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买下之后,就打发不走了。周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然脸上的微笑都凝固了,却仍不忍心对这苦命女子拉下脸,还在好心劝着:“可是我们还急着赶路,实在不方便带着你,”了然说着又去掏钱袋子,“要不我给你点银子,这样你便吃穿不愁。”

“我不能要!”春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公子刚才已经为我花了钱,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春花自当做牛做马的报答您,怎能再受你恩惠!”说罢一双胳膊把了然的大腿抱得更紧。

春花此举倒也好理解。往好了说,那是知恩图报外加一见钟情。往坏了说,向李公子这样英俊多金脾气好还心善的尤物,不管是做妻做妾还是做丫鬟,都摆明了是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给她钱也不要,了然犯了难,窘在当场,用眼神向一旁的萧笙求助。

萧笙气呼呼的把脸扭向一边,分明写着:老子生气,懒得理你。

再僵持半刻钟,情况更复杂了。青楼的两个头牌清早被门口的吵闹搅醒,不看不要紧,一看李公子的模样也起了趁机脱身的心思,当即把细软家当都掏出来,说是受够了折辱,要给自己赎身。老鸨自然不肯放摇钱树离开,百般刁难,借口她们这些年的衣食用度折合起来也要大几百两,于是越吵越头大,最后果然又是了然挺身而出,一面拔刀一面给钱,恩威并施帮忙摆平。

于是哭着求李公子收留的人变成了三人。

再任她们哭下去,还不知道要招来什么事。萧笙撇撇嘴,示意了然快走。

名伶碧玉已经摘了满身的金银珠玉,娇弱凄苦,我见犹怜。她拿手绢抹着泪珠子,泪眼婆娑道:“感谢公子今日出手相助,我们姐妹才能从那魔窟里逃出来。可如今我们已经得罪了老鸨,留在此处是断没有活路了。像我们这样的风尘女子,又有谁会收留,还指不定怎样被人羞辱……”她越说越伤心,最后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好姐妹红绡比她更弱不禁风,也跟着一起哭,眼泪婆娑的盯着明显能拿主意的萧笙看,大有不哭晕过去不罢休的架势。

了然愁苦蹙眉,问萧笙讨主意:“阿笙,要不我们就带她们走一段,帮她们找个安置的地方?”

不爽归不爽,妥协归妥协,萧笙强压怒火,冷冷点了头。

带着三个女人,了然还新买了一辆马车,一行五人方能浩浩荡荡的启程。

当天晚上,萧笙正式发难。门一关便要拔剑。

“干嘛!”了然当然不敢对他拔刀相向,只能拿手去挡。可剑是凶器之最,两面开刃,不比刀还有刀背可以唬人。萧笙怕伤着他,自己反而退了一步。

“削、发。”萧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原来只是削发而已啊。

了然稍微松了口气,有恃无恐的逼近萧笙。敌进我退,没出息的萧公子又一次被人逼到墙角贴着。

了然抬手——既不抢他的武器,也不动手动脚,而是扯掉了自己的发冠。黑发如瀑,能与萧笙青丝的光彩争辉,可惜刚刚过了肩膀。要想长发及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来也是为你留的,”了然无辜的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灭:“你若喜欢就留着,觉得碍眼就削掉。我都没关系。”

“碍、眼。”萧笙继续咬牙切齿,阴阳怪气。

萧笙很少生气,这几年在深山里更加没机会,此刻了然觉得他嗔怒的模样比平时还要撩人三分,终于忍不住的伸手去抚他的脸,摇头叹息道:“光头糟心,蓄发碍眼,我们阿笙可真难取悦。”

“你……我……”萧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辛辛苦苦留的,就不心疼?”

“不辛苦,也不心疼。”了然温柔的吻覆上来,如随着经络渡过来的温润内力可以疗愈寒毒一般,瞬间抚慰了萧笙愤恨一路的心。他边吻边含糊低语:“阿笙,我只要你开心。”

萧笙闹够了脾气,刚想说句软话给他台阶下,不巧有人叩门。

“李公子,李公子……”是红绡在门外说话。

萧笙怒意再起,用眼神恐吓了然不许动,自己跑去开门。

门开了,红绡瘦弱的身形在昏暗的烛光下薄得像一张纸,楚楚动人。

“我……”见来开门的是萧笙,红绡绞着手里的帕子,娇羞的样子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和风情万种的花魁搭不上边,大抵是真的动了情。

“李然不在。”萧笙冷冷的看着她,没等她开口便先发制人,不客气的拒绝。

“我……”红绡终于鼓起了勇气,抬头那一瞬已羞红了脸。她说:“萧公子,其实我不找李公子,我是……有话想对你说。”

萧笙蓦然瞪大了眼。

后来的事情,无需赘言。无非是妾身对公子一见倾心,自知配不上公子,哪怕无名无分,也愿常伴公子左右。

萧笙把红绡打发走后,了然一直在旁边憋笑。

脸皮薄的萧公子不忿的瞪他。

了然便手贱去扯他及腰的青丝,调笑道:“阿笙,我要不要也把你头发剃了啊?”

“不准剃。”萧笙嗡身抗议。

了然觉得好玩,抱着他又亲又啃,终于又一头栽进迤逦的梦境里。

两个男人房里不该有的动静隐约传到了隔壁。那么热情,那么激烈,爱与欲都那么浓。两个精通房中术的风尘女子面面相觑,心如死灰,顺便规劝尚不懂事的春花趁早死心。

了然夜里折腾得太狠,萧笙心知动静定是传到了隔壁,晨起羞恼交加,眼尾染了薄怒,比平素更不爱说话些。

好在那三个姑娘终于消停了,从此老实呆在马车里,再无纠缠。男女之间似有界线,泾渭分明,一路到了流明山脚下,路上再没出幺蛾子。

凤凰老早就在山下等。她长得漂亮,又穿着汉人女子精美的襦裙,如果不是叉腿蹲在田埂上逗蚂蚁玩,几乎要像个窈窕淑女了。

“哥!”她惊喜的飞掠而来,跑得太快惊了马儿。

“你怎么会在这等?”了然下马迎接她,顺便安抚的捋着马儿的脖颈。没想到准新娘又往他怀里钻,少女已经长出了婀娜的身段,让还俗的和尚双手不知该往哪放。

“我在你身上放了虫子嘛!我自然知道你到哪了。”凤凰高傲颔首。

说起虫子了然就起鸡皮疙瘩,一心想着等她嫁人懂事些了赶紧和她商量把虫子拿出来。他一面不动声色的想把人从身上扒拉下去,一面苦口婆心的教育她:“后天就要嫁人了,还往别的男人身上扑,让你夫君看见定会收拾你!”

“他才不敢!”凤凰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又去揪了然的发髻,大惊小怪的喊着:“哇!你还俗啦!”

“你别闹!”荣瑟不知从哪冒出来主持公道,像逮兔子一样,把凤凰从了然身上扯了下来,训斥道:“你夫君管不了你,还有我呢!”

凤凰在他手里扑腾了几下,可惜不能脱身,只能不忿的嘟囔:“哼,你以为你谁啊,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荣瑟闻言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上。

了然感激荣瑟帮他解围之余,好奇他们俩什么时候处得这么和睦,又见贼心不死的荣瑟潦草和他打了个招呼后,立马转而贴上萧笙套近乎。

“荣门主怎么也在山下等?”萧笙笑问。他笑的时候不多,了然还以为唯有对自己是例外,现在才发现荣瑟也是例外之一。

“凤凰说你们快到了,”荣瑟顺手揉一把凤凰的脑袋,换了她一顿白眼,“我怕她一个人在山下惹事,就跟着一起来了。”萧笙温柔的看着他搭在凤凰头顶的大手,荣瑟连忙不好意思的撤下来,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藏在身后。于是萧笙又意味深长的调笑他:“你这魔道至尊是不是对蛊门门主太过偏爱了些?”

吓得荣瑟紧张的给他使眼色,唯恐他泄露天机。

萧笙及时住嘴,发现鬼道头子做好事时要比干坏事时心虚得多。有种不相称的可爱。

“笑什么!”荣瑟不忿道。他见萧笙脸上的笑意收不住,越发心虚。

“你也太能憋了吧,”萧笙的目光一直落在蹦蹦跳跳走在前头的凤凰身上,“她都嫁人了,你还不说。”

“不说!”荣瑟闷声赌咒:“这辈子也不说!”

“好吧,”萧笙不跟他轴,转而问起:“你女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我女婿!”荣瑟都快跳起来和他急:“那是流明的秦掌门!要是让人知道他是我荣某人的女婿,他今后在名门正派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不得被人从掌门之位上赶下来啊!”

“你尽瞎想,”萧笙不悦的打断他:“他都敢和凤凰成亲,还会怕再和魔道扯上关系?”

“那……那倒也是。”荣瑟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这小伙吧,虽然功夫练得不怎么样,但是人品好,也有主意。流明的那帮杂碎谈魔色变,就他还敢上杆子要娶凤凰,才不管下边的人这么说。”

萧笙闻言欣慰的笑道:“那倒确实是个有魄力的人。功夫不好可以慢慢练,这样的气度才是旁人学不来的。”

“那确实,”荣瑟附和:“这几年流明似一盘散沙,换了好几个掌门都镇不住,选他做了掌门之后,人心才稳下来。”

萧笙看得出来荣瑟对秦掌门很满意,转而又问起:“那凤凰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呢?”

“嗨,再别提了,”荣瑟似想起了什么头疼的事情,拍着脑门说:“流明自从经过林陌尘那事,嘴里一直不干净,成天辱骂魔道,凤凰气不过,总想找机会整他们。半年前一听说秦掌门上任,凤凰就上门踢馆,扬言要让姓秦的知道到底谁的胳膊粗,我一下没看住,她就杀上山了。”

萧笙也替他头疼,捡了这么个闺女可真要命。

“后来等我赶到,她已经把秦掌门药成了傀儡玩儿,正陪她踢毽子呢。我好歹好说,才让她趁早把虫子拿出来,不要伤了秦掌门的心脉。若是因此结了梁子,正邪两道又要势同水火。结果那傻小子脱身后反而自己追着凤凰跑,我能有什么办法。”荣瑟摊了摊手:“缺心眼成这样,只好任他们去咯。”

“然后他们就要成亲了?”萧笙问,心下觉得这个爱情故事很魔幻。

“是啊,年轻人的感情我是看不懂了。”荣瑟长长叹了口气,神情复杂的看着凤凰的背影发呆。自古女儿出嫁,老父亲的心情总是悲喜交加。

“别这样说,”萧笙安慰他:“荣门主一统魔道,正当盛年,年轻得很啊。”

“年轻你也看不上我。”荣瑟一秒调转枪头,抨击面前的负心汉。

萧笙没料到他突然袭击,被噎得咳嗽不止。

另一边,凤凰也在和了然咬耳朵:“哥,我悄悄告诉你哦,我为什么要急着嫁人。”

“哦?”了然配合她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凤凰瞥了一眼不远处和萧笙聊得欢的荣瑟,警惕道:“我是怀疑荣王八看上我了,我得趁早绝了他的念想!”

“啊?”了然一脸难以置信。荣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在萧笙面前舔着哈喇子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是真的,”凤凰严肃蹙眉,试图说服他:“我去哪他都跟着,闯多大祸都是他给收拾,要啥买啥,不要也买。还经常趁我不注意,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看,老吓人了!”

如此说来,荣瑟是有些过于粘凤凰了。哪怕凤凰是鬼道魁首蛊门的头领不假,但他也着实看得太死了些。

了然不禁点头,就快要被她说服。

“还有这次我嫁人,他居然还给我备了嫁妆!”凤凰一脸惊惶的比划:“你能想象么?我连汉人的嫁妆是啥都没概念,他甩手就是两箱金子十车绢丝,还有乱七八糟的首饰,别说我吓傻了,流明那些土鳖也吓坏了!”

了然的眉头深深蹙起,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也悄悄打量着荣瑟。

可他和萧笙谈笑风生,明显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哪有半分痛失挚爱的模样。难道才过了这几年,他的城府已经修炼得如此深不可测?旁人竟连半分端倪都窥不到。

了然在凤凰肩头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别怕,哥在这里坐镇,保你喜事顺顺利利。”

秦天钧长得一表人才,虽然只做了半年掌门,待人接物还略显生涩,但他骨子里的豁达和大气掩盖不住。

新郎官本来忙得两脚不沾地,可一听说赫赫有名的刀神剑仙到了,说什么也要亲自来迎。

结果……就看见自家媳妇挂在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身上,好不亲昵。敢怒不敢言。

当真,不敢言。

好在不等了然有动作,凤凰自己撒了手,指着了然和萧笙趾高气扬的给秦天钧介绍:“这就是刀神剑仙了,都是我的好朋友!”说罢又挽了了然的胳膊,炫耀道:“这个还是我哥哥!”凤凰粘了一路,了然已经放弃和她作斗争。又小心瞥了萧笙一眼,还好他和荣瑟聊得忘情,没空计较了然行为不端。

了然刚松下一口气,旋即心里又反出酸味来。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了然师父和萧公子,久仰久仰!”秦天钧行了个拱手礼,又看着了然嘴唇开合,欲言又止。

“哦!”了然会意,一把打开凤凰抱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手,解释道:“我还俗了!以后叫我李公子就行。”

秦天钧脸色更难看了。他以前只道凤凰哥哥长哥哥短的,反正是个和尚也不打紧。可还俗了还拉扯不清,就不是那么个味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