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往昔之花【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好法子？！”
苏寻良将手中的贵重药材一下全丢在了宫晏面前，恨不得掰开这两人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什么，“我是要这些药材，可谁让你们去劫道了！这官府的人若是追究，我看你宫晏还怎么躲下去！”
“不过就是劫道罢了，我可是连带着剿匪了的。”
宫晏并不在意苏寻良所说，将手中的贵重药材又好好收了起来。
“宫晏，我不是说你，现在江湖都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啊，你跟着那王爷走，能藏到什么几时？”
苏寻良当初听到宫晏死了的消息也是无比震惊，本想着寻个日子去祭奠一下这位天下第一的剑客，谁想第二日这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跟前，一旁还站着那位与其纠缠不休数年的宫里王爷。
宫晏假死，仿若一点水溅入油锅，整个江湖变得一团糟。
“躲到几时算几时，若是有人认出我自会杀了他。”
宫晏还是以前那个宫晏，这叫苏寻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害怕下一刻脑袋和其就分了家。
“所以说你们打算怎么做？朝廷那边可是会一直找那位王爷。”
那三王爷失踪，这事早就传遍了，民间都在说这皇帝无情，竟是连自己的手足都杀了个干净。若那皇帝想拾得民心，只怕还得将那三王爷从这世间寻到。
只是如今宫晏在此，他怎么可能让那些个宫里人寻来。
“你们若是真想过个安稳些的日子，那就别留在此处东躲西藏了，去南疆吧，那日天高皇帝远的也没什么江湖人会去那儿。”
苏寻良也是好心提议，宫晏没有回答，也不知有没有将此话放在心上。
另一边，简翊安刚将手中的玉石放下，外边传来风灵的吵闹声，他觉得心烦，于是便让寒竹放对方进来。
“她可恨着你呢，别看她年纪不大，杀人的手段却不少。”
寒竹站在一旁，他不明白简翊安为何先前做的那些事，可如今这局面也不是他想能做决定的，宫晏假死，武林盟自会成为众矢之的。
宫晏前半辈子便是悬在整个江湖头上的一柄刃，有他在，谁都不敢做什么。可其实寒竹清楚，宫晏若再这么下去，这辈子的结果一定是被人碎尸万段不留全尸。
可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柄剑，被简翊安给取走了。
“我知道她恨我，可她不敢杀我。”
听宫晏说风灵这丫头在自己失忆那两年也就喜欢和阿木一起，阿木心思重，这小丫头又没什么心眼，自然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了阿木，其中也包括万灵丹一事。
“让她进来，我很久没和她说话了。”
简翊安当初被宫晏藏起来后便没再见过风灵这丫头，直到前些日子宫晏带着他回了此处，只是这也使得这丫头天天堵在简翊安门口。
“简翊安！你这个混蛋！”
风灵不知简翊安的事，她自知道自己那两年唯一的玩伴被简翊安这个小人给杀了，心底不爽，上前就要同简翊安讨个说法。
简翊安也不怕，面对风灵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的暴脾气这么多年怎么愈发暴烈了起来？”
简翊安犹记得最初见到这丫头还没这么暴脾气，不过想来也对，毕竟其主子脾气更捉摸不定，“你要寻我算账，只是你寻我算什么账？”
“我寻你算账还用寻由头？！若不是你，我家主子需要东躲西藏过日子，阿木会去了皇宫就没回来，你这人根本就没有心！”
风灵气得直跺脚，可惜寒竹在一旁她也动不了手，只能多骂两句。
“你这丫头，你可知若不是因为我，阿木根本不可能与你交好。”
简翊安不怕这从南疆出来的姑娘，念在对方与自己也算相识多年，这才多了几分耐心，“阿木是家里落魄才进的宫，他可以对我恭敬，也不过是因为我是他的主子。这些年他想来从你嘴里套走过不少东西，你猜猜若是这么个人活在世间，对我，对你主子是个多大的威胁。”
当初阿木这家伙能为了活命将宫晏的身份隐瞒，后来也能为了一己私欲对宫晏下毒手。简翊安从不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可阿木这类人却绝对是个小人。
小人防小人，倒也说得过去。
“哼，你这个混蛋，怎么都说你和大块头是兄弟，明明一点都不像。”
风灵被简翊安说得无法反驳，气急败坏间竟是道出了一句被简翊安察觉到不对劲的话来。他当即走近对方，也顾不上对方会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手。
“什么叫做和我是兄弟？”
这世上能做简翊安兄弟的，恐怕也就剩下皇宫里最尊贵那位了，“你这话最好说清楚些。”
风灵见说漏了嘴，想到当初男人叫自己死都不能说出口的命令，当下脸色一白，扭头就想走。
“寒竹，抓住她。”
简翊安是怎样一人，既是发现了不对劲便不可能叫这丫头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走了。
寒竹虽不知缘由却也为简翊安将风灵拦下，期间风灵还同寒竹动了手，只可惜寒竹毕竟习武多年，就算风灵一手蛊玩得再好还是敌不过寒竹一柄剑。
“坐下，将你知道的都同我说。”
简翊安已经许久没在上位待了，可这审犯人倒是很熟悉，“同我好好说，若是不说便也休怪我无情了。”
“你你你，你想对我动手？”
风灵小瞧了简翊安的手段，毕竟以前因为宫晏，简翊安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其实你不用害怕，若是说了我保宫晏不会怪罪你。”
说着，简翊安便接过寒竹手中的剑，他不是习武的苗子，宫晏也说过他习武最多也就习个自保，可眼下他还是拿的很稳的，“宫晏是你主子，不过我瞧得出你这丫头的性子，宫晏他那般自大，体谅不了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说你要不要随我，随我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同我说，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可以同意你去做。″
“我呸，你这人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才不会信你呢。”风灵没有轻易妥协。
“那我只能去问宫晏了，你说我要是借着你诈他一回，就说你什么都说了，那到时候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你，你无耻！”风灵被绑在椅子上，不住挣扎，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所以说啊，你同我说，我便说是我自己发现的，你不说吃亏的反而是你。”
简翊安垂眸摸了摸风灵的头，使得风灵气极了却还要思量起对自己有好处的抉择来。
“好，只要你发誓不和主子说是我说的，我便告诉你。”
“好。”
简翊安有模有样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你说。”
见状风灵别过脸，满脸怨恨地开口：“就当初你被主子从宫里带回来，那时候不还死了个皇子吗？主子就一并带回来了，说是叫我看看还有没有得救，我就顺手给他……做成了蛊人。”
“蛊人？”
简翊安的眼神变了变，这些年他也会想起曾经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皇子，不想他好的人有很多，可想他好的却也有。虽如今全都没留住，却也总会在夜深时刻梦到一些，“那是死是活？”
“你这不白问吗？当时都死透了，怎么可能是活人？”
风灵是南疆出身，对蛊的造诣很高，蛊人也不过就是将死人用蛊练作活人一般罢了，根本不记得生前往事，因此这蛊人也多半都是傻子。
“带我去见他。”简翊安说罢便让寒竹将风灵的禁锢给解开。
就在简翊安要跟着对方出去的时候，门一开，宫晏竟是站在了门外。
“要去哪？”宫晏说罢，便只见简翊安忽略了他所问，径直从他一旁走过。
风灵看到宫晏现身，眼底止不住的害怕，又不敢说，毕竟宫晏会帮谁还真说不定。
“还不快跟上。”
简翊安催促着风灵。
风灵愤恨瞪了对方一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翊安，你去哪？”
宫晏转过身，依旧妄图喊住对方。
可惜简翊安还是没有回头。他跟着风灵一直走，直到去了后山的一片林子，这里简翊安从未踏足，毕竟先前宫晏同他说时，只说了此处是风灵练蛊的地，满是毒虫，让他不要轻易来此。
“你不能进去。”
宫晏拦在了简翊安的跟前，也昭示着里边的东西确实如简翊安所想。
“滚开。”
这处，简翊安是唯—一个不怕宫晏的人，见宫晏不动弹，风灵便也不敢往里边走，使得双方对峙了一会儿后，简翊安一把揪住宫晏的衣领。
“宫晏，这么多年，你为何不同我说？”
简翊安咬着牙，这些年来，他的亲人早已不在，他所爱也就只剩下对方一人。他以为誩辞早就没了尸骨，他对不起对方，他这辈子犯下过许多罪，可简翊安唯一愧疚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人。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宫晏。”
他们从初见之时便是同床共枕，即便异梦这么多年，他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自己所想所求，“他已经死了，你将他带到这是为了什么？等我哪天又走的时候借此威胁？”
“翊安，你就这般看我。”
宫晏伸手抚上简翊安揪着自己领口的手，这些年他患得患失，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再听到此话心还是不由得像是被针扎了般疼。
“不是我这般看你，而是我知道你我是怎样的人。”
面对着宫晏的委屈神情，简翊安还是松开了手，“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但当初你绝对是同我说的那般想法。”
他太了解对方，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所以让开，我要见他。”
“他已经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了。”
宫晏这回没再阻拦，反而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这一句使得简翊安迈入的步子顿了顿，但不过顷刻他便再次快步往里走去。
竹林深处，虫鸣不断，简翊安知晓这大概就是风灵自己养的的蛊。而在蛊虫的鸣叫声中，简翊安将这样的枝条轻轻拨开，一个多年未见的熟悉身影在他面前浮现。
对方就这样坐在竹林之中，手中木木地拿着一根竹条，多年未见，其身形依旧高挑修长，即便身着素衣也依旧光鲜夺目，只是其面色比当年煞白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青灰，其他都与常人无异。
听到动静，对方甚至还抬起头朝着简翊安这处看来。只是当对方的眼神投来之时，简翊安忍不住后退踉跄了两步。
那是一双死人的双眸。
毫无波澜，毫无情感，空洞洞的，只是单单的在看他而已。
幸好宫晏及时扶住，使得简翊安能站稳。
“喏，就是他了。”
风灵还不知简翊安为何是这般反应，顺手给他指了指。简翊安却是扭头便远离了此处，宫晏跟上，徒留风灵在后边再次破口大骂。
简翊安像是逃命一般从后山跑了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这般恐惧与懊悔。往日的伤疤像是被无情揭起，他面对不了，更原谅不了自己。
“该杀了他的。”
简翊安扶住门框，低着头不断呢喃，待宫晏追来他又一把抓住对方衣袖，质问道，“为何要留他这般模样在此？一具尸体，不该埋了，烧了吗？”
“是该埋了烧了。”
宫晏没有反驳，一般只要是简翊安所想，他都会应下。
他们都知道，简誩辞已经死了，就算风灵将他做成蛊人，可对方终究还是个死人。
对方死在多年前的宫变之中，一个堂堂将军，没有死在沙场上，而是死在了皇宫的尔虞我诈之中，更是变相死在了他最为敬爱的皇兄手里。
“我这就去烧了他。”
简翊安突然道出这么一句，四下寻起火折子来，神态癫狂了些，最后还是宫晏将他抱在怀中拦下。
“不要活在过去，翊安。”
说来可笑，一直执念于往事的宫晏如今竟是安抚起了旁人，“故人不在此处，都在心中。”
指尖轻点简翊安的心口，宫晏的话很简单，他向来不喜弯弯绕绕，正如他对自己武功格外自信一般。听到此话，简翊安激动的神情稍稍平稳，他回眸再次看向身后的竹林，不知在想何事，又不知在念什么人。
苏寻良将手中的贵重药材一下全丢在了宫晏面前，恨不得掰开这两人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什么，“我是要这些药材，可谁让你们去劫道了！这官府的人若是追究，我看你宫晏还怎么躲下去！”
“不过就是劫道罢了，我可是连带着剿匪了的。”
宫晏并不在意苏寻良所说，将手中的贵重药材又好好收了起来。
“宫晏，我不是说你，现在江湖都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啊，你跟着那王爷走，能藏到什么几时？”
苏寻良当初听到宫晏死了的消息也是无比震惊，本想着寻个日子去祭奠一下这位天下第一的剑客，谁想第二日这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跟前，一旁还站着那位与其纠缠不休数年的宫里王爷。
宫晏假死，仿若一点水溅入油锅，整个江湖变得一团糟。
“躲到几时算几时，若是有人认出我自会杀了他。”
宫晏还是以前那个宫晏，这叫苏寻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害怕下一刻脑袋和其就分了家。
“所以说你们打算怎么做？朝廷那边可是会一直找那位王爷。”
那三王爷失踪，这事早就传遍了，民间都在说这皇帝无情，竟是连自己的手足都杀了个干净。若那皇帝想拾得民心，只怕还得将那三王爷从这世间寻到。
只是如今宫晏在此，他怎么可能让那些个宫里人寻来。
“你们若是真想过个安稳些的日子，那就别留在此处东躲西藏了，去南疆吧，那日天高皇帝远的也没什么江湖人会去那儿。”
苏寻良也是好心提议，宫晏没有回答，也不知有没有将此话放在心上。
另一边，简翊安刚将手中的玉石放下，外边传来风灵的吵闹声，他觉得心烦，于是便让寒竹放对方进来。
“她可恨着你呢，别看她年纪不大，杀人的手段却不少。”
寒竹站在一旁，他不明白简翊安为何先前做的那些事，可如今这局面也不是他想能做决定的，宫晏假死，武林盟自会成为众矢之的。
宫晏前半辈子便是悬在整个江湖头上的一柄刃，有他在，谁都不敢做什么。可其实寒竹清楚，宫晏若再这么下去，这辈子的结果一定是被人碎尸万段不留全尸。
可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柄剑，被简翊安给取走了。
“我知道她恨我，可她不敢杀我。”
听宫晏说风灵这丫头在自己失忆那两年也就喜欢和阿木一起，阿木心思重，这小丫头又没什么心眼，自然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了阿木，其中也包括万灵丹一事。
“让她进来，我很久没和她说话了。”
简翊安当初被宫晏藏起来后便没再见过风灵这丫头，直到前些日子宫晏带着他回了此处，只是这也使得这丫头天天堵在简翊安门口。
“简翊安！你这个混蛋！”
风灵不知简翊安的事，她自知道自己那两年唯一的玩伴被简翊安这个小人给杀了，心底不爽，上前就要同简翊安讨个说法。
简翊安也不怕，面对风灵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的暴脾气这么多年怎么愈发暴烈了起来？”
简翊安犹记得最初见到这丫头还没这么暴脾气，不过想来也对，毕竟其主子脾气更捉摸不定，“你要寻我算账，只是你寻我算什么账？”
“我寻你算账还用寻由头？！若不是你，我家主子需要东躲西藏过日子，阿木会去了皇宫就没回来，你这人根本就没有心！”
风灵气得直跺脚，可惜寒竹在一旁她也动不了手，只能多骂两句。
“你这丫头，你可知若不是因为我，阿木根本不可能与你交好。”
简翊安不怕这从南疆出来的姑娘，念在对方与自己也算相识多年，这才多了几分耐心，“阿木是家里落魄才进的宫，他可以对我恭敬，也不过是因为我是他的主子。这些年他想来从你嘴里套走过不少东西，你猜猜若是这么个人活在世间，对我，对你主子是个多大的威胁。”
当初阿木这家伙能为了活命将宫晏的身份隐瞒，后来也能为了一己私欲对宫晏下毒手。简翊安从不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可阿木这类人却绝对是个小人。
小人防小人，倒也说得过去。
“哼，你这个混蛋，怎么都说你和大块头是兄弟，明明一点都不像。”
风灵被简翊安说得无法反驳，气急败坏间竟是道出了一句被简翊安察觉到不对劲的话来。他当即走近对方，也顾不上对方会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手。
“什么叫做和我是兄弟？”
这世上能做简翊安兄弟的，恐怕也就剩下皇宫里最尊贵那位了，“你这话最好说清楚些。”
风灵见说漏了嘴，想到当初男人叫自己死都不能说出口的命令，当下脸色一白，扭头就想走。
“寒竹，抓住她。”
简翊安是怎样一人，既是发现了不对劲便不可能叫这丫头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走了。
寒竹虽不知缘由却也为简翊安将风灵拦下，期间风灵还同寒竹动了手，只可惜寒竹毕竟习武多年，就算风灵一手蛊玩得再好还是敌不过寒竹一柄剑。
“坐下，将你知道的都同我说。”
简翊安已经许久没在上位待了，可这审犯人倒是很熟悉，“同我好好说，若是不说便也休怪我无情了。”
“你你你，你想对我动手？”
风灵小瞧了简翊安的手段，毕竟以前因为宫晏，简翊安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其实你不用害怕，若是说了我保宫晏不会怪罪你。”
说着，简翊安便接过寒竹手中的剑，他不是习武的苗子，宫晏也说过他习武最多也就习个自保，可眼下他还是拿的很稳的，“宫晏是你主子，不过我瞧得出你这丫头的性子，宫晏他那般自大，体谅不了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说你要不要随我，随我的话想做什么都可以同我说，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我都可以同意你去做。″
“我呸，你这人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才不会信你呢。”风灵没有轻易妥协。
“那我只能去问宫晏了，你说我要是借着你诈他一回，就说你什么都说了，那到时候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你，你无耻！”风灵被绑在椅子上，不住挣扎，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所以说啊，你同我说，我便说是我自己发现的，你不说吃亏的反而是你。”
简翊安垂眸摸了摸风灵的头，使得风灵气极了却还要思量起对自己有好处的抉择来。
“好，只要你发誓不和主子说是我说的，我便告诉你。”
“好。”
简翊安有模有样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你说。”
见状风灵别过脸，满脸怨恨地开口：“就当初你被主子从宫里带回来，那时候不还死了个皇子吗？主子就一并带回来了，说是叫我看看还有没有得救，我就顺手给他……做成了蛊人。”
“蛊人？”
简翊安的眼神变了变，这些年他也会想起曾经的日子，那时候他还是皇子，不想他好的人有很多，可想他好的却也有。虽如今全都没留住，却也总会在夜深时刻梦到一些，“那是死是活？”
“你这不白问吗？当时都死透了，怎么可能是活人？”
风灵是南疆出身，对蛊的造诣很高，蛊人也不过就是将死人用蛊练作活人一般罢了，根本不记得生前往事，因此这蛊人也多半都是傻子。
“带我去见他。”简翊安说罢便让寒竹将风灵的禁锢给解开。
就在简翊安要跟着对方出去的时候，门一开，宫晏竟是站在了门外。
“要去哪？”宫晏说罢，便只见简翊安忽略了他所问，径直从他一旁走过。
风灵看到宫晏现身，眼底止不住的害怕，又不敢说，毕竟宫晏会帮谁还真说不定。
“还不快跟上。”
简翊安催促着风灵。
风灵愤恨瞪了对方一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翊安，你去哪？”
宫晏转过身，依旧妄图喊住对方。
可惜简翊安还是没有回头。他跟着风灵一直走，直到去了后山的一片林子，这里简翊安从未踏足，毕竟先前宫晏同他说时，只说了此处是风灵练蛊的地，满是毒虫，让他不要轻易来此。
“你不能进去。”
宫晏拦在了简翊安的跟前，也昭示着里边的东西确实如简翊安所想。
“滚开。”
这处，简翊安是唯—一个不怕宫晏的人，见宫晏不动弹，风灵便也不敢往里边走，使得双方对峙了一会儿后，简翊安一把揪住宫晏的衣领。
“宫晏，这么多年，你为何不同我说？”
简翊安咬着牙，这些年来，他的亲人早已不在，他所爱也就只剩下对方一人。他以为誩辞早就没了尸骨，他对不起对方，他这辈子犯下过许多罪，可简翊安唯一愧疚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人。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宫晏。”
他们从初见之时便是同床共枕，即便异梦这么多年，他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自己所想所求，“他已经死了，你将他带到这是为了什么？等我哪天又走的时候借此威胁？”
“翊安，你就这般看我。”
宫晏伸手抚上简翊安揪着自己领口的手，这些年他患得患失，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再听到此话心还是不由得像是被针扎了般疼。
“不是我这般看你，而是我知道你我是怎样的人。”
面对着宫晏的委屈神情，简翊安还是松开了手，“不管你现在是怎么想，但当初你绝对是同我说的那般想法。”
他太了解对方，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所以让开，我要见他。”
“他已经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了。”
宫晏这回没再阻拦，反而只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这一句使得简翊安迈入的步子顿了顿，但不过顷刻他便再次快步往里走去。
竹林深处，虫鸣不断，简翊安知晓这大概就是风灵自己养的的蛊。而在蛊虫的鸣叫声中，简翊安将这样的枝条轻轻拨开，一个多年未见的熟悉身影在他面前浮现。
对方就这样坐在竹林之中，手中木木地拿着一根竹条，多年未见，其身形依旧高挑修长，即便身着素衣也依旧光鲜夺目，只是其面色比当年煞白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青灰，其他都与常人无异。
听到动静，对方甚至还抬起头朝着简翊安这处看来。只是当对方的眼神投来之时，简翊安忍不住后退踉跄了两步。
那是一双死人的双眸。
毫无波澜，毫无情感，空洞洞的，只是单单的在看他而已。
幸好宫晏及时扶住，使得简翊安能站稳。
“喏，就是他了。”
风灵还不知简翊安为何是这般反应，顺手给他指了指。简翊安却是扭头便远离了此处，宫晏跟上，徒留风灵在后边再次破口大骂。
简翊安像是逃命一般从后山跑了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这般恐惧与懊悔。往日的伤疤像是被无情揭起，他面对不了，更原谅不了自己。
“该杀了他的。”
简翊安扶住门框，低着头不断呢喃，待宫晏追来他又一把抓住对方衣袖，质问道，“为何要留他这般模样在此？一具尸体，不该埋了，烧了吗？”
“是该埋了烧了。”
宫晏没有反驳，一般只要是简翊安所想，他都会应下。
他们都知道，简誩辞已经死了，就算风灵将他做成蛊人，可对方终究还是个死人。
对方死在多年前的宫变之中，一个堂堂将军，没有死在沙场上，而是死在了皇宫的尔虞我诈之中，更是变相死在了他最为敬爱的皇兄手里。
“我这就去烧了他。”
简翊安突然道出这么一句，四下寻起火折子来，神态癫狂了些，最后还是宫晏将他抱在怀中拦下。
“不要活在过去，翊安。”
说来可笑，一直执念于往事的宫晏如今竟是安抚起了旁人，“故人不在此处，都在心中。”
指尖轻点简翊安的心口，宫晏的话很简单，他向来不喜弯弯绕绕，正如他对自己武功格外自信一般。听到此话，简翊安激动的神情稍稍平稳，他回眸再次看向身后的竹林，不知在想何事，又不知在念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