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一世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仓库里的枪声,许念凡扑过来替他挡枪,手术室门前,他跟父母的坦白,自己最后晕了过去……

所有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念凡!”

谢寒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急切,掀开被子就想要下床。

“寒寒,你醒了?快躺下,你身上还有伤,不能乱动!”宋婉清一直守在病房里,看到他醒过来,立刻上前,想要按住他。

“妈,念凡呢?念凡的手术怎么样了?他好不好?手术结束了吗?”谢寒一把抓住宋婉清的手,语气急促,一连串地问道,眼底满是紧张与担忧,心脏狂跳不止。

他甚至不敢去想不好的结果,满心满眼,都只有许念凡的安危。

宋婉清看着儿子焦急的模样,连忙安抚道:“你别着急,别激动,念凡的手术还在进行中,医生说手术很顺利,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手术比较复杂,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别担心,医生们都在全力抢救他。”

听到许念凡手术顺利,没有生命危险,谢寒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可依旧放不下,还是满心焦灼。

“我要去手术室门口等他,我要等着他出来。”谢寒说着,就要下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谢景明走进病房,看着他执意要起身的样子,眉头微蹙,却也满是心疼,“你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让你好好卧床休息,你现在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任何忙,反而还会让我们担心你。”

“爸,我坐不住,我必须去等他。”谢寒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我要第一时间看到他平安出来,我要陪着他。”

他实在是躺不住,只要一想到许念凡还在手术室里,还在承受着痛苦,他就一刻也无法安心待在病房里。

谢景明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让护士给你拿个轮椅,推你过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再激动,知道吗?”

“我知道,谢谢爸。”谢寒立刻点头。

很快,护士推来轮椅,谢寒小心翼翼地起身,坐在轮椅上,由谢景明推着,再次来到了手术室门外。

紧闭的大门,刺眼的“手术中”红灯,谢寒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手术室大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神专注而坚定,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祈祷许念凡快点平安出来。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在手术室门外,目不转睛,哪怕身体依旧虚弱,哪怕伤口还在疼痛,也丝毫不在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许念凡出来,等他平安醒过来,然后一辈子,再也不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终于,在手术进行了整整二十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红灯,缓缓熄灭。

大门被从里面打开,穿着手术服、满脸疲惫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朝着谢寒等人走了过来。

谢寒立刻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满心都是急切,目光死死地盯着医生。

谢景明立刻扶住他,对着医生问道:“医生,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主刀医生露出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缓缓开口:“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顺利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接下来,会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七十二小时,如果没有感染和并发症,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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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手术成功”“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谢寒浑身一软,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悬了两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念凡,他的念凡,平安了。

他没事了。

谢寒靠在轮椅上,看着医护人员推着依旧昏迷的许念凡,从手术室里出来,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看着他身上插着的医疗管子,心里满是疼惜,却又充满了庆幸。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许念凡,却又怕打扰到他,只是隔空,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浓烈的爱意。

“念凡,你终于平安了,我说过,我会在这里等你出来。”

“你好好休息,快点醒过来,等你醒了,我们再也不分开。”

谢景明和宋婉清站在儿子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儿子眼底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温柔,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释然。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谢寒的身上,也洒在被推往重症监护室的许念凡身上,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霾。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飘着冷冽的消毒水气息,白色的墙壁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谢寒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浑身散逸的疲惫与脆弱。

额头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红痕,身上的淤青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钝痛,可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

玻璃后,许念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医疗仪器,蓝色的监护线蜿蜒缠绕,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比窗外的落雪还要素净,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要融进这寂静的空间里。

那扇薄薄的玻璃,像是隔着两个天地。

玻璃里面是他的光,玻璃外面是谢寒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魂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粘稠得令人窒息。

谢寒的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纱布。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玻璃后的人,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那是连续两天两夜未合眼的痕迹,也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刻出来的纹路。

手术结束后四十八小时了,念凡还没醒过来。

谢寒看向窗外,又是一个下雪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谢寒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上一世的画面。

也是这样的重症监护室,惨白的灯光,一动不动躺着的许念凡。

那是上一世的冬天,比今年更冷,雪下得比此刻还要大。

他因为听信谗言,说许念凡接近他是有目的地,他气极了,用尽各种方法去折磨许念凡,等到他知道了一切真相,跌跌撞撞地找到许念凡时,看到的就是浴室里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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