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寒钰黎站在悬崖边,泪水从眼眶低落。

云芷没有父亲了……

云芷没有亲人了……

他们父子明明都重逢了,只差相认了啊。

只差一步。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共两队人,一队上岷月军,另一队是晏家亲兵。

晏韶澜得到消息就调兵赶了过来,路上撞见岷月军在一里外等候,听到寒钰黎一个人见楚琼,当即策马疾驰上山。

岷月军也跟了上来,他们来时,正巧看到楚琼夺门而出,跳崖自尽那一幕。也看到了寒钰黎,紧赶慢赶也没赶上他。

楚琼死了……

晏韶澜最是着急,最先到达山顶。

见到寒钰黎在悬崖边站着急出了一额头的汗。

“阿黎!别在悬崖边站着!”

话音未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山崩了。

有火药引爆的巨响——有人炸山。

寒钰黎回过头来,正往回跑,脚下的地已经裂了。

晏韶澜慌乱,驱动灵力凝聚绳索将他往回拉。

山已经崩了。

大地震动,分崩瓦解。须臾之间,百物具焚。

晏韶澜所处之地也不安全了,他从马上跌落,但依旧没有放开寒钰黎。

“——嘭!”

又是一声巨响,他们所处的山顶被炸毁了。

霎时间火光四起,大地碎裂成块,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巨石从山顶源源不断的掉落,有的甚至砸中了晏韶澜的后背。

他跪倒在地许久不能起身,他一直注视着寒钰黎,用尽全身意志站前身来向他跑去。

寒钰黎没能上岸,他被吊在了悬崖上。

幸好有晏韶澜的灵力绳索,不然他现在已不知身在何处。

“啊啊啊啊啊!”

晏韶澜灵力暴走,数百道蓝光闪现,将寒钰黎拉上了岸。

寒钰黎从远处看着晏韶澜,眼看又有巨石袭来,他抬手凝聚灵力将巨石焚毁,晏韶澜这才逃过一劫。

“晏韶澜……”他嘴里念着晏韶澜的名字,站稳身体跑向了他。

“阿黎,阿黎……”晏韶澜张开双臂,可是山又开始震了。他连跑几步上前,把寒钰黎护在怀里,两人从山坡滚落。

晏韶澜一直用身体把寒钰黎护在怀里,晏韶澜没有穿戴甲胄,一路上所有的撞击都被他生生抗下。

就这样不知多久,才停了下来。

不过不是落地了,而是在一段较缓的山腰,他们撞上了石头。

“晏韶澜,晏韶澜!晏韶澜!!!”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寒钰黎的呐喊。

——

晏韶澜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山脚下了,是寒钰黎把他抗下山的。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晏韶澜扶着剧痛的脑袋起身,就闻到一阵阵香味。

刚坐起身,眼前就有一只手递来了一串鹿肉串。

那只手是寒钰黎,不过这里除了他们俩,四周都是人。

晏韶澜环顾四周,好多人……而且都是身着铠甲。

他吃痛的“嘶”了一声,后背上的疼似乎要把他整个人穿透。

他双眸渐渐渗出泪水,可怜兮兮的抬起头看着寒钰黎。在寒钰黎诧异的目光之中,晏韶澜扑上前抱住了他。

寒钰黎吃惊的连手里的肉串都不知道放哪了,连忙拍拍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啊!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寒钰黎早就知道可能会有人炸山,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山脚也留了人驻守,一旦情事不对,所有人马上撤离。

只是想不到,晏韶澜居然也来了。

寒钰黎的灵力可保他自身性命无忧,刚刚在第一声响时,岷月军已经按寒钰黎的计划行事,全体撤退,山脚集合。

现在晏韶澜的人走失了三十余人,其中包括沈鸢,寒钰黎这边,鹤霄也不见了。

不过好在刚刚,鹤霄发来传讯。

“安之”

全员无事。

万幸。

寒钰黎脸有些烫,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被他抱着,着实不自在,他怕被人看见,在晏韶澜耳边压低声音咬牙道:“晏韶澜你放开我,我没死,赶紧放开!”

他这生怕事情闹大,可晏韶澜这边是生怕事情不大。

“不要!明明说好了这辈子在一起的!你都是我夫人了,抱一下怎么了?!”

这一喊几百双眼睛齐哗哗往他们两人这瞅,寒钰黎感觉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身后稀碎的议论声冲击着寒钰黎的耳膜,虽然听不清,但他清楚,是在议论他。寒钰黎感觉他的尊严在此刻被他踩在脚底践踏。

晏韶澜就非得把他们之间最后的余地磨灭吗?

岷月军成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似乎要将晏韶澜碎尸万段。

寒钰黎气的手都在抖,他奋力将肉串插在地上,他推开晏韶澜,站起身狠狠甩了晏韶澜一巴掌。

“啪——”一声。

周围全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寒钰黎打了晏韶澜一巴掌。

晏韶澜脸上渐渐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脸上最开始是麻木,后面就是火辣辣的疼,眨眼之间脸已高肿,耳边似有百蜂嘶吼。

头好疼……

真的好疼……

此时他头上缠着细带,顶着这大大的巴掌印更加的狼狈。

晏韶澜的亲兵大气都不敢喘,向来有人哪怕看他一个眼神不对都有可能被他乱棍打死,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扇了耳光,这寒钰黎……估计是没命活了。

亲兵数十人已经气不过,齐刷刷的抽出刀来冲着寒钰黎,雪亮的寒光闪烁着,刀刃直冲寒钰黎。甚至有人大放厥词,肆意辱骂寒钰黎的作风无耻。

岷月军也都坐不住了,抄起家伙就窜了起来。

寒钰黎被晏韶澜气的发抖,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事,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晏韶澜缓过劲来了。就在他们以为晏韶澜会反手甩寒钰黎一耳光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晏韶澜抱住了寒钰黎腰,他是坐在高石头上的,正好可以把脑袋埋在寒钰黎腹前。

他小声道:“我错了,别生我气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你要是有事我该如何是好……”

寒钰黎被他这一番话堵的上不来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的,他眼睛有点酸,他低笑一声一把抓起晏韶澜的衣服把人拽进了营帐,进去后就设了结界,外人一个也进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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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钰黎把晏韶澜摔在床上,他用绳子把晏韶澜的手脚绑在四个床脚,就开始撕扯晏韶澜的衣服。

往常晏韶澜要是被寒钰黎扒一番绝对会对他耍流氓,可这次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嘴角在渗着血,刚刚那一巴掌把他嘴角扇裂了,寒钰黎强.暴的把晏韶澜衣服扯开,他弯腰拽着晏韶澜的衣矜逼问他:“晏韶澜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韶澜心口的,就是他的名字“黎”。

一个被利刃反复划破然后又反复长好留下的伤。

就在心前。

这是寒钰黎在给他上药时才发现的,他一直忍着打算装不知道,但是刚刚闹的那一出让寒钰黎忍无可忍。

晏韶澜在心口刻自己的名字是几个意思!?

“晏韶澜你说啊!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我?!你的爱就这么残忍吗!”寒钰黎气的手都在抖。

“一边让我跪在地上乞求你的施舍,把我当做卑贱的男宠。转头你就上演这一出苦情戏,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你以为你用刀在心口自残就能弥补这一切,就能减少你的愧疚之心了?”

晏韶澜一个劲的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

“我只是……想把你刻进心里。”

寒钰黎松开了他,转头将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生出事端……你是在逼我呢?还是在威胁我……”

寒钰黎身边腾起杀气,虎口渐渐收紧将晏韶澜掐的喘不过气来。

“我,我真的……咳咳,没有……阿黎,别……这样,我害……怕。”

寒钰黎总觉得现在的晏韶澜不对劲,话里话外总是奇奇怪怪而又有些熟悉,别是把脑袋磕傻了吧。

“阿黎……我是,燕儿啊……是,我做……错了什么……别杀我……好不好……”

燕儿?

寒钰黎缓缓松开了手,看着脸憋的发紫的晏韶澜濒死般挣扎咳嗽,他的心痛极了。

心是痛的,可眼中仍是那化不开的千年寒冰。

冷的渗人。

是失忆了吗……

不清楚。

但是他心口的“黎”字比任何利器插在身上都疼,比后背上的“澜”字还要痛苦百倍。

晏韶澜的爱,真的是又血腥又偏执,喜欢上了一个东西就想霸占,甚至是不择手段。

得不到就把他毁了,然后再拼起来打上标记,让他一辈子也无法逃脱。

在寒钰黎看不到的地方,他竟然选择用如此变态的方式去爱自己,以见血的方式……

说好的给他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他用这样的方式弥补。

方才又当着几百人的面强抱他,还乱叫夫人,呵,无非就是他想出的新计谋逼他就范罢了……

寒钰黎翻身上床,跨坐在他身上,手上灵力幻化出匕首放在晏韶澜心口上。

“好,既然你想弥补,那你就把我曾经受过的所有痛,都尝一遍吧。”

“啊嗬——疼……阿黎,哈,阿黎……”

寒钰黎将刀插进了晏韶澜胸膛,在他心口上用匕首,一刀一刀刻下自己的名字——“黎”

身体的痛感被灵力扩大了数十倍,寒钰黎刻意将动作放慢,将刀在不要命的情况下,插到最深。

晏韶澜手脚都被绑住,无路可逃,他挣扎着,手腕被磨出了血。

他沉闷的惨叫声,和床晃动的声响传到了营帐外。

外面的人将手里的家伙都收了起来,听到里面的动静,还有看到的时隐时现的身影,一个个眼睛都快瞪成灯笼了。

“这他娘的……真是活久见了。”

帐内。

晏韶澜身上已布满汗珠,他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疼的他几度晕厥,可是寒钰黎用灵力撑着他不让他昏迷过去。

字刻好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黎”字,源源不断的往外渗着血,晏韶澜痛的低声啜泣着,这每一刀的疼都扩大了原本的几十倍,每一次落刀都让他生不如死。

就在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寒钰黎用灵力把他的伤口恢复如初。

寒钰黎在晏韶澜耳边低语:“这是你欠我的。”

抬手,再次将刀插进了晏韶澜的身体。

刀割破皮肉的声音冲击着寒钰黎的心脏,每割一刀,他也觉得疼。

慢慢刀喇在别人身上,自己是没有感觉的,可寒钰黎就是觉得痛苦百倍。

一遍又一遍。

刻好了一个字就歇一会,把它复原接着下刀。

每一下都把动作放到最慢,让晏韶澜好好体会这种绝望的痛苦。

他当初在私牢中被毒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窒息。

晏韶澜开始还能叫出声来,后面就只能从喉间发出沙哑的闷哼,在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能无力的望着一处,颤抖着嘴唇吊着眼泪。

好疼啊……

痛的想死……

这比抽筋断骨还让人崩溃。

他已经没力气了,从午时到晚上,一口饭,一口水都没有进,刚刚力气全耗尽了。

晏韶澜停止了挣扎,只有痉挛的肌肉能告诉寒钰黎,他有多痛苦。

但是这都是晏韶澜自己遭下的孽。

当初寒钰黎三日水米未进,每日都要受到酷刑拷打,旧伤叠心伤,在那阴暗潮湿闷热的环境下,简直是地狱。

十五刀……

三十刀……

六十刀……

一百刀……

寒钰黎的手都有些累了,可是他心意已决,他绝对不会心软。这一次把他们之间的账,一把算完……

右手累了换左手,左手累了换右手。

一遍又一遍,在他心口亲手刻下自己的名字。

二百、三百、五百、九百刀、一千二百刀……

此时晏韶澜已经和死人无异了,寒钰黎终于停了手。

一千二百。

当初晏韶澜打了自己二十鞭,六十杖。

一共八十下。

自己的名字“黎”十五笔。

八十次,正好一千二百。

晏韶澜胸膛上鲜血淋漓,寒钰黎再也忍不住,泪水全涌了出来,手忙脚乱的解了晏韶澜的束缚,撕了一条自己的衣服,给他胡乱的擦拭身上的血。

眼前的泪擦都擦不净,把视线都模糊了。

他一把抱住晏韶澜,“结束了,都结束了,咱们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他抱着晏韶澜哭的稀里哗啦,晏韶澜却没有力气回应他了。

头一歪,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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