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晏韶澜沉默了,他睫毛微垂,被寒钰黎这句话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也确实,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把自己的信誉毁得一败涂地。

“这次是真的,不骗你。”晏韶澜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有多说。

因为多说无益,若真想挽回钰黎的心,关键只能看以后的行动。

晏韶澜扯下一段绷带,简单的缠在自己手上,将伤口遮住。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僵着。

但是钰黎眼睛一直看着晏韶澜,看着他如此潦草的处理自己的伤口。

说实话寒钰黎有些看不下去,但渐渐的钰黎才觉出来,晏韶澜不是在包扎,他是在挡血。

挡血做什么,不想让自己看到他手上的伤?

是怕自己担心他吗……

不对,不对。

晏韶澜没理由那么做,晏韶澜现在巴不得让自己看到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好让自己不对他出手。

怎会怕自己是担心他呢。

寒钰黎有些失落,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晏韶澜和燕儿虽然是一个人,但他们终究不一样。

真正对自己有感情的,是燕儿。

不是晏韶澜。

“你为何去见了我的家人?”

寒钰黎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晏韶澜听到他有声音后嗯了一声做回应。

不过晏韶澜没有回答他,他的手隔着被子覆上钰黎的腰,轻轻抚摸着。

担心钰黎腰酸给他往腰下垫了块枕头,现在腰部被垫起,许能给他缓解一下腰上的胀痛。

“腰还疼吗?”

寒钰黎略一点头,疼是肯定的,晏韶澜昨天夜里和发了疯一样,简直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弄得自己腰都快断了。

真想不通为什么晏韶澜现在体力这么好。

“晚上我帮你揉揉。”

“不需要。”寒钰黎拒绝,他即便再难受也不想和晏韶澜有肢体接触。

尤其是亲,密,接,触。

可是晏韶澜态度强硬,根本不给寒钰黎拒绝的机会。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

“你……”这话听起来很霸道,寒钰黎现在的处境,即便有下句,也说不出口。

因为晏韶澜都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他下定决心想要动自己。

即便自己拒绝了一百次,他也有办法束缚住自己,然后做他想做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寒钰黎真的觉得晏韶澜很……

不可理喻。

晏韶澜的手像顺毛一样在钰黎腰上来回抚摸,目光停留在他肚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渐渐的出了神。

虽然隔着厚厚的被子,但是钰黎仍然能清晰的感受到晏韶澜的力道。

很温柔,而且具有安抚性,非常有安全感,不过……

总觉得这个感觉有点奇怪。

而且。

晏韶澜为何这么看着自己?

寒钰黎虽然不太想和晏韶澜说话,但是晏韶澜那目光实在是炽热,搞得他着实好奇晏韶澜心里又在想什么。

“晏韶澜?”

这一次晏韶澜很快就给出了回应,“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

听到钰黎这样问,晏韶澜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这一笑钰黎就猜道了,准没好事。

晏韶澜也不遮掩,坦然的向他表露了内心,“我在想……”晏韶澜突然笑的狡猾,身体前倾,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如果让你怀了我的种,你是不是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此话一出,寒钰黎全身血液倒流,心脏如坠冰窟。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的往床里挪了挪,尽可能的与晏韶澜拉开距离。

自己是男人即便晏韶澜把自己做死自己也怀不上孩子。

这个道理晏韶澜也清楚。

那寒钰黎为何还这么怕他,只当晏韶澜是魔怔了便罢。

这是因为,祁国有一种特别的药,叫生子药。

祁国开放男妻制度,允许男子娶男妻,但说到底,男子毕竟无法生育,祖辈考虑到子嗣方面的缘故,于是便发明了这种药。

男子服下生子药后,同样也能怀胎产子,为夫婿绵延子嗣。

寒钰黎看着晏韶澜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偏执。

他感觉如今的晏韶澜变得可怕至极,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不,甚至可以称作恐怖了。

晏韶澜想让自己,怀上他的孩子……

寒钰黎努力控制自己心中的恐惧,尽可能不让自己露怯。

因为这个药除了祁国人,知道此物的人屈指可数,寒钰黎现在还不敢确定晏韶澜到底是随口的发疯,还是真的知道了这种药。

如果晏韶澜真的只是随口一说,那就逃过一劫,如果不是……

连百合欢这种春·药都给自己灌过了,那晏韶澜如果真的想把自己彻底据为己有,永远困在他的床榻之上,说不好,真的会逼自己吃下那种药。

他必须装傻试探一下晏韶澜,必须知道晏韶澜到底是怎样想的,必须摸清晏韶澜的底。

“晏韶澜,你看清楚,我是个男的我不可能……”

“不是还有生子药吗?”

晏韶澜睫毛轻抬,像掠食者捕捉肥美的猎物一样盯住寒钰黎的眼睛。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寒钰黎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躯体战栗。

‘他……都知道了……’

寒钰黎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口水压惊,不过不起丝毫作用,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晏韶澜的手在钰黎肚子上一遍一遍的抚摸着,仿佛里面就是他和寒钰黎的孩子一样。

虽然晏韶澜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但寒钰黎只觉得汗毛倒竖。

可紧接着晏韶澜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

“你们祁国有一种药叫做生子药,因祁国开放男妻制度,所以你们的祖辈便制出了这种药 。此物能使人的身体结构发生改变,服下此药后男子亦可怀孕生育,为他的夫君,绵延子嗣。”

晏韶澜把“夫君”和“绵延子嗣”两个词加重了音。

虽然晏韶澜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骨子里的疯魇和占有。

可怕的,像是来自深渊的魔鬼。

“阿黎,你说……”晏韶澜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怀上了我的孩子,那你是不是就永远也离不会开我了。”

“疯子!”

寒钰黎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来,他红着眼睛怒视晏韶澜,他根本没想到晏韶澜如今会疯到这般地步。

可是晏韶澜听到钰黎这样骂自己却没有发怒,只是抬起自己缠上绷带的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自顾自的笑了很久。

寒钰黎听着晏韶澜病态的笑声,感觉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他现在武力尽失根本打不过晏韶澜,晏韶澜想对他做任何事,他都只能任晏韶澜宰割。

但寒钰黎不想怀孕,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怀上晏韶澜的孩子。

寒钰黎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但是下一秒就被晏韶澜按回了床上。

晏韶澜停止了笑声,他知道钰黎身上有伤所以没有上手,施展灵力束缚住钰黎不让他动弹。

晏韶澜的眼神从温柔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森,“阿黎……我早就疯了。”

寒钰黎挣扎着,喉咙哽咽着叫着晏韶澜的名字。

“晏韶澜……晏韶澜……晏韶澜……”

晏韶澜指尖挑起一缕钰黎的青丝,握在手里用指尖轻轻捻了捻,放在唇上亲了亲。

“我在。”

寒钰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着晏韶澜喊了出来。

“晏韶澜!你要拿一个孩子来牵制住我,你还有没有人性!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晏韶澜歪头,勾唇轻轻一笑。

“呵,那如果我偏要搞大了你的肚子呢?”

寒钰黎被他这句话气的浑身发抖,一滴眼泪从眼尾滑落。

寒钰黎咬牙道:“你如果敢弄出那个孩子来,我保证我会想方设法弄掉他。”

“嗯,说这么好听,不是弄死他?”晏韶澜发出一生轻挑的鼻音,眉梢有所舒缓。

寒钰黎鼻尖红了,眼泪无声的往下落着,止都止不住。

他不是为自己而哭,他是接受不了燕儿变成如今这个禽兽的模样!

“你想困住我,所以你连你自己的骨肉都利用,你还是人吗晏韶澜……”

寒钰黎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愤恨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虽然他知道这句话很伤人。

‘连自己的骨肉都利用……’

‘确实啊,很不是人……’

晏韶澜被钰黎这句话所触动,他脸黑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缪扬帝晏渊。

晏渊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人渣。

作者有话说:

很多人都比较雷生子,书粉宝们放心,咱们这本书里是不会有生子桥段的,生子药这个仅仅是一个伏笔?

晏渊利用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去迎合外敌,以换取自己的苟且偷生。

苍天有眼,让他身患大病,本来都是将死之人了,可是他却宁愿冒着得罪敌国的风险,千里迢迢将他的儿子接回来,只为用他的血入药。

当年的情形几乎可以说是一命换一命。

从一个八岁的孩童身上引出大量鲜血入药,而后却还觉得他是个灾星,得到他的血液后便将濒死的他扔进了冷宫。

冷宫之中敝衣粝食,别说太医了,就连吃口饭都是奢求。

现在晏韶澜回忆起来,若不是自己命大根本都活不到现在。

晏渊拿自己的骨肉做药引为自己治病,枉为人哉!

自己几次三番的几乎快死在了晏渊的手上,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不说,他还活生生逼死了自己的母妃。

原本不想回忆起这个人,可是若是如钰黎所说……他还真把自己当成那冷血无情之人了。

晏韶澜自己很想反驳,说钰黎误会了他。

而且还想和他说,自己和晏渊不一样,自己不会利用自己的骨肉。

不过……晏韶澜不想告诉钰黎自己的过去。

这过去的十七年实在是太过血腥残忍,阿黎知道了,或许也没什么好处。

家丑不外扬。二转狗si

皇室丑闻不会让外人知道。

钰黎自然也不知晓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事情,就让它埋没在历史的喧嚷之中,祭奠那个死去的燕儿吧。

只是钰黎这样让晏韶澜感觉他把自己和晏渊相提并论了,他感到委屈,感到心酸和无助。

世间情人都对彼此说:“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可是为何到了自己这,阿黎却连自己都认不出了。

年过十余载。

昔日故人,如今仇人。

‘阿黎……’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晏韶澜忍下心里的酸涩,收敛身上一切的戾气,伸手轻柔的拭去钰黎脸上的泪水。

“阿黎,别哭。”晏韶澜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与钰黎的额头相抵,“是我吓到你了吗?”,拇指轻轻蹭着钰黎的脸颊,做出极大的安抚。

“别怕,我不会真让你怀孕的,我心疼。”晏韶澜听着钰黎强忍眼泪的动作和喉咙间的小声抽噎,以为是自己真的吓到寒钰黎了。

他转念一想,现在忍着泪水,对于钰黎来说或许才更是难受。

看着钰黎痛苦,而又拼命扼制泪水的模样,晏韶澜感觉心脏像是被荆棘勒住一般,不仅疼,而且还喘不过气来。

“你要实在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了。”晏韶澜在钰黎眼角的泪痣上落下一吻。

手抚摸着钰黎的头,一下一下哄着他。

晏韶澜自己也觉出了,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阿黎还发着热,身体现在正虚弱着,自己却突然说要将他的肚子搞大,看样子是把他吓坏了。

即便寒钰黎是摄政王,是将军,但他也是人,是男子,祁国开放男妻制度又如何。

战败被俘,双翼被斩,居于他人脚下苟活,已经被迫失了身,失了尊严,如今却还说要让他肚里揣了崽。

这弄不好情绪会崩溃的,他身子现在受不住。

晏韶澜怕他情绪过激出了事,绞尽脑汁想吧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是我孟浪了,阿黎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从始至终寒钰黎的眼睛就没眨过一下,眼泪全都是自己控制不住涌出的眼眶。

寒钰黎死死的瞪着晏韶澜,他目光里的,是入骨的恨。

晏韶澜直起身体,脑袋与钰黎拉开一小段距离,“听人说,怀孕难受的很,而且……”

晏韶澜坐直身,将手从寒钰黎头上撤掉,换到离钰黎最近的那只手,寻到钰黎的肚子,用不会扯到伤口的力度,手掌隔着被子在上面打圈揉了揉。

“生孩子很痛的,我即便真的想要那个孩子,也舍不得让你遭罪。”

晏韶澜这担忧的表情到不像是装出来的心疼。

但是寒钰黎只觉得可笑。

晏韶澜,你现在说你心疼是说给谁听?舍不得我遭罪,你好好看看,让我最痛苦的那个人就是你!

将自己伤的千疮百孔现在却抚摸着自己的头说舍不得自己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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