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此账若细算,晏韶澜对皖城恩大于仇。

而且,他是燕儿,寒钰黎自然不能再要了他的命。

只是晏韶澜要了自己的身子,折辱强迫自己一月之余的私仇,寒钰黎绝对不会轻易作罢。

他是武将,竟然被迫委身于一个男人。

晏韶澜这是对他信仰的践踏!

对他尊严的亵渎!

这点他恨晏韶澜。

恨之入骨。

晏韶澜自知理亏,怕他动怒便不在寒钰黎眼前添堵,独自一人抱着被褥,孤苦伶仃的去了书房。

晏韶澜独自宿在书房,梦魇缠身,他蜷缩在软榻上。

一声惊雷劈破云霄,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闪电给了这夜间片刻的光明,也就是这一瞬的光亮,使人看清了晏韶澜额头上大豆般的冷汗。

晏韶澜眉头紧蹙,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以卫自己最后的一丝安全,他的手在痉挛,人也一直在喘息。

又是梦魇。

这已经是他的老毛病了,晏韶澜自从十年前的大乱过后便心魔缠身。

毫不例外,每次的噩梦都是关于一个人。

寒钰黎。

这次的梦里,一直是晏韶澜心里的阴霾。

祁鸾大战。

那场大战距今已是两年,那场大战是祁、鸾,两国之战。本与槐南无关,但是当时槐南刚刚平定内乱,财资匮乏。

此时鸾国以丰厚的进贡为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槐南国答应了鸾国的请求。

当时祁国兵力大增,鸾国几近崩溃,不敢奢求,只求槐南国能为自己谋得一丝喘息。

槐南使出一计“围魏救赵”,这才与祁国交手。

当时晏韶澜带兵出征,可却没想到,祁国的领兵之将,正是寒钰黎。

疆场之上,风沙和着血腥扑面而来。

晏韶澜身披甲胄,手握红缨长枪,骑于铁骑之上。

在他对面那人。

身著深紫战袍,手携岷月剑,坐于马上,与晏韶澜相对而立。

那人正是寒钰黎。

只不过此时他的目光中寻不得一丝面对燕儿的温柔,只有万年寒冰般的冷漠与严寒。

晏韶澜看到对方领兵之人后瞬间大睁双眼,这张脸他太熟悉。

是阿黎……

他和十七年前,除更加成熟英俊外,相貌竟没有丝毫改变。

还是那么美。

只是……阿黎,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双方领兵之将相战,寒钰黎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晏韶澜几次三番招架不住,险些被寒钰黎找到破绽。

晏韶澜没有放水,寒钰黎是真的,变强了。

强到连晏韶澜自己,都无法轻易对付他。

但那时寒钰黎不是旁人,晏韶澜不忍心伤他,就在此时,晏韶澜慢了。

他被寒钰黎抓住破绽,寒钰黎凝聚内力,直击晏韶澜。

晏韶澜手中的红缨枪被强大的内力震掉,脱手,跌落在地。

紧接着。

腹部迎来的,是寒钰黎绝情的、冰冷的一剑。

刀光剑影,磨出火星哀嚎着,兵刃相交,和着刺耳的响声呻吟着。

可悲两人这相见,而不识。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寒钰黎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晏韶澜一再小心退让,但是这是战场。

无情,残酷,且冰冷。

国家大义当先。

怎谈儿女情长?

寒钰黎有所察觉,他心生疑惑,怎的槐南国庆王只守不攻,传闻中庆王可是残暴,且百战不殆。

这战场上,怎的他却战了下风?

莫非是在暗中策谋!

寒钰黎一剑刺向晏韶澜喉咙,千钧一发,晏韶澜这次不得不出手。

长枪蓄力抡过一圈,枪杆重击寒钰黎的长剑,这一击晏韶澜用了十成的力,寒钰黎躲避不及时,刀刃被晏韶澜击中。

若他松手,他就能免去晏韶澜“馈赠”给他的回击所带来的伤害。

但是在战场上,若手无寸铁,无疑死路一条。

他手紧握剑柄,因此寒钰黎的虎口被震裂,胳膊也在一瞬之间麻木,同时感觉被震断一般。

两人因这一招相损,双方顺势拉开好一段距离。

寒钰黎右臂被震得麻木,堪堪能持住剑。

寒钰黎右手握剑垂于身侧,鲜血从虎口流出,顺着手,流到剑上,先敌人头颅之血,染之白刀。

晏韶澜心漏了一拍,他不曾想会这般。

槐南国只是以军威胁祁撤兵,根本就没想开打。

无论是那道密旨,还是两人的私情。

可却没想到,伤了寒钰黎。

面对重伤,寒钰黎好似无知觉一般,面不改色,目光紧盯晏韶澜。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晏韶澜放松警惕。

寒钰黎驱动灵力,灵力迅速将他身上的伤愈合如初,他的手臂能动了。

晏韶澜因为内心的愧疚一时间走了神,寒钰黎找准时机。

策马向前,身体爆发出强劲的内力,直接将晏韶澜手里的长枪打落在地。

晏韶澜瞳孔骤然收缩,寒钰黎一剑,刺入了晏韶澜的身体。

晏韶澜不可置信的望着寒钰黎,手颤抖的附上伤口,寒钰黎目光中,是绝情。

‘为……为何……’

剑,好冰凉……

好凉……

‘阿黎,你为何要,对我下如此狠手。’

‘你目光为何如此绝情,你不记得我了吗……’

鲜血从晏韶澜嘴角渗出,这一剑在腹部,晏韶澜这是有所避让才没有毙命。

晏韶澜张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喉咙被酸涩堵的死死的。

他不敢相信有朝一日阿黎竟然会想要杀死自己。

‘昔日,你把我护在怀里,心疼保护。如今,你却要亲手杀死我……’

‘寒钰黎……你有心吗……’

这些年,离开的这些年,我日也想,夜也思。

寤思寐服,我想你想的骨头都疼。

在冷宫之中,寒冬腊月,手都冻烂了,脚都冻紫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休克之时几乎踏入了鬼门关。

痛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去寻死。

可是每每想到你。

我就不想死了。

一直在劝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

阿黎还在等你!

为了来日有能力保护你,我在晏渊宫殿前跪了三天三夜,他才同意把我送去天方阁。

修习的道路艰难至极,在天方阁的那几年,你知道我是如何坚持下去的!

我拿着刀子,在心口一遍又一遍刻下你的名字。

灵力将它恢复一次,我刻一次。

恢复一次,我刻一次。

每一次的每一刀我都在警告自己不许放弃。

一个无用的废物庶子,来日没有能力保护你。

夜里我一遍遍想着你的容貌,生怕他日相遇我会认不出你。

我日也练,夜亦不寝,将自己逼到了极限。

终于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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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废物到天方阁杰出之辈。

我有能力了,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了……

刻在我心上的每一刀虽然疤痕都已褪去,但是我把你刻在了心上。

以心头之血去宣言我对你的感情。

可是你呢?

再见之时就是回我一个冷漠的眼神吗?

还有那致命的攻击。

晏韶澜在梦中一遍遍循环经历当年战场之上的那致命一剑。

寒钰黎对他那遗忘且绝情的目光。

那是剜在他心上的刀。

疼……

比腹部的剑伤还要疼。

寒钰黎,多年不见你已是祁国的摄政王。

身居高阁,怕不是早将我这等小人物当做人生过客遗忘。

也是,我只是一个废物,懦弱,无用的一个人人唾弃的灾星!

我就是懦弱,懦弱到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敢告诉你。

我可以在任何人脸上看到他对我蔑视、厌恶、无情的目光,但是你不行!

寒钰黎你可是我的阿黎啊。

你这只鹰儿啊,飞的太高了。

只有折了你的翅膀,把你的双手,双脚带上锁链。

锁在我为你打造的囚笼之中,做我的一直笼中鸟、金丝雀,你才能真正的再看我一眼。

到时候我会把你锁在我的榻上,把你的武功废掉,把你的眼睛蒙住,让你今后的眼中今后只能是我。

我要把你弄脏,那样你才会害怕。

我会折断你所有的羽翼,让你只能有我一个依傍。

害怕了,缩到我怀里来,求我。

我会保护你。

我要让你只有我一个人。

我要把你,锁在身边。

永远,永远……不会离开我。

寒钰黎,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寒钰黎,我要把你关起来,做我的一只,乖乖的小金丝雀……

一声惊雷劈破云霄。

晏韶澜浑身颤抖。

心魔,是心魔。

晏韶澜没有摆脱梦魇的纠缠,只有呓语间与心魔的对峙。

他慌了,他害怕。

他的气息乱了。

“不,不,不!”

“不能那么做,阿黎……阿黎会怕的,不能……伤害,阿黎……”

可是他不记得你了不是吗?他飞走了,飞的特别高。

你那时不过就是一个棋子,一个软弱无能的废物,他能记你一辈子?

别忘了,他在祁国谱写的那一曲《相思》。他心里早就有别人了。

他都把你忘了,都爱上别的野狗了,你不过是把他抓回来,让他做一只只属于你的小金丝雀。

让他只能你看着你,让他只能缩在你怀里求你的联系,让他心里只有你,让他只对你张开腿……

而你,可以一直保护你的小鸟不被他人所伤害 ,不被他人所觊觎。

怎么?如此……不好吗?

第二声惊雷,这声雷来的恰是时机。

心魔声刚落,雷声便起。

仿佛这一刻,是心魔在魍魉之中寄予晏韶澜的逼迫和驱使。

逼迫他,驱使他,彻底地将寒钰黎拽下高台,踏入堕落的深渊万劫不复。

晏韶澜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顺着额流下,将软枕染湿。

“阿黎,他不喜欢……”

“他憎恶我碰他的身体。”

“他会恨我的,他会恨我,他恨我……”

“不能……让阿黎,不开心。”

你又是为何要恢复他的武功?你只要把他一直困住,将他所有的羁绊全都处理掉。

日日夜夜的雨露风云,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的,只能属于你一个人。

即便得不到他的心,亦能得到他的人,他的身。怎的?你难道想放了他?你是想让外面的野狗染指他?

你只有困住他,锁住他。

先一步要了他的身子 。

占有他,把他牢牢的禁锢于指掌。

你才能得到他。

才能让他成为你的一只金丝雀。

再说了,你叫他唤你主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想要玩弄他,想要折磨他,想要弄哭他。

想要得到他,想要占有他,想要宠他,爱他。

让口头的一句“主人”使你感觉他心甘情愿属于你的人。

即便你知道他是违心的。

你不就是一直装傻,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寒钰黎心甘情愿把自己交与你。

你我有何区别?

现在怕了……是不是晚了点?

人呐,要做……

就做到底。

开弓,可是没有回头箭的,你已经将他伤的体无完肤,现在他怎会心甘情愿归顺于你。

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我,不是我……阿黎!”

第三声惊雷,震天动地。

晏韶澜被惊醒,他头痛欲裂痛苦至极。

心魔在耳边喋喋不休,晏韶澜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心魔又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是燕儿,我是晏韶澜。

你爱阿黎,我喜欢寒钰黎。

你再怎么保护他,爱护他,对他好。

但是血的事实在这摆着呢!

这一个月来即便他主动对你张·开·双·腿又怎样?!

都是在给你下套,在算计你。

才刚回到王府才多久他就从他部下哪里得到了迷药和匕首。

他这一个月来每一次的讨好都带着目的!他恨你,他要杀你!

每一次水鱼之欢他胃里不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最厉害的那一次你不在王府,翌日他吐的撕心裂肺,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即便你把一切都还给他,他就会不恨你了?还是不恶心你了?

晏韶澜蜷缩着身体,嘶喊着,头仿佛被撕裂,痛苦至极。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心魔没有禁语,晏韶澜越痛苦,他就越发火上浇油。

得不到他的心有怎样呢?

起码能够占据他的躯壳。

别让他飞走,他是你的。

他只适合做你的金丝雀……

晏韶澜猛的坐起身,双手痛苦的捂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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