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猛烈的剑气相撞,发出类似金属相击的铮鸣之声。

刹那间,澎湃的灵碰撞间产生巨大气流,

如旋涡般朝四面八方涌出。

尘土飞扬,擂台上的情形模糊。

雪花纷飞中,能看见站在擂台边缘,宋乘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灵光渐盛,亮如白昼的芒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危险。”郁子期眼疾手快地拉了下苏梦妩。

一道剑气还是划过她的脸,鲜血翻涌。

剑气入骨,全身一股寒意。

苏梦妩抖了下,这才回过神。

她惊觉方才那女人对她是如何放水。

“灵危,”好一会儿,她才想到灵危。

但他还愣愣站在原地,剑气划过其全身,对她的呼唤置若罔闻。

等众人再次睁时,场内两人已分离。

两人站立两端,无人说话。

“你是谁?”顾行舟率先开口。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宋乘衣道:“但我却知道你是谁。”

顾行舟的面上轻视已去,那傲然的脸也沉静下来。

她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如此年轻。

对于能站在同一高度的人,顾行舟不会狂妄,此刻甚至起了交好之心。

有本命剑的修士是少数,若无本命剑,也会去寻知名锻造师制作,或传承剑。

但观这女人的剑不是名剑。

这说明两件事,一是其手头不富裕,二是其并未拜有能力的师门,也许是个散修。

她知道自己是谁,是否暗示了其也有同样交好之意?

顾行舟冷漠容色微缓。

“我多有失礼,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不用介绍。”宋乘衣冷漠道,“你对我而言,将会是失败者。而我不会记失败者的名字。”

顾行舟面色霜寒,“如此,也甚好。”

转瞬间,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不像是对手,更像是有仇之人。

所出尽是杀招,杀得难解难分。

顾行舟承认女人的剑术精妙,剑意凛然。

但其也不是没有缺点。

她的力量不够强,剑不够好。

每每剑相撞中,她的剑都要开裂一分,若不是其用那剑气化为薄膜,将其包裹,其已粉碎了。

突然,顾行舟听到那女人的声音。

“适应了。”声音冷静。

只见那女人五指一抓,手脚上的金环瞬落,落于其手心,掌心一握,又化为粉末落下。

顾行舟瞳孔骤缩,面色微变。

千钧环?

体修常用之物,能不断加强重量。

她竟一直带着这东西?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

女人一剑劈来。

他直面迎上。

这一击比先前重上数倍。

劲透穴道,手腕一麻,关节震地生疼。

身形后撤。

顾行舟稳了身形,握住剑,掌心却有些黏腻。

他的脸色冷若冰霜。

他出汗了?

他低眸。

红色液体蜿蜒在剑上,更显得桃色灼灼。

不,他没出汗,他只是流血。

他绝不会有害怕之感,

虎口撕开,握剑的瞬间便有种刺痛。

不过,其剑也碎了。

宋乘衣看着手上碎成片的剑。

她衡量着顾行舟的力量,在不断加重力量的同时,这剑到无法承受的边缘。

顾行舟没有放弃这一绝好的攻击机会。

他的剑,如暴雨敲窗而来。

郁子期看着灵危的身影。

如果说先前宋乘衣是必赢的局面,那现在就不一定了。

剑对一个剑修的重要性在此。

更何况,顾行舟拥有的,是顶级的剑。

郁子期看到宋乘衣掌心不断凝结冰剑。

冰剑碎了,又化一个。

灵力在被不断消耗。

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宋乘衣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

她不再凝成冰剑,反而以拳相搏。

贯虹剑桃色潋滟,看之美丽,触及却如焰火焚身。

她的掌心、指骨逐渐被烧灼,血肉模糊。

在不断地相触中,几乎能看见森然雪白的指骨。

因贯虹剑打乱体内灵力运行,与此同时,鲜血也从其唇侧流出。

已是劣势,顾行舟却不懂,为何女人瞳孔中却并无慌乱之色。

灵危攥紧双手,他此刻恨不得化为剑,若是他能在其身边,若是他没有离开她……

宋乘衣的心很沉,很静。

身体上的痛苦,常常皆有,其并不能打乱其思维,甚至更清醒。

她的根骨本能凝成天地之灵力,她也是这般吸收低阶境内的灵力。

但她并不能控制灵力的摄入。

一旦开始,便会源源不断吸收。

超出身体承受范围,便会爆体而亡。

所以她不曾用在高阶境内。

但现如今,随着每一拳的挥出,她的灵力消弭殆尽。

她的视线中竟出现点点白茫茫的光点。

她能看见那贯虹剑上,从她拳上吸纳而去的光点,顺着剑身,进入顾行舟身体。

她的视线投向更远处,高阶境内,光点如针如线,竟汇成一条透明长河。

顾行舟看到宋乘衣唇边弥漫出一丝笑。

与此同时,贯虹剑被她牢牢握住。

剑身上灼灼华光竟慢慢消退,直至黯淡无光。

血色赫然从顾行舟脸上褪去。

“记得最开始我说了什么吗?”

顾行舟听到她道。

‘干死他们’,顾行舟瞬间就想到了。

一拳已至眼前。

顾行舟下意识用剑挡在身前。

剑身被一记重拳砸过来,剑身弯折,一瞬竟有崩裂之感。

顾行舟死死抿唇,收剑。

赤手空拳与其打在一起。

但他的力量不及,速度也不及。

劲风闪过,他的脸上、胸口、肋骨各处皆传来阵痛。

鲜血滑入眼眸中,刺痛,看人皆有赤红之色。

郁子期看到顾行舟被一拳打倒,脸上青紫,重重摔在地上,半跪着,几乎无法站起。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见。

竖起的玉冠歪斜,长发狼狈散落在脸侧。

他摸了摸下巴,这么猛的吗?

顾行舟尚没站起身,下一秒,宋乘衣如鬼魅般闪至其身前。

一脚将男人仰面踢在地上。

宋乘衣脚踩在其胸口上。

顾行舟只觉胸口骨骼仿佛又断裂几根,如压着一座巨山。

屈辱,又不甘。

他并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这女人枯竭的灵力便又充盈起来,贯虹剑竟也失去了灵力。

宋乘衣掌心凝聚成一条冰晶。

雪白、尖锐。

“在境内生死不论的规则,还是你教给我的。”

女人微笑,却容色冰冷,显色那笑也带着血腥的冽杀之气。

顾行舟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女人戾气深重的脸。

她手腕悬高,那冰晶被高高举起。

冰冷的锋芒,如死神的判决。

“道友,求求你不要。”苏梦妩求情之声遥遥传来。

“你杀了他,你也活不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

周围的声音嘈杂,顾行舟却置若罔闻,他口中翻腾着血腥之气。

冰晶如破竹落下。

‘铮。’

血珠喷出。

轰然一声,冰晶深深地抵入擂台中。

距他的脸仅仅只有寸步之遥。

左脸一小块被蹭掉一块肌肤。

寒意几乎要渗入体内。

灵台上滚动着一条讯息。

【‘夜明’淘汰‘江上行舟’】

【‘夜明’淘汰‘兔子吃草’】

留影珠上的留言原本密密麻麻。

但此刻却突然出现了断节式的空白,无弟子留言。

直到片刻后——

【!!!!!!!!!】

【?????】

【我没看错吧,那是……顾行舟输了?】

【三十六姐竟是隐藏大佬?】

【靠,有没有知道三十六姐是谁啊?今天不知道,我就要急死了!!】

【虽然无人在意:低阶境坍塌,很多弟子皆被淘汰,但三十六姐好像是从低阶境去高阶境的……】

昆仑论坛中,纷纷开始探讨这场比试,最吸引人的注意的,便是打赢顾行舟的女人是谁?

留影珠大卖,任何

涉及三十六姐比试的留影珠,皆被火速抢光,没抢到的弟子,便反反复复地观看论坛中留存下来的回放。

仙洲论坛上,也被好事者流传出各种劲爆消息——

《顾行舟惨败,无缘试剑会!》

《仙洲英才排行榜恐遭大换血,试剑会惊现无数天才!》

……

宋乘衣此刻感觉无比玄妙,她能感受到高阶境内的一草一木,灵力的分布……

这种见微知著的掌握感证明了其踏入了新的境界。

但她也是在此刻,感觉到谢无筹的实力是多么恐怖。

这儿的灵力如此充沛,剑境范围广阔。

但山不会一直那么遥远。

突然,宋乘衣目光一凝,朝东方望去。

她感应到,一器物正直直地朝她袭来。

动作如流光,速度极快。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终于看到那是什么。

那是一把剑。

剑笔直、高速地冲她而来。

剑尖对准她,带着浑厚力量。

谁要偷袭她?

宋乘衣蹙眉,她神色冷淡,指尖凝成剑意。

剑离她数米,却突然骤停。

宋乘衣这才看到这剑的全身。

是把黑剑,剑身很宽,通体漆黑,比起剑,似乎又更像时把刀,沉重悍然。

但却偏偏是剑。

剑尾却泛着雪白的灵光。

这黑剑显得很有灵性。

也许是看出她的警惕。

剑尖朝下,剑背对着她。

慢慢地、小幅度地朝她移动,看上去没有丝毫危险性。

剑柄贴在她指尖。

指尖上的鲜血刚滴落到剑上,便立刻隐没。

剑柄上下移动,滴落的血被隐没的干干净净。

简直像是在吸食她的血一般。

甚至是剑身擦着地面,将地面上,她滴落的血也解决的干干净净。

在黑剑解决完所有血后,又飞到她身边。

剑身蹭着她的胳膊。

宋乘衣眼眸微眯,眼前这一幕怎么如此熟悉。

正想着,黑剑骤然被灵危紧紧捉住。

他面色苍白,浑身血液干涸,看上去狼狈。

他骤然将这剑朝远处狠狠一扔。

那剑又飞过来。

被扔走,飞过来,扔走,飞过来……

经过数次后,一人一剑彻底扭打在一起。

火花四溢,一时分不出胜负。

“过来。”

不远处,传来一道严肃、庄严声音。

宋乘衣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朝那处望过去。

一对男女飞掠而来。

“方津?”

郁子期不知何时,走到宋乘衣身边,颇为诧异道:“他们不是在中阶境?”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两天没更新,是因为想放在一章内更新,

不然怕节奏被拖慢

接下来是试剑会

试剑会结束,第一阶段就结束了

还有几万字大概

第一阶段的结束,就是第二阶段的开始,

不是重复之前的剧情,

所以前面的剧情,应该还是有必要写的?(大概)

不过我已经删过一些剧情了,

会尽快推节奏的!!!

宋乘衣看着台下的一对男女。

少女个子很高, 面容冷艳,又带着英气。

男人很年轻,剑眉飞鬓, 眼神凌厉。

脸上两道伤疤。

一道在眉骨, 在眉尾处, 将眉毛劈开, 擦着眼角而过。

一道伤疤在唇侧,约二寸,薄唇上留下一道浅色伤痕。

这两道伤痕, 衬的他整人气质如尖锐刀锋, 又如锋芒毕露的冷剑。

“过来。”男人神色冷硬,眼眸紧紧注视着那把剑,声音冷漠,再次道。

“真是把好剑。”郁子期眼眸一眨不眨地朝那剑望去。

宋乘衣也顺着他的视线而去。

那黑剑对方津的话置若罔闻, 与灵危打在一起。

灵危也化为剑,剑影凛冽肃杀, 一斩一劈,皆带猛烈剑气。

而那把黑剑, 在此攻势下,竟也不疾不徐。

剑影如水,飘渺又迅疾,剑尾雪白灵气划过,久久不散, 仿佛散出无数天光。

竟也不落下风。

“你注意到了吗?”郁子期的声音渐小,轻声道:“方津的剑……尚未开刃。”

宋乘衣收回视线,也不再看,在擂台上环视一圈, 随后视线定住,朝一个方向而去。

顾行舟推开苏梦妩要扶着他的手。

苏梦妩眼泪掉下来,既羞愧又有些自责,“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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