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去拧条冷帕子来,动作快点。”

小少年如蒙大赦,点点头连忙起身,遵晏韶澜的命令去行动。

晏韶澜调整自己的情绪,以最平静的态度去面对寒钰黎。

“何事想同我说?”

寒钰黎欲言又止,他看着那个少年双手托着拧好的帕子躬身递给晏韶澜。

晏韶澜接过,亲手将帕子敷到寒钰黎头上。

寒钰黎冰的一激灵,但很快就觉得冰凉感使滚烫的额头缓解舒服了好多。

他要说的事,不想被别人听去。

晏韶澜自然知道寒钰黎的心思,他挥挥手让哑奴先颓到一边,宽着寒钰黎的心道,“不用拘谨,你有事直说便好。”

寒钰黎知道,晏韶澜让那人离开是不可能了,看不到自己的脸倒也是万幸,只是……

寒钰黎想同晏韶澜说的事关乎皖城,因此不太想让别人听去。

但晏韶澜事情做到这份上也不好再同他,硬着头皮将话说出口。

“晏韶澜,你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

晏韶澜因为寒钰黎心情好了很多,手欠捏着寒钰黎的脸捏上瘾了。“嗯,想了何事?”

“很多,很多……你别闹!”寒钰黎被他捏的话都说不清楚,“你真的,会善待皖城百姓吗?”

晏韶澜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晏韶澜深情道,“自然。”

“那……”寒钰黎还有话想说,可是却被晏韶澜打断。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公平起见,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寒钰黎想了想,点了头答应下。

“你说……那日在地牢,我若真活剐了你,你会怕吗?”

寒钰黎想不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会怕吗……

寒钰黎略一摇头。

“我不怕死,我曾经也是武将,严刑拷打怎会畏惧?”

晏韶澜沉默,他收缩双臂紧紧抱着寒钰黎。

“不会是曾经了……不会了,待你身子调理好后,我就恢复你的武力。”

“真的吗!”

寒钰黎不敢相信,晏韶澜的话,晏韶澜之前将自己的灵力封住,震断自己部分筋络时可是认真的,如今居然主动说要恢复自己的武功。

晏韶澜将他头上的冷帕子拿下,命哑奴换个新的。

晏韶澜摸摸寒钰黎的头,“真的,不骗你。”

你不愿做我的笼中鸟,即便我困住了你的人……

得到了你的身……

但我真正想要的是你的心!

晏韶澜心如刀绞。

‘阿黎……若我把一切都还给你,你可愿意把心给我,就爱我一次。’

虽是心中酸涩,但看着寒钰黎脸上难得喜悦的情绪,心中的阴云便也消散。

“你倒是欢喜。”晏韶澜从床榻侧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瓶,拍了拍寒钰黎身侧示意他。

“来,把右手伸出来,我给你揉揉。”

看着寒钰黎不为所动,晏韶澜用手指点点寒钰黎鼻尖。

“快点,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抹点药。”

毫不例外,寒钰黎把头一缩,晃了晃,躲开晏韶澜的手。

晏韶澜指尖空落落的,心中也好像被挖了一块儿似的。

寒钰黎把手从被里艰难的抽出来,交给了晏韶澜。

晏韶澜给他的手腕红肿的地方抹上药膏,为他轻揉。

寒钰黎这也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淤血竟然化开了。

是……晏韶澜揉的?

因着药物的原因,伤处冰冰凉凉的,晏韶澜动作也轻,手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晏韶澜怕扯到寒钰黎的伤,小心的将他的手慢慢抬起,凑到唇边在手腕上落下一吻。

寒钰黎脸瞬间红了,“有人呢。”

晏韶澜满不在乎,“没事。”

“你心中是不是还惦念着皖城的黎民百姓?”

寒钰黎眼前一亮,晏韶澜心里同明镜似的,抱着他,宽着他的心。

“我在战前传下军令,槐南大军破城后,众将士不得烧杀抢掠祁国百姓一人,违令者军法处置。入城后,有三者违令,掠夺两户任家银钱,被沈鸢发现后及时制止,事后我派人给那两户人家一户三十两白银作为补偿,然违军令者鞭五十,逐出军队。军令如山,军未曾伤及百姓一人。”

“这一次我真的不骗你,信我好不好。”

寒钰黎心骤然一紧,晏韶澜早在攻城前就立下了军令,而且还为了祁国的百姓……罚了自己的兵。

他竟这般百般护着祁国的子民。

寒钰黎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他还是那个问题,“晏韶澜,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何?”

晏韶澜这次再也绷不住了,他急道。

“寒钰黎你是不是傻,你说我为何要这般?”

阿黎,你为何就是不懂我的心思……

那密旨都过了八百年了,世道动荡战乱不断,密旨早就迷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若不是偶然间在暗格之中找到,我都不知道这档子事。

槐南国本可以装作不知道有这道圣旨,放任祁国自生自灭,或着是直接灭了他。

你说我为何要废那么大周折策谋?

你说我为何要费那么大力气保下你们!

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你!

我那些年想你想的骨头都疼……

可你回馈给我的又是什么。

是两年前战场上的那冰冷一剑吗?

“我……”

晏韶澜切怒,眼底一片阴鸷,他沉声道。

“阿黎,你刚刚叫住我,说有话和我说,根本用意是为了给他求情吧。”

晏韶澜说这话时是有意让哑奴听到的。

晏韶澜猛的掐住寒钰黎的脸,逼迫他扬起头看着自己。

“阿黎,为何你自身难保了都能悲悯一个下人,而对我……那就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那就这么恶心我,恶心到我碰你的脸碰你的头你都觉得恶心?!”

虽然晏韶澜说这话很急,若不仔细,外人倒是觉得晏韶澜是对寒钰黎发作了一般,但是寒钰黎看到,晏韶澜红了眼眶。

晏韶澜说这话时不是偏执的暴怒,而是气愤抱怨的委屈后来渐渐染上了哭腔。

寒钰黎诧异,自己之前是因为痒才躲开的他,怎么他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较真了呢。

“疼……”

晏韶澜一惊,马上放手。

“我躲开你的受只是因为痒和难受,没有别的意思。”

晏韶澜心跳漏了一拍,眨眨眼,心里诧异,“真的吗?”

寒钰黎挣开晏韶澜的手,身上没穿衣服,冷的很。

行动之间,嗅入手腕上残余的药草香,倒也是清新。

寒钰黎回怼。

“我又不是你,骗你做什么?”

两人正说着,沈鸢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他在屏风外禀告。

“王爷,该用晚膳了。”

晏韶澜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庆幸寒钰黎原来不是恶心自己到那般境地。

但是反应过来他在那自己做话题,嗤笑一声,报复般掐掐寒钰黎的脸,“罢了,先用膳罢。瞧瞧你,都瘦了这么许多。”

以后得多补补,日后我都给你养回来……

作者有话说:

燕儿和黎宝上药的小糖饼?

这部分到这里差不多就OK啦。

伏笔铺垫工作?

要开始赶剧情了(?>?
皇宫。

御书房。

晏慕辞虽然年纪小,但勤政。

常公公在小皇帝身侧同他处理奏折,常公公见陛下累了躬身说道:“陛下,您已操劳许久,龙体为重,不如去花园休息一番,缓解一下疲劳。”

晏慕辞也确实累了,放下奏折,合上眼帘,抬手捏了捏眉心,松缓紧绷的肌肉。

思索片刻后便答应下来,“朕也确实累了,常公公,随朕出去殿外走走,稍作休息便回来。”

常公公拖着手里的佛尘,躬身用太监特有的公鸭子腔调回禀:“老奴遵旨~”

皇宫里常年种植草木,所以,就算不去花园也别有一番生机

殿外晏慕辞坐在花坛边,望着远处,看到了两个人影,看到了老国师,还有他身边的一个……

晏慕辞看到那个人就挪不开眼睛,纵使后宫三千佳丽,也比不上那人半分。

银白的发丝,披在身后,并未将以发冠束缚,而用一抹发带,将额前两边的长发梳在脑后,但没有紧勒,增加了一些许飘逸之感,还用银丝额带加以装饰。

他,好美。

晏慕辞想知道他的身份:“常公公,那是何人。”

常公公毕竟是宫里的老人,经验丰富察觉到陛下的目光。

于是向晏慕辞解释:“回陛下,那是老国师新收的徒弟,国师年事已高,欲以退隐,便带手下的得意门生入了宫。

别看他年纪虽小,仅十五,但甚聪慧,已会国师的全部技艺,即将继承他师傅全部的衣钵。”

国师二人注意到陛下,遂到这边来,向陛下请安。

“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晏慕辞站起身,伸手轻抬,示意,“免礼。”

国师二人:“谢陛下!”

待小国师起身,晏慕辞看清了他的全貌,感到震惊,天下竟有如此绝美之人。

先前离得远,没看清,他的双目颈然是蓝色的!

蓝宝石般的眼睛,清澈透亮,宛若深不见底的明湖。

额带上加了蓝宝石做为点缀,从两耳后各勾一缕头发搭在胸前。

白色袖衫长衣,边缘用瀑蓝色做细节,裙摆有浅蓝山水画晕染,真的好似天仙一般。

他虽年仅束发,但身形已长开,倒三角的上身,宽肩窄腰,修长的腿。

比自己高出一头。

真好看!

两人相视,清风拂过,仿佛世界只剩他二人。

小国师的银发随风轻舞,耳后的头发有些吹拂在他的脸上。

晏慕辞常年紧绷的眉头,终于在此时得到了舒缓。

仿佛见到他,就有了靠山一样。

虽然皇叔同样是他的靠山,给他安全的庇佑。

但这种感觉和在皇叔面前不一样,在他面前就好像……

可以做一个孩子了。

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臣姓墨,名字单一一个‘辿’字。”

墨辿。

*

往后几日,庆王都未入宫,连朝都没上,一直陪着寒钰黎养伤。

因着寒钰黎身子虚弱,若贸然解除他体内的封印,那强大的灵力极有可能会使他爆体而亡。

晏韶澜将库里珍藏的补品都翻了出来,每日叫厨房煲给寒钰黎补身子。

三日后……

寒钰黎身上的伤已结痂,身体经过晏韶澜精心调养也日渐恢复。

今日晏韶澜打算开始恢复他的武力。

晏韶澜出师天方阁。

寒钰黎出师夜谭宗。

天方阁夜谭宗为峰凌大陆上,威震四海的修行宗门。

一阁一宗,分别镇守灵脉。二者居于峰凌大陆之中立,不归任何国家个人所属,乃凌峰之最强二宗门。

有心者可入门求学,修其灵法,悟其真谛。

然,成者少矣。

其过程艰难至极,多为半途而废,非意志坚定者,不可成也。

成者,乃人之冠杰。

寒钰黎穿着里衣,在床上合眼静坐,调节体内的灵力运作。

晏韶澜与他对坐,为他解除“结封决”。

结封决是天方阁秘术,专用来封印人的灵力。

且其术强大,被封印无法自行破解,且无从察觉。

两人之间形成淡黄的烈焰,热风吹起两人的发丝,烈焰之上是正在燃烧的结封决的咒文。

烈焰燃烧,符咒破碎,“解”焰随着灵力。

“疏——”一瞬间全部输进寒钰黎的身体,

强大的灵力入体,身体被冲击轻轻动摇,发丝被向后吹去,而后落下,瞬时烈焰在体内灼烧,开始生效。

晏韶澜双臂伸直,掌心覆在寒钰黎锁骨两边的胸膛,为他输送内力,以缓解灼烧之痛。

不多时,结封决已解,晏韶澜放下手,落在膝上,安静的看着他。

寒钰黎的灵力渐渐恢复,暖流从心脏涌出,向躯体的各部奔涌,滋润四肢百骸。

灵力流经七经八脉,被挑断筋络重新生长,内力回归,紧接着武力也逐渐恢复。

夜谭宗治愈系能力最为名,灵力护体,因此也使他的肌肤永如新生儿一般,灵力回归寒钰黎身上的伤迅速自愈如初。

寒钰黎感觉到,那股强大力量回来了。

身上的虚弱感渐渐被覆盖。

那个在战场策马奔腾,手握长枪,奋勇杀敌的“岷月大将军”寒钰黎!

——回来了!

钰黎睁开眼,坚毅的眼神,像鹰一样!

明亮的黑眸闪过一丝紫光。

寒钰黎虽不太过抵触晏韶澜偶尔摸头揉脸的小动作,但到底,晏韶澜是害寒钰黎失身的罪魁祸首,是强迫他的恶人。

寒钰黎厌恶和晏韶澜躺在一张床上,尤其是同衾。

先前寒钰黎还是晏韶澜男宠之时,每每和晏韶澜宿在一起的夜晚,寒钰黎都想拿枕头闷死他。

可是亡国之仇几近虚无,晏韶澜善待皖城百姓,赦免祁国一切天潢贵胄,保下岷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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