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真的很想质问晏韶澜,很想坐起来抓着他衣领去告诉他他才是伤自己最深的那个人。

只可惜现在自己被晏韶澜用灵力所束缚,动弹不得,连紧紧握拳自我发泄情绪都做不到。

这让寒钰黎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渐渐的,他放弃了。

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反抗。

又有何用呢……

现在晏韶澜是主,而自己只是晏韶澜的奴,是战败的俘虏。

晏韶澜想要自己的身,想要自己的命,想让自己做任何事,自己都身不由己。

哪怕晏韶澜刚才所有的话都只是噱头,他真的想让自己十月怀胎,为他产下一子,自己都没有还手之力。

自己就是一个败将。

尊严……早就不属于他了。

晏韶澜,那也只能算自己与他不过就是一次孽缘罢了。

燕儿,不会回来了。

寒钰黎闭上眼睛,最后一滴泪划过脸颊,他鼻翼舒张一瞬,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间的苦涩咽下。

寒钰黎没再落下一滴泪水,他的心凉了个彻底。情绪被他强行调整,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停止了啜泣,恢复了平日的疏远与淡漠。

他睁开眼望着晏韶澜,黑黑的瞳仁被泪水冲洗过后更加清澈透亮,眼框还有余红,给原本就摄人心魂的桃花眼增加了一抹色彩。

只是他的目光不再炯炯,只如一滩死水,生机杳无。

他薄唇轻启,声音微弱颤抖还带有悲伤过后的喉间的黏软。

“晏韶澜,我从没有如此窝囊过……”

晏韶澜听到他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他再次俯下身,双手轻轻捧住寒钰黎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晏韶澜知道是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过去混蛋。

是自己伤害了寒钰黎。

将原本翱翔于苍穹之中的雄鹰斩下了高空,将他羽翼斩断,踩入泥潭。

毁了他全部的成就。

毁了他一身的骄傲。

“阿黎,阿黎你别这样,你看着我。”

晏韶澜看不下去他这般自暴自弃,若论这些后果的责任,本就应自己弥补,而不是让钰黎自我毁灭。

“不,阿黎,你不窝囊,是我过分,从一开始在你身边部署就是我小人心肠,城陷不是你的错,那晚军粮中的蒙汗药是我派人下的,是我卑鄙暗算的你们,那些人跟了你六年,你自当信任他们,那不是你无能,不要自暴自弃好吗。”

晏韶澜承认,这一次他也急了,看到一直坚强的钰黎对他说出如此颓丧的话,他心如刀绞。

“你是寒钰黎,你是寒锦抒,你是那个护了燕儿三年的阿黎,是我不对,我为了占有你不择手段,我毁了你的自尊,我强迫了你,是我毁了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晏韶澜犹豫了,他不敢看钰黎的眼睛,,他不敢看阿黎现在被自己折磨的无欲无求的模样,说实话,他后悔了。

后悔过去的所作所为。

是自己占有欲太强,是自己太过任性,,如果早一点告诉钰黎自己就是燕儿说不定两人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是自己亲手毁了阿黎。

在那么一瞬间,他不打算继续瞒着寒钰黎了,他想把他的计划告诉寒钰黎。

只求还能挽救那个即将陨落的阿黎。

“我知道我刚才所有的话你都听不进去……但是阿黎,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痛了,我向你发誓我今后再也不会做出任何一件伤害你的事。”

晏韶澜轻轻搂住寒钰黎,在他耳边发誓,是誓言也是承诺,是承诺也是赴约。

十七年前的诺言,十七年的入骨相思,今朝逢,今朝诺。

另一边寒钰黎被他强行抱在怀里,听着他一刻不停的念叨耳朵都烦了。

最难以理解的还是根本不知道晏韶澜在说些何事。

为何说到了先前的战场?

为何晏韶澜一直在念叨是他的错?

他到底在说甚?

寒钰黎觉得晏韶澜今天是真的很奇怪,平日惜字如金,今日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而且,为何莫名其妙就说到了这一个月来他对自己的羞辱。

虽然这确实是自己的一个心结,但是晏韶澜这个罪魁祸首为何会突然转性?

明明上一秒还在往死里折磨自己,下一秒却抱着自己忏悔他所做的过错。

是自己突然认出他是燕儿来了装不下去了吗。

不对啊,先前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认出来又怎样,现在的自己对他没有丝毫威胁,也不妨碍他继续欺辱自己。

这么就突然……

变了呢。

晏韶澜现在就这么环着寒钰黎,与他身体贴到了一切。

寒钰黎被他的灵力所束缚,除了眼睛和嘴还能动弹之外,身体完全不能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得。

被晏韶澜这么亲昵的抱着,寒钰黎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寒钰黎也是无奈,毕竟这具身体还是燕儿。

好歹养了三年呢。

虽然养歪了。

但到底……

他暗地中保下了岷月军,还有前朝皇室的性命。

此为恩。

亡国之仇,失身之耻,主奴之悲,囚笼之恨。

此为怨。

恩恩怨怨,来日方长,一笔一笔,总要算清。

但如果晏韶澜不是燕儿,自己估计早就趁着刚刚晏韶澜伤重一下子结果了他了。

唉,真是醉了。

“晏韶澜你抱够了吗?你这样抱着我我真的很别扭。”

晏韶澜正心疼着,突然听到寒钰黎这句话心里一激灵。

再仔细一想,钰黎这语气好像……

“阿黎,你……”晏韶澜松开他,在一旁呆呆的坐着无辜的眨了眨眼,“好些了?”

“不好。”

寒钰黎赌气的闭上眼,真心想把脸撇向一边不想看晏韶澜。

他心里是真的憋得慌,有气却无处可施。

晏韶澜一听他这话心里就放心了,看来是没事了。

阿黎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真是快。

虽然晏韶澜总觉得钰黎哪里不对,可是毕竟他现在情绪正常了,晏韶澜也便没再多想。

不过倒是被钰黎逗笑了,气鼓鼓的样子,倒也真是可爱。

晏韶澜伸手把钰黎悄悄“逃跑”的身体扳正了回来,整理好被子,便把施在他身上的束缚撤掉。

两人的气氛有所缓和,晏韶澜也不再和他闹了,必然先将气鼓鼓的钰黎好好哄开。

“好啦,你身子还虚着,乖乖躺好,别乱动了。”

寒钰黎豪不情愿的睁开眼,身体能动了,自己又往被里缩了缩,只剩个脑袋在外面。

晏韶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一样。

他起身为钰黎拧了条冷帕子,回到床边时他先和钰黎打了个请示,“给你拿冷帕子敷一敷眼睛,不然一会儿眼睛会肿的。”

寒钰黎想了想,点了点头同意了,他规规矩矩躺平,方便晏韶澜的动作。

晏韶澜得到批准后把叠的整齐的帕子轻轻盖在了钰黎眼睛上。

真的凉。

寒钰黎被冰了缩了一下,但很快便适应了。

对于发热的他来说,冷帕子倒也是能缓解他的难受。

就是有一点。

现在眼睛是被盖住,不是自己闭上的眼皮,视觉被剥夺,有一些不安。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去见了你的家人吗?”

这个话题激起了寒钰黎的兴趣,他眉梢轻抬,眼看就要伸出手扯下眼上的帕子。

晏韶澜制止了他,“你好好躺着就行,我和你说便可。”

寒钰黎把手又缩了回去,思考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晏韶澜坐在他的身边,手轻轻拍着他的身体,和他讲道。

“这些天我和你父母去了趟皖城,我带他们,去看了看你们的子民……”

晏韶澜看着寒钰黎有了轻微的反应,他知道,钰黎心里果然还惦念着自己的子民。单手将钰黎眼上的帕子翻了个面,然后继续道。

“你放心,皇上已将皖城交于我为封地,我自然不会亏待皖城百姓,我不会去剥削,不会加税,不会去屠城,这次带你父母去,也是为了让二老放心。”

“令尊令堂这边是放心了,你这……”晏韶澜顿了顿,“账目都会遣人送来京中,到时候你可以一一查阅……”

寒钰黎终于忍不住了,闭着眼睛只能一动不动的听着,心里都有些急。

晏韶澜为何要做这些,带着自己的父母去看看曾经的祁国,还允许自己翻看各城账目,这样是作何目的?他开口问晏韶澜,“你为何要这样做?”

桃子的文

晏韶澜听到他这话睫毛轻抬,手上抚摸的动作随之稍停。

为何这么做?

要告诉他真相吗?

其实晏韶澜内心也很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偏袒寒家人。

明明可以好好的把钰黎锁在自己身边,可为何偏偏却要给他父母一个保证,还答应要将账簿和奏折都给他看。

让他放心皖城的百姓。

让他的家人也放心他,然后自己对钰黎再没有任何羁绊,最后还要还他自由让钰黎离开自己?

还是那个问题,既知结局,那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喜欢他吗。

喜欢他所以想要占有他。

想把他困在自己的囚笼之中,做一只只会取悦自己的金丝雀。

想把他锁在榻上,让他只能看着自己,从今往后他的目光只能给自己。

让他的身体,他的心,全都死心塌地属于自己。

因为爱他吗。

爱他所以舍不得他。

到头来,是因为爱他吗。

或许爱只是其中之一,亦或是全部。

因何仅只那之一。

槐南在开国皇帝晏武帝在位之际,便立下了一道密旨,在皇室之间代代相传,无一人违背。

那道密旨上的内容,便是槐南立下万年合约,世代不可犯祁,他日若祁有难,儿孙后代必将两肋插刀,助其渡难,许以祁国时代安好和平,寄予吾后为聘。万年为合,生死为契。

这道密旨是武帝留给皇后的一个保证,那位皇后先前是祁国人,被迫前来和亲,两人之间到底感情也是一段孽缘,磕磕碰碰,有情人才终成眷属。

到底武帝不能万万岁,在位之时可保皇后家国安康,可等自己百年之后,终究还是人去楼空,这道圣旨便是给皇后的,是许以皇后的万年契约。

以此为聘礼。

这道圣旨在槐南皇室之间代代相传,不过这仅仅只有槐南皇室成员才知晓,甚至年过数百年,渐渐也只有天子才晓,祁国人,自然不知这契约。

明明老祖宗都说了不可犯祁,那晏韶澜为何还要违抗圣旨,灭了祁国。

其中自然也有难言之隐,但说到底,还是为了寒钰黎。

或许爱并非其中之一,亦或许,是全部。

不过晏韶澜该如何向钰黎说起。

将那道密旨泄露出去然后把老祖宗气的托梦来找他。

还是告诉钰黎自己爱他。

因为爱他灭了他的国?因为爱他所以才欺辱了他整整一月?

这话说出去钰黎怎么会信。

晏韶澜是左右为难,有苦难言。

灵机一动他将话题抛回给钰黎,期望他能猜到自己的心意。

“你说呢?”

“不知道。”

听到钰黎脱口而出的回答,晏韶澜是真的哭笑不得。

这怎么想都不想就回答。

当真如此绝情。

到也是无奈,不知也罢。

到底寒钰黎还是关心皖城的情况,具体晏韶澜是作何原因,他也不是很在乎了。

“晏韶澜,你可不可以再和我说一说,祁……皖城的情况吗?”寒钰黎刚想说祁国但是停下了,祁国已经亡了,现在,是皖城了。

祁国已经亡了。

亡在了他的手里。

晏韶澜闻言,眼帘半垂着看着钰黎,手指隔着被子,想哄襁褓间的孩子安睡一样轻拍他的胳膊。

话虽然说的刀人,但还是用尽了温柔。

“阿黎,虽然有些话听起来比较逆耳,但还是要说一下。皖城现在属于槐南了,我能保证槐南的一切安好,并且破例给你物证让你放心,这些已经够可以了,无论从何角度,你还是不要过问太多。”

寒钰黎心脏扑通一声,是啊,晏韶澜能告诉自己这些,已经是念在旧情上的破例了。

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何资格过问太多呢。

寒钰黎有些失落,但到底头脑还是清醒的,这些,他还是能分清的。

“晏韶澜,谢谢你……”

这是他最后想说的一句话,“谢谢你……”

这短短的一句话,只是其间包含感情太多。

谢晏韶澜对自己所有的恩。

古来征战,军败城破,遭殃的都是百姓,胜军铁骑踏平城楼,对于城内百姓烧杀抢掠,掳去良家妇女作娼为妓,俘虏男丁贬为奴隶。

杀人放火,掠夺钱财,而这将成为战胜方的战利品。

但若晏韶澜所说为真,他却善待了皖城的人民。

这其间恩恩怨怨又剩几何。

这是因种种又将如何去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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