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也就是说,父亲其实也打心底的,心甘情愿接受这个事实。

那也就是说,父亲同意两国合并。

见寒钰黎愣神,寒均炽食指点点桌子,“跪着很舒服?”

寒钰黎回神,忙道:“谢父亲。”

寒钰黎起身,走到父亲身边为父亲斟好茶。双手托起杯托,躬身递到父亲面前:“父亲您请用茶。”

寒均炽点点头,结果茶却没急着喝。

他将茶放回桌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一样放到桌案上。

“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用药还是自愈你自己选,好好的,却见了血。你父亲我就那么可怕?至于你如此紧张。”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见父亲心情如此轻松,寒钰黎长舒一口气。

“没,未曾有过这般想法。”

寒均炽笑笑,“奔波七日,你当也乏了,早些歇了吧。”

“是,父亲您身体不怡劳累,您也早些睡下吧。”

寒均炽应下。

寒钰黎施揖,“孩儿告退。”

寒钰黎离开了书房,寒均炽将藏起来的卷宗从桌子下面掏出。

刚刚寒钰黎站在门外,寒均炽紧赶慢赶才灵机一动将卷宗扔到了桌子下面。

桌子有桌布,几乎垂到地上,刚好可以遮住。

寒均炽拍拍上面的土。

卷宗是一月前,晏韶澜派人给寒均炽的。

两个半月前。

寒钰黎在地牢受刑。

晏韶澜离开皇城,带寒钰黎父母前往皖城。

寒均炽带着斗笠,看着身边的过往来人,是祁国百姓的面孔。

这城中,不过短短半月,竟然发展的如此繁华。

真是意想不到。

本以为,这里会成为万人坑,却不曾想庆王竟叫皇上下旨,将皖城并为槐南第二经济发展中心。

寒均炽不解,“王爷为何带我们夫妻二人来皖城?”

晏韶澜与他并肩而行,“这城中百姓,生活似比先前更加幸福美好。令尊如何觉得?”

寒均炽埋在斗笠下的脸,埋藏不住的敌意外漏出来,“王爷此话何意,恕在下愚钝,不解王爷玉言。”

晏韶澜听的出寒均炽话中的意思,“您不必多想,我带您二老来,只是想让二老看看如今的皖城,让您二位放心这里的百姓。”

“我”?竟然不是“本王”。

寒均炽怕人群将自己和冯悯岚冲散,于是牵住冯悯岚的手,将她与自己拉近些。

“王爷严重了,我们不过亡国之罪臣,怎能让王爷屈尊,况且,王爷让我们放心百姓的生活又为何意?还请直说。”

晏韶澜余光瞥见了寒均炽与冯悯岚两手相欠的恩爱细节,目光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和嘲讽。

他想起自己母亲了。

面对寒均炽所言,晏韶澜驻足回答:“您不必对我如此敌意,我所作这些不为了任何人,只为寒钰……”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又太过突然。

身边突然窜出二十余训练有素的刺客。

人群受到惊吓,一哄而散。

晏韶澜的亲兵寡不敌众,瞬间败下阵来,最后刺客只剩七人,晏韶澜这次带的人本就不多,现在只剩三人。

晏韶澜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抵挡攻击,可很明显,这些人目标明确,是冲着寒均炽和冯悯岚两人来的。

寒均炽一时招架不住。

刀刃割破空气而迅疾飞来的声音!

是刺客飞来一支匕首,直向寒均炽心脏。

身边的人配合有序,故意给晏韶澜使绊子,让他的铁刃无法护着寒家父母。

他们觉得,堂堂王爷,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俩人看的比自己命重,所以晏韶澜根本救不了他们。

寒均炽这次,必死。

千钧一发之际,晏韶澜侧身,用身体为寒均炽当下了这致命一击。

“呃——”

刀刺破衣服,插进了晏韶澜的身体。

大截刀刃没入身体,刀尖离心脏只有不到半寸。

晏韶澜直直的跪了下去。

“刀上有毒!”

这句话是谁说的晏韶澜已经听不大清了,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是在客栈之中。

是沈鸢将半死不活的他拖过来的。

晏韶澜醒来后,眼睛打量四周,感觉身上凉凉的。

等等!

晏韶澜猛的清醒过来。

身上的衣服呢?!

而且……

晏韶澜目光下移,是冯悯岚在为自己处理伤口。

晏韶澜一激灵刚要坐起身可却被一道声音呵斥住。

是寒均炽:“别乱动!伤口会崩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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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韶澜因为失血过多,脸上褪了血色,面庞略显苍白,他觉得头痛的厉害。

看来是晕倒之时摔的狠了,磕着了头。

晏韶澜扶额,目光打量屋内人,无一不神色凝重。包括寒钰黎的父母。

身体里的刀刃在昏迷之际已被取出,此时血刚刚止住,冯悯岚正在为自己上药。

冯悯岚面色凝重的盯着溃烂的伤口,脸上丝毫很是奇怪。

晏韶澜注意道冯悯岚的表情,他问道:“为何如此紧张?”

寒均炽在一旁站立许久,他走到床前,替悯岚回应晏韶澜。

“王爷中的是诡刃,上面镶了机关。刺入身体,刀上的倒钩便弹出,刀刃匕柄自动断开,刃则留于体内。这刃上的倒钩挂住了的血肉,还断在了身体里,取都取不出来,好不容易用刀将伤口豁大了,才将利刃取出。这才发现,刀上猝了毒。”

冯悯岚接道:“此毒亦是剧毒,顷刻之中便开使人毙命,何况毒源离心又如此接近。可王爷非但没中毒,却还能醒来,这着实有些神奇。”

晏韶澜听到此话,垂了垂眸,音量与平时略低:“我身体打小便异于常人,生来便是百毒不惧罢了。”

又是提及自己的身体,他一向不喜人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自己百毒不侵的事实。

他宁可这是一个,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的一个秘密。

因为这个,他从小便被人们骂作怪胎。

也不知怎的,这次居然将这件事告知于寒钰黎父母。

怕是自己疯了吧。

令晏韶澜意想不到的是,寒均炽听到此话后,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而冯悯岚也未露出嫌恶的面孔,反而眼前一亮,脸上的严肃紧张的神情也是缓和,目中满是惊喜。

“原来如此,天下竟然有如此神奇之事!”这般奇特之事使冯悯岚惊叹。

感叹过后冯悯岚才后知后觉,这般逾越行为有些不妥,她收敛些许,笑笑:“失礼了,见谅。”

冯悯岚想想:“这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呢,还请王爷起下身,伤口还需包扎。”

晏韶澜点头后缓缓坐起身。

“沈鸢。”

沈鸢走上前,接过冯悯岚手上的绷带。

冯悯岚也是会意,这件事就交给了沈鸢,冯悯岚起身,退后站到了寒均炽身旁。

晏韶澜在床头靠坐稳当,他问沈鸢:“我昏迷了多久。”

沈鸢一圈一圈为晏韶澜缠好伤口:“回王爷,半个时辰。”

晏韶澜阖眼,没再言语。

伤口包好,沈鸢凑近晏韶澜耳边轻言几句,晏韶澜睁开眼,听后,阴暗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他现在才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是皖城的客栈。

晏韶澜沉声道:“命人守好门。”

“是。”沈鸢施揖,为晏韶澜披好衣服,随即便招呼身后手下执行。

晏韶澜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冯悯岚和寒均炽。

久久才道:“二位不恨我?为何不趁我昏迷之时动手了结我的性命。”

寒均炽瞥了晏韶澜一眼,晏韶澜意想不到的,寒均炽居然向自己拱手道谢。

还以为他连一个正眼都不会瞧自己呢。

寒均炽坦言:“现下吾为俘,汝为王。王愿舍命救我一命,我当记之。君子一行,必将坦荡。趁人不敌之迹暗算,此乃阴险。待人晕厥无力违抗之时暗暗,结果其性命,则又为狡诈。”

“再谈救命一恩,如若袖手而观,更为不义之人。妻儿是医者,见死不救岂为不仁。寒某虽性子鲁,但自认亦以君子之言行束己。战矣,情矣,古今皆此,该究君子礼节。此一恩,吾已记下心底。虽我心中有恨,但更愿以匹敌之迹交手。阴险狡诈,不仁不义。此小人之行非吾作风。”

寒均炽叹了口气,“鄙人曾也算是有名姓之人,若是青史之下,留名:‘均炽者,俘之际,庆与其共赴皖池,险遇刺,救均炽一命,已重伤。炽与岚以小人之行,了结昏迷者以报其仇!’觉得这样写,在下又有几分颜面。”

虽然话说的太过直白,但这是赤裸裸的真相。

寒家是败寇,对晏家又恨是理所应当,但是晏韶澜奋不顾身救寒均炽性命,寒均炽也应三思。

恩是恩,怨是怨。

若趁火打劫,暗算晏韶澜,往后即便以身殉国,寒均炽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若为国之恨,吾便愿堂堂正正与之交手,甘自戕殉国,绝不与人行狭隘之道。”

“谦逊。”晏韶澜冷笑,违心的夸道。

他知道寒均炽是在侧面的骂他小人,骂他的行为不够坦荡。

晏韶澜能控制情绪,使其不形于色。

不然他脸早黑了。

救寒均炽性命自己还挨顿骂,这是什么理!

换以前,早就见血了,可现在世道不同了,眼前人是寒钰黎的亲生父亲。

动了他,寒钰黎恐怕会恨死自己。

就像现在这般。

恨得要杀自己。

晏韶澜心中烦的不行,这一天下来,寒均炽就没给自己一个好脸色瞧。

话也明里暗里夹着刀。这一串话,又还是为了骂自己。

晏韶澜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可因着寒钰黎,也只能悻悻憋着心中的气。

“昏迷前话未说完,您二位……”

“王爷言重了,我们受不起您的敬称!”

寒均炽听晏韶澜这有些虚与委蛇,话里似藏刀的客套话都觉得他婆婆妈妈的,本来面对仇敌就没什么耐心,现在也越发怪不得晏韶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事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晏韶澜紧了紧拳头,今日他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他不想和岳父撕破脸,只能继续忍耐。

回去找寒钰黎,全、都,索要回来。

晏韶澜面上没便表情,继续道:“二位也见了,百姓如今生活是如何,告诉二位一个秘密罢。”

“磷山矿场,岷月军挖上来货物,分文未进朝廷口袋,全部,到了皖城。”

没错,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没有一丝保留。

是将原槐南的钱财,无条件,送到了皖城。

听闻此话寒均炽瞬间变了脸色,夫妻两人皆是不可置信。

谁知接下来的话,更是进一步打破了他们心中的每一层防线。

“皇城不会对皖城增涨税收,并对百姓减免日常税务三成不止。朝堂向贫苦百姓,月月发放适当银两寄予补贴。”

晏韶澜越说寒均炽越是狐疑,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渐渐变得怀疑。

他忍不住了,“王爷为何要这么做?大肆加强皖城的势力,以得民心。说句掉脑袋的话,王爷怕不是想要谋反?”

晏韶澜被这个说辞逗笑了,他摇摇头:“没这个打算。”

“怎么?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攻下皖城,却一人不杀,一户不抢?”

晏韶澜越是笑,寒均炽就越是拿不准,他攥住冯悯岚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请王爷明说。”

晏韶澜看着寒均炽爱中的细节,顿时觉得寒钰黎是幸运的。

起码比自己幸运。

他为寒钰黎而高兴。

寒钰黎的父母,是恩爱的。

晏韶澜捂着被绞烂的伤口,抽了一口凉气。

他思索言辞。

“矜国觊觎槐南许久,槐南兵马虽强,但未必可以抵抗。若槐南陨落,祁必亡;祁若亡,以矜国君主拓拔彦的手段必将血洗祁国。不留一人活口。”

听到这里,寒均炽觉得可笑。

“我们落到王爷手中,就有活路了?”

晏韶澜对此,没有犹豫。

“自然有的,晚辈知道二位不肯信我,但请听我把话说完。”

晏韶澜认真道:“我想让寒钰黎活着,我蓄谋已久不为任何人,我只为他而来。”

“我怕日后,矜国攻陷槐南,祁国因此唇揭齿寒,阿黎是摄政王,拓拔彦不会让他活下去的,无奈之际,只得出此下策。”

寒均炽被晏韶澜这通话堵的舌头打结。

什么叫只为寒钰黎而来?!

而且还唤他“阿黎”。

难道……

晏韶澜笑笑:“您是聪明人,大抵也是猜到我的心意。”

寒均炽唰一下变了脸色,结合晏韶澜肩上的牙印和背上的抓痕,他怕不是将寒钰黎强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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