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气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偏僻的小镇，街边的路灯昏昏沉沉，勉强照亮窄小的路面，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裹着淡淡的疲惫。
许念凡实在熬不住，连日来的紧绷与不安在彻底离开那个村子后尽数爆发，沾到酒店柔软的床垫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蜷缩，像是还在怕什么，呼吸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寒躺在他身侧，一直没合眼。
他侧着头，静静看着许念凡熟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乌青，划过他脸颊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憔悴，心底的怒意与心疼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
白天在土坯房里的对峙，他看似冷静，可每一句跟许志强的交锋，都憋着滔天的火气。
他怎么可能不恨？恨那个男人身为父亲，从未尽过半分责任，只会压榨、伤害、威胁，把许念凡逼到绝境，逼得他抛下一切躲回那个牢笼，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与恐惧。
三万块钱，是打发了许志强，可谢寒心里的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那不是简单的赌债纠纷，是十几年的虐待，是刻在许念凡骨子里的阴影，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痛。
就这么让许志强拿着钱逍遥自在，继续浑浑噩噩，日后万一再反悔，再找上门纠缠念凡，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谢寒轻轻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他动作轻柔地抽出被许念凡枕着的手臂，慢慢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最后摩挲了一下他柔软的发顶，眼神沉得吓人。
确认许念凡依旧睡得沉，没有要醒的迹象，谢寒轻手轻脚拿起外套，踮着脚尖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时慢到极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温暖，门外的冷风瞬间裹了上来，带着乡间夜晚独有的寒凉，刮在脸上，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底的怒火。
他没有犹豫，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摩的，报了村子的地址，声音冷得像冰：“师傅，麻烦快点。”
“这么晚了还回村子？那地方偏得很，晚上路不好走。”师傅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拧动油门，朝着夜色深处驶去。
一路颠簸，冷风灌进衣领，谢寒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许念凡白天哭着说那些往事委屈的模样，许志强蛮横无理、咄咄逼人的嘴脸，许念凡从小到大在那个家里受的所有苦。
他不敢想，这十几年，许念凡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亲生父亲打骂、逼迫、威胁，甚至要拿他的尊严、他的感情、他的生活去要挟，换谁都扛不住，可他的念凡，就这么默默忍了这么多年。
这笔账，他必须亲自去算。
摩的停在村口，谢寒付了钱，快步朝着村子最深处的土坯房走去，夜晚的乡间小路坑坑洼洼，碎石硌着鞋底，他脚步飞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远远就看到那间土坯房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还有许志强含糊不清的咒骂声，显然还在喝酒。
谢寒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没有丝毫顾忌。
“谁啊？大晚上的找死！”许志强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抬头看到是谢寒，眼神瞬间慌了一下，随即又强装镇定，拍着桌子站起来，“是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谢寒反手关上门，一步步朝着许志强走去，没有说话，眼神冷得骇人，周身的压迫感让许志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钱的事，我们都已经谈好了，我都说了不找许念凡麻烦了，你还想怎么样？”许志强心里发怵，手里的酒瓶都握不稳，说话都开始打颤。
“我回来，是替念凡，讨这十几年的公道。”谢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你身为父亲，没有给过他一点温暖，没有一点身为人父的责任，从小打他骂他，逼他要钱，毁他的生活，逼的他不得不退学，你配当个人吗？”
“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许志强梗着脖子喊，可底气明显不足，“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谢寒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不等许志强反应，抬手就攥住了他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力道大得让许志强踉跄着扑过来。
“我告诉你许志强，白天在这，我是看在念凡的面子上，不想跟你起冲突，怕他担心，怕他害怕。”谢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寒意，“可我没说过，就这么算了。”
话音落下，谢寒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了许志强的脸上。
一拳下去，许志强直接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渗出血丝，嘴里满是血腥味，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啊！你敢打我？”许志强疼得尖叫起来，捂着嘴，满脸不可置信。
“打你都是轻的。”谢寒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抬手又是一拳，落在他的胸口，“你打念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逼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人替他出头？”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许志强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应声倒地，他疼得蜷缩在地上，再也没了白天的蛮横，只剩下懦弱与求饶，“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找许念凡了！”
“不敢？”谢寒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里的狠厉是许志强从未见过的，“你最好是真的不敢。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出现在许念凡面前，再敢以任何理由找他要钱、骚扰他、威胁他，哪怕只是让人捎一句话，我都能让你付出代价。”
许志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摇头：“我不找，我绝对不找了，我以后再也不去学校找他了，再也不见他，你别打了，求你了！”
“求我？”谢寒松手，嫌恶地甩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你没资格求我。
我谢寒说到做到，我家里的关系，想要把你因为赌博、长期骚扰虐待家人送进监狱，易如反掌。你要是不怕坐牢，不怕后半辈子在里面待着，你尽管试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烂命一条，无所谓，可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念凡心地软，不忍心跟你计较，可我不一样，谁要是敢伤他一分，我必百倍奉还。”
“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许志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捂着脸上的伤，不停求饶，“我再也不赌了，再也不找他了，永远都不联系他，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最好如此。”谢寒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厌恶，他拿出了一笔钱，“这笔钱，就当是我们念凡，跟你彻底断绝关系的买断钱，从此以后，许念凡跟你，再无任何瓜葛，你要是敢违背今天的话，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以后好好做个人，去找份工作或者做点小生意都可以，我会叫人看着你，如果你敢再去赌博酗酒，你就等着下辈子在牢里生活。”
说完，谢寒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许志强，转身推开房门，径直离开，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走出土坯房，夜晚的冷风再次吹来，带走了他身上的戾气，也吹散了心底积压的怒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疼的指关节，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这顿打，是替许念凡打的，是替他这么多年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伤痛、所有恐惧，讨回的一点公道。
他不会让许念凡原谅他，只希望这个人，从此以后，彻底从许念凡的生命里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再也不要给他的念凡带来一丝伤害。
谢寒沿着乡间小路往镇上走，夜色浓重，路很难走，可他心里却无比踏实。
他终于，为他的男孩，出了一口恶气。
终于，能彻底斩断那些缠绕许念凡多年的枷锁。
一路走回镇上的酒店，他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服，才走进酒店大堂，乘坐电梯上楼。
打开酒店房间的门，屋里的暖光依旧，许念凡还躺在床上，睡得依旧安稳，只是眉头比之前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谢寒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静静看了他许久，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方才所有的冷硬与戾气，在看到许念凡的那一刻，尽数化为绕指柔。
他不敢惊动他，轻手轻脚拿起换洗的衣服，快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冲刷下来，洗去了他一路的疲惫与尘土，也洗去了手上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他慢慢搓洗着双手，脑海里全是许念凡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护着这个人，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很快洗完澡，谢寒擦干净身体，换上宽松的睡衣，轻手轻脚爬上床，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他躺在许念凡身侧，缓缓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许念凡在睡梦中，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气息，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彻底舒展，嘴角甚至微微抿起，露出一丝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谢寒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心底满是酸涩与心疼，还有满满的珍视。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贴在许念凡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沙哑，带着无尽的宠溺与坚定，一字一句，对着睡梦中的人轻声诉说。
“念凡，我瞒着你偷偷回去了。”
“我知道你心软，不忍心看我跟他起冲突，可我忍不了，我真的忍不了他那么对你。”
“你别怕，都解决了，彻底解决了。”
“我打了他，不是想惹事，只是想告诉他，你不是没人护着，你有我，从今往后，谁都不能再欺负你，谁都不能再伤害你。”
“我跟他说清楚了，他以后再也不敢来找你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一点都不会了。”
“他要是再敢来，我就把他送进监狱，让他永远都不能打扰我们。”
“念凡，过去的苦，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难很难，一个人扛了太多太多，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谢寒，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我会陪着你，陪着你治病，陪着你读书，陪着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陪着你把所有的遗憾都补上，陪着你把所有的伤痛都抚平。”
“不管未来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不会再让你偷偷离开，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那些黑暗。”
“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一辈子，护你一世安稳，给你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爱。”
“以后，你的身边永远有我，再也不会有孤单，再也不会有恐惧，再也不会有伤害。”
“我会让你慢慢好起来，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让你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再也不用委屈自己。”
“许念凡，我爱你，很爱很爱。”
“所以，安心睡吧，我在呢，一直都在。”
“一辈子，都保护你。”
谢寒的声音温柔又缱绻，带着浓浓的心疼与笃定，一字一句，都落在许念凡的耳畔，哪怕是在睡梦中，怀里的人也像是有所感应，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谢寒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心底的酸涩慢慢化作无尽的温情。
他知道，许念凡的过往满是伤痕，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与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可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陪伴，去治愈，去守护。
他错过了许念凡的童年，错过了他的少年时光，错过了他独自承受苦难的那些年，可他绝不会再错过许念凡的往后余生。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酒店房间里却温暖如春，两人紧紧相拥，呼吸交织，所有的不安、恐惧、委屈，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许念凡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那句温柔的承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一个月来，最安心、最放松的笑容。
谢寒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轻轻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温柔而坚定。
夜色渐深，怀里的人睡得安稳，谢寒也缓缓闭上双眼，紧紧抱着许念凡，心底无比踏实。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洒下一片温暖。
许念凡慢慢睁开眼睛，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温热怀抱，鼻尖萦绕着谢寒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他下意识往怀里蹭了蹭，眼底满是慵懒与安心。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抬头，就撞进谢寒温柔的眼眸里，对方正含笑看着他，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醒了？”谢寒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不像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得好不好？”
许念凡眨了眨眼，看着谢寒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问道：“你……昨晚睡得不好吗？怎么有黑眼圈？”
他记得，昨晚自己睡着的时候，谢寒还在身边，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夜里似乎有片刻的冷清，只是睡得太沉，没有多想。
谢寒心头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自然：“可能是换了地方，有点不习惯，没什么，醒了就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不想告诉许念凡昨晚的事，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跟许志强起了冲突，所有的黑暗与锋芒，他自己扛下就好，他只想让许念凡活在阳光里。
许念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糯：“不睡了，该起床了，我们今天还要坐车回去。”
“好，都听你的。”谢寒点头，收紧手臂，又抱了他一会儿，才不舍地松开，“我去洗漱，然后带你去吃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买什么我都吃。”许念凡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起来格外乖巧。
谢寒看着他的模样，心都化了，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声道：“乖，等我。”
说完，他起身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关节还有些许泛红，可他丝毫不在意，只要能护着许念凡，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许念凡紧张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不敢去看谢寒的眼睛。
等他洗漱完，许念凡也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眼神清澈，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落寞与疲惫，多了几分鲜活的温柔。
谢寒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织：“走，带你去吃早餐，吃完我们就返程，回去找团子，还有学校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回去就直接去上课。”
他用了家里的关系，把许念凡的退学申请，找校领导撤了下来。
许念凡听到还能回去学校上课，很是开心激动，他以为他再也上不了学了，“谢寒，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还有听到“团子”两个字，许念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好想团子。”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谢寒心里无比满足，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他牵着许念凡的手，一步步走出酒店，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许念凡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谢寒，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心底满是心安。
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谢寒为他摆平了所有后患，可他能感受到，谢寒眼底的坚定，能感受到身边这个人，会永远护着他，永远陪着他。
那些曾经笼罩在他生命里的黑暗，早已被谢寒带来的光芒彻底驱散，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晴空万里。
两人并肩走在小镇的街道上，手牵手，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尽的温情。
他们要回到属于他们的城市，回到一直等待他们的团子身边，开启属于他们的，全新的生活。
谢寒偶尔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念凡，眼神温柔而笃定。
他会兑现所有的承诺，保护他，宠爱他，治愈他，让他往后的每一天，都被爱意包围，再也不会经历半点苦难。
迟来的相遇，迟来的告白，迟来的奔赴，都将成为他们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车子驶离小镇，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那些痛苦的过往，也随之被远远抛在身后。
许念凡靠在谢寒的肩头，看着窗外的蓝天，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
谢寒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与深情。
许念凡实在熬不住，连日来的紧绷与不安在彻底离开那个村子后尽数爆发，沾到酒店柔软的床垫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蜷缩，像是还在怕什么，呼吸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寒躺在他身侧，一直没合眼。
他侧着头，静静看着许念凡熟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乌青，划过他脸颊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憔悴，心底的怒意与心疼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
白天在土坯房里的对峙，他看似冷静，可每一句跟许志强的交锋，都憋着滔天的火气。
他怎么可能不恨？恨那个男人身为父亲，从未尽过半分责任，只会压榨、伤害、威胁，把许念凡逼到绝境，逼得他抛下一切躲回那个牢笼，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与恐惧。
三万块钱，是打发了许志强，可谢寒心里的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那不是简单的赌债纠纷，是十几年的虐待，是刻在许念凡骨子里的阴影，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痛。
就这么让许志强拿着钱逍遥自在，继续浑浑噩噩，日后万一再反悔，再找上门纠缠念凡，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谢寒轻轻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他动作轻柔地抽出被许念凡枕着的手臂，慢慢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最后摩挲了一下他柔软的发顶，眼神沉得吓人。
确认许念凡依旧睡得沉，没有要醒的迹象，谢寒轻手轻脚拿起外套，踮着脚尖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时慢到极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温暖，门外的冷风瞬间裹了上来，带着乡间夜晚独有的寒凉，刮在脸上，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底的怒火。
他没有犹豫，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摩的，报了村子的地址，声音冷得像冰：“师傅，麻烦快点。”
“这么晚了还回村子？那地方偏得很，晚上路不好走。”师傅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拧动油门，朝着夜色深处驶去。
一路颠簸，冷风灌进衣领，谢寒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许念凡白天哭着说那些往事委屈的模样，许志强蛮横无理、咄咄逼人的嘴脸，许念凡从小到大在那个家里受的所有苦。
他不敢想，这十几年，许念凡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亲生父亲打骂、逼迫、威胁，甚至要拿他的尊严、他的感情、他的生活去要挟，换谁都扛不住，可他的念凡，就这么默默忍了这么多年。
这笔账，他必须亲自去算。
摩的停在村口，谢寒付了钱，快步朝着村子最深处的土坯房走去，夜晚的乡间小路坑坑洼洼，碎石硌着鞋底，他脚步飞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远远就看到那间土坯房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还有许志强含糊不清的咒骂声，显然还在喝酒。
谢寒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没有丝毫顾忌。
“谁啊？大晚上的找死！”许志强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抬头看到是谢寒，眼神瞬间慌了一下，随即又强装镇定，拍着桌子站起来，“是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谢寒反手关上门，一步步朝着许志强走去，没有说话，眼神冷得骇人，周身的压迫感让许志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钱的事，我们都已经谈好了，我都说了不找许念凡麻烦了，你还想怎么样？”许志强心里发怵，手里的酒瓶都握不稳，说话都开始打颤。
“我回来，是替念凡，讨这十几年的公道。”谢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你身为父亲，没有给过他一点温暖，没有一点身为人父的责任，从小打他骂他，逼他要钱，毁他的生活，逼的他不得不退学，你配当个人吗？”
“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许志强梗着脖子喊，可底气明显不足，“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谢寒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不等许志强反应，抬手就攥住了他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力道大得让许志强踉跄着扑过来。
“我告诉你许志强，白天在这，我是看在念凡的面子上，不想跟你起冲突，怕他担心，怕他害怕。”谢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彻骨的寒意，“可我没说过，就这么算了。”
话音落下，谢寒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了许志强的脸上。
一拳下去，许志强直接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渗出血丝，嘴里满是血腥味，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啊！你敢打我？”许志强疼得尖叫起来，捂着嘴，满脸不可置信。
“打你都是轻的。”谢寒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抬手又是一拳，落在他的胸口，“你打念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你逼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人替他出头？”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许志强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应声倒地，他疼得蜷缩在地上，再也没了白天的蛮横，只剩下懦弱与求饶，“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找许念凡了！”
“不敢？”谢寒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里的狠厉是许志强从未见过的，“你最好是真的不敢。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出现在许念凡面前，再敢以任何理由找他要钱、骚扰他、威胁他，哪怕只是让人捎一句话，我都能让你付出代价。”
许志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摇头：“我不找，我绝对不找了，我以后再也不去学校找他了，再也不见他，你别打了，求你了！”
“求我？”谢寒松手，嫌恶地甩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你没资格求我。
我谢寒说到做到，我家里的关系，想要把你因为赌博、长期骚扰虐待家人送进监狱，易如反掌。你要是不怕坐牢，不怕后半辈子在里面待着，你尽管试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烂命一条，无所谓，可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念凡心地软，不忍心跟你计较，可我不一样，谁要是敢伤他一分，我必百倍奉还。”
“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许志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捂着脸上的伤，不停求饶，“我再也不赌了，再也不找他了，永远都不联系他，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最好如此。”谢寒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厌恶，他拿出了一笔钱，“这笔钱，就当是我们念凡，跟你彻底断绝关系的买断钱，从此以后，许念凡跟你，再无任何瓜葛，你要是敢违背今天的话，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以后好好做个人，去找份工作或者做点小生意都可以，我会叫人看着你，如果你敢再去赌博酗酒，你就等着下辈子在牢里生活。”
说完，谢寒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许志强，转身推开房门，径直离开，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走出土坯房，夜晚的冷风再次吹来，带走了他身上的戾气，也吹散了心底积压的怒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疼的指关节，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这顿打，是替许念凡打的，是替他这么多年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伤痛、所有恐惧，讨回的一点公道。
他不会让许念凡原谅他，只希望这个人，从此以后，彻底从许念凡的生命里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再也不要给他的念凡带来一丝伤害。
谢寒沿着乡间小路往镇上走，夜色浓重，路很难走，可他心里却无比踏实。
他终于，为他的男孩，出了一口恶气。
终于，能彻底斩断那些缠绕许念凡多年的枷锁。
一路走回镇上的酒店，他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服，才走进酒店大堂，乘坐电梯上楼。
打开酒店房间的门，屋里的暖光依旧，许念凡还躺在床上，睡得依旧安稳，只是眉头比之前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谢寒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静静看了他许久，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方才所有的冷硬与戾气，在看到许念凡的那一刻，尽数化为绕指柔。
他不敢惊动他，轻手轻脚拿起换洗的衣服，快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冲刷下来，洗去了他一路的疲惫与尘土，也洗去了手上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他慢慢搓洗着双手，脑海里全是许念凡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护着这个人，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很快洗完澡，谢寒擦干净身体，换上宽松的睡衣，轻手轻脚爬上床，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他躺在许念凡身侧，缓缓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许念凡在睡梦中，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气息，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彻底舒展，嘴角甚至微微抿起，露出一丝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谢寒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心底满是酸涩与心疼，还有满满的珍视。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贴在许念凡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沙哑，带着无尽的宠溺与坚定，一字一句，对着睡梦中的人轻声诉说。
“念凡，我瞒着你偷偷回去了。”
“我知道你心软，不忍心看我跟他起冲突，可我忍不了，我真的忍不了他那么对你。”
“你别怕，都解决了，彻底解决了。”
“我打了他，不是想惹事，只是想告诉他，你不是没人护着，你有我，从今往后，谁都不能再欺负你，谁都不能再伤害你。”
“我跟他说清楚了，他以后再也不敢来找你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一点都不会了。”
“他要是再敢来，我就把他送进监狱，让他永远都不能打扰我们。”
“念凡，过去的苦，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难很难，一个人扛了太多太多，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谢寒，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我会陪着你，陪着你治病，陪着你读书，陪着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陪着你把所有的遗憾都补上，陪着你把所有的伤痛都抚平。”
“不管未来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不会再让你偷偷离开，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那些黑暗。”
“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一辈子，护你一世安稳，给你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爱。”
“以后，你的身边永远有我，再也不会有孤单，再也不会有恐惧，再也不会有伤害。”
“我会让你慢慢好起来，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让你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再也不用委屈自己。”
“许念凡，我爱你，很爱很爱。”
“所以，安心睡吧，我在呢，一直都在。”
“一辈子，都保护你。”
谢寒的声音温柔又缱绻，带着浓浓的心疼与笃定，一字一句，都落在许念凡的耳畔，哪怕是在睡梦中，怀里的人也像是有所感应，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谢寒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心底的酸涩慢慢化作无尽的温情。
他知道，许念凡的过往满是伤痕，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与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可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陪伴，去治愈，去守护。
他错过了许念凡的童年，错过了他的少年时光，错过了他独自承受苦难的那些年，可他绝不会再错过许念凡的往后余生。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酒店房间里却温暖如春，两人紧紧相拥，呼吸交织，所有的不安、恐惧、委屈，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许念凡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那句温柔的承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一个月来，最安心、最放松的笑容。
谢寒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轻轻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温柔而坚定。
夜色渐深，怀里的人睡得安稳，谢寒也缓缓闭上双眼，紧紧抱着许念凡，心底无比踏实。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洒下一片温暖。
许念凡慢慢睁开眼睛，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温热怀抱，鼻尖萦绕着谢寒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他下意识往怀里蹭了蹭，眼底满是慵懒与安心。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抬头，就撞进谢寒温柔的眼眸里，对方正含笑看着他，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醒了？”谢寒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不像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得好不好？”
许念凡眨了眨眼，看着谢寒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问道：“你……昨晚睡得不好吗？怎么有黑眼圈？”
他记得，昨晚自己睡着的时候，谢寒还在身边，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夜里似乎有片刻的冷清，只是睡得太沉，没有多想。
谢寒心头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自然：“可能是换了地方，有点不习惯，没什么，醒了就好，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不想告诉许念凡昨晚的事，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跟许志强起了冲突，所有的黑暗与锋芒，他自己扛下就好，他只想让许念凡活在阳光里。
许念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糯：“不睡了，该起床了，我们今天还要坐车回去。”
“好，都听你的。”谢寒点头，收紧手臂，又抱了他一会儿，才不舍地松开，“我去洗漱，然后带你去吃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买什么我都吃。”许念凡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起来格外乖巧。
谢寒看着他的模样，心都化了，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声道：“乖，等我。”
说完，他起身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关节还有些许泛红，可他丝毫不在意，只要能护着许念凡，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许念凡紧张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不敢去看谢寒的眼睛。
等他洗漱完，许念凡也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眼神清澈，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落寞与疲惫，多了几分鲜活的温柔。
谢寒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织：“走，带你去吃早餐，吃完我们就返程，回去找团子，还有学校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回去就直接去上课。”
他用了家里的关系，把许念凡的退学申请，找校领导撤了下来。
许念凡听到还能回去学校上课，很是开心激动，他以为他再也上不了学了，“谢寒，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还有听到“团子”两个字，许念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好想团子。”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谢寒心里无比满足，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他牵着许念凡的手，一步步走出酒店，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许念凡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谢寒，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心底满是心安。
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谢寒为他摆平了所有后患，可他能感受到，谢寒眼底的坚定，能感受到身边这个人，会永远护着他，永远陪着他。
那些曾经笼罩在他生命里的黑暗，早已被谢寒带来的光芒彻底驱散，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晴空万里。
两人并肩走在小镇的街道上，手牵手，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尽的温情。
他们要回到属于他们的城市，回到一直等待他们的团子身边，开启属于他们的，全新的生活。
谢寒偶尔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念凡，眼神温柔而笃定。
他会兑现所有的承诺，保护他，宠爱他，治愈他，让他往后的每一天，都被爱意包围，再也不会经历半点苦难。
迟来的相遇，迟来的告白，迟来的奔赴，都将成为他们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车子驶离小镇，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那些痛苦的过往，也随之被远远抛在身后。
许念凡靠在谢寒的肩头，看着窗外的蓝天，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
谢寒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