家幺女早夭后,这唯一独子便被带到光明殿。

他亲自为其赐福。

“你压谁赢?”谢无筹冲他微微一笑。

秦怀谨也笑道:“多年未见,一见便让我破戒吗?”

谢无筹温和道:“你若能赢,我便无条件回答你一个问题。”

秦怀谨沉默了下,谢无筹的回答,也是他此次特地来到昆仑的目的之一。

“那便是顾行舟吧。”

顾行舟,出生世家,继承其母亲的相貌,俊美华贵,继承其父之天赋,天资卓越。

其贯虹剑专门由十二名顶尖锻造师共同制成,拥有‘剑中独秀’之美称。

“我自然是压宋乘衣。”

顾行舟取剑,刚划出剑鞘,剑光闪烁耀眼,一声剑啸响彻。

威压强大,蕴含的灵力,如决堤般泄出。

剑身淡粉,犹如天边长虹。

郁子期压下跃跃欲试,剑鞘中跳跃的本命剑。

顾行舟与宋乘衣之前交手的人不同,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尚有其一剑斩龙之传说。

在失去本命剑的情况下,宋乘衣难道还有另外的名剑吗?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宋乘衣也拔剑。

剑离剑鞘,他眼眸微睁,突然愣了下,回过神来不禁哑然失笑。

因这虽是把好剑,却并不出挑,与贯虹剑更是无可比拟,

灵危却在看见这剑的瞬间,浑身骤然一僵。

他如何不认识宋乘衣这剑,当时他看到宋乘衣身边此剑,便想击碎。

那这女人人便是……

灵危气息紊乱,喷出一缕鲜血。

顾行舟神色冷彻:“你只有这把剑?”

“是啊。”

顾行舟眼眸寒似玄冰,不再言语,似乎不愿再说。

钟声响起。

只见顾行舟身形已不在原地。

疾风掠过,衣摆如锋,如离弦之箭。

仅仅只呼吸间便已至宋乘衣面前。

众人只觉眼一花,再眨眼间,顾行舟的剑已至。

剑竖劈而下,疾若惊电,风中吟啸。

任谁都能看出这剑之力道。

剑身分散的剑光落到玄铁柱上,铁柱如薄纸,被撕开一道口。

仅是一缕剑光都有如此力道,更别说站在剑暴中心的宋乘衣。

她一动不动,好似已看愣住,同样漆黑的瞳孔中折出冰冷的芒光。

但在剑至眼前,她侧身避过。

顾行舟的动作灵巧敏锐,在其刚侧身,便又平削过去。

剑一至又一至,剑光几乎形成光幕,当真如长虹贯日。

从一开始,顾行舟要的便是速胜。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众人只见剑光飞舞,宋乘衣左右避开,颇为狼狈。

但顾行舟却慢慢蹙眉。

眼前这女人在尽可能地避免与其对剑。

却每每在危险降临前一刻,准备避开。

若是无法避开,便举重若轻地用剑格挡。

这需要对时机的判断、自信的胆量。

其力量竟是与之不相上下。

又是相交的瞬间,两人距离极近。

两剑相撞,金石之声。

女人的剑被压的微微弯曲。

顾行舟看到了那女人的眼眸,没有正处在激战中的斗志昂扬,而是冷静且理智。

两人分开。

顾行舟冷漠地笑了下,她若能躲,便一直躲下去吧。

一剑更比一剑快。

一剑更比一剑重。

很快,女人便逼到擂台边缘。

最后一剑!

女人已避无可避。

若不接,便结束了。

顾行舟的剑身闪着灼灼艳色,如初春桃花,又如无边霞光,颜色潋滟。

从上而下,排山倒海地落下。

宋乘衣站定,身形笔直,剑竖于眉心。

她瞳孔漆黑,神色愈静,身心浑然一体。

一缕冰霜慢慢将剑包裹,形成一道透明、流动的薄膜。

她的心极静默,仿佛进入了深入定。

天地寂静。

她什么也没想,但什么也在想。

以其为中心,冰晶寸寸凝结,刹那间,便铺天盖地地蔓延开。

阳春三月,天边却不知何时,下起了素缟。

朔风吹雪,天地大寒,冰冷彻骨。

场内所有人皆敛息屏神。

“铮——”

两剑并未相互触碰一起。

宋乘衣一剑挥去。

顾行舟那势如破竹的攻势,便如遇到一个看不清的阻挡,停留在半空中,无法再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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