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更何况这还俗的和尚身后还跟着三个怯生生的美貌女子,印象更差!

什么人啊这是!仗着自己武功卓绝又是皇亲国戚就乱来么?

再一想琅琊王的声名狼藉,更加担心自家“天真无邪”的媳妇要吃亏。

了然意识到秦天钧考究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姑娘身上,这才回过神来,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远道而来,没带什么礼物,反倒带了麻烦。”

他指着春花一众说:“那几个无依无靠的苦命姑娘,都是我们路上遇到的,如若置之不理,怕是她们也不知要怎么讨生活。所以我们好人做到底,干脆一并带过来,还望流明能帮忙安置,给她们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三个女子朝秦掌门行了欠身礼。

“这……”秦天钧打量着那三位女子,面有难色。他倒是没嗅出风尘味来,但一看她们孱弱的身板便知不是习武的材料,流明派里不需要丫鬟,可让如花似玉的姑娘做杂役,也太暴殄天物了些。

“这有何难!”荣瑟相人无数,一眼识破碧玉和红绡的来路,他看破不说破,大手一挥道:“姑娘一看便精通乐理,我们在江州开设的曲艺班最近扩招,正好缺老师。”

难题迎刃而解,了然连连道谢,忽而又问:“流明掌门大喜,本该门庭若市,怎么如此冷清?”

他问到了点上,在场众人均一脸惆怅。

“哼!”凤凰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名门正派的看不上魔道,魔道的嫌弃名门正派,谁愿意来找晦气。”

“咳咳!”荣瑟借咳嗽调解尴尬的气氛:“不会的,魔道有头脸的人明天一准全到。”

反正我放了话,谁敢不到我弄死谁。

“秦掌门,”了然蹙眉问:“别的门派我不了解,炎苍的殷掌门和六壬的盛掌门当不会是如此迂腐之人。”

“殷掌门和盛掌门倒是说了一准到,”秦天钧笃定道:“可六壬路远,殷掌门身为武林盟主又忙得分身乏术,可能要明天才能赶到吧。”

“那就好……”了然松一口气,心道三大门派若是到齐,场面也算看得过去。

几个人闲话了一阵,秦天钧与了然并肩而行,突然好奇的问他:“你们这么几个人赶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凤凰缘何知道你们到了,早早下山去等?”

“再别提了,”了然一个头两个大,叹气道:“她以前怕找不着我,在我身上下了蛊,我到哪她都知道。我正想着等她长几岁懂事了,跟她商量把虫子拿出来呢。”

“啊?”秦天钧又惊又愕:“她也对你下蛊?”

“怎么?”了然找到了知音:“你也遭殃过?”

“她对我下过傀儡蛊。”秦天钧含泪凝噎,涌起惺惺相惜之情。

“哎……”了然相见恨晚,不禁叹气:“其实这也不怨她,从小缺爱长大缺钙,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想拿根绳子拴着。”

喜欢的东西。

秦天钧的心尖尖似被虫子咬了一口,又酥又痒。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喜欢凤凰,死缠烂打才逼得她迁就。难道说……

凤凰也喜欢他?

“对了!我这还有个宝贝要给你,”了然故意趁凤凰不注意,连忙把孔雀写给女婿的信塞给秦天钧,小心道:“这是孔雀给女婿的信,你便偷偷看吧,小心让凤凰抢了去。”

秦天钧怕凤凰怕得要死,不敢多看,连忙把信揣进前襟藏好了,打算夜深人静时仔细研读。

了然完成使命,扔下秦天钧,三步做两步插到荣瑟和萧笙之间,打断他们之间热络的交谈,牵了人就走。

“干嘛!”萧笙不忿:“我话还没说完呢!”

“都聊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说完,”了然凶巴巴的瞪他:“你们到底有多少话要说!”

“那你跟凤凰拉拉扯扯我说什么了?”萧笙针锋相对。

“你那是不想说么,”了然忍不住想捶他的头:“我看你是压根顾不上!”

萧笙突然就笑了。

不是风度翩翩的浅笑,而是乐得直不起腰来。

“笑什么!”了然满脸黑线。

“我觉得还是下山好玩,”萧笙扑进他怀里,撒娇道:“下山能看你吃醋。”

萧笙主动投怀送抱,整个人都挂在了然脖子上,了然的愠怒散得一干二净,犹在嘟囔:“吃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萧笙情真意切的说:“这样我就知道你有多稀罕我了。”如此俊美,如此强大,如此优秀的萧公子,在爱情里也一样揣着一颗卑微的心。

看来小时缺爱长大缺钙的铁律,对萧笙也一样适用。

了然心疼的抱紧他,觉得好气又好笑,轻斥道:“你怎么和凤凰那丫头一样没有安全感。”

萧笙听见了然把他和情敌放一块比较,不忿的噘嘴,眼看又要发作。

可了然不给他机会,低下头来,轻车熟路噙住他的唇,一寸寸碾过,含混不清的许诺:“傻瓜,我是你一个人的啊。”

萧笙便在他的腻歪里消了气。

“话说回来,”了然亲够了,又抬高了声量兴师问罪:“你要是再和荣瑟勾肩搭背,我该拿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萧笙支支吾吾,已经感受到腰间那一双铁臂带来的压力。

“我会……”了然在他耳畔一字一顿的威胁:“打,你,屁,股!”

打屁股总是会和别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萧笙脸上红霞翻涌,靠着叶虚经的蛮力挣脱了然,羞愤跑远了。

次日就是大喜之日。

各路牛鬼蛇神聚齐,流明派张灯结彩。

殷长亭和盛俊堂可算是在最后关头赶到了,盛俊堂还绕路去京城捎了海棠,老友见面,又惊又喜。他们之所以拖到现在,原来是分头去游说其他门派前来赴宴。故而最后一刻来了不少人,逼得流明弟子赶紧下山补买美酒和食材。

“要是知道你们两也来,我一定早就出门啦!”盛俊堂拉着他们两不放。他为了显得沉稳蓄了一圈胡茬,可惜大男孩的天真热情不改,那圈胡茬显得有些违和。

“阿笙。”殷长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性感又撩人。

他不动声色的把萧笙的胳膊从盛俊堂的咸猪手里抢出来,自己抓在手里悄悄揩油,情真意切道:“那年我还以为……”他费好大劲才憋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不住搓弄萧笙的玉手:“后来听闻你又在江湖上出没,可惜来无影去无踪,我也无缘得见。今日忽然见了人,总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长亭兄,我好得很,已经没事了。”萧笙一面应着,一面想把自己的胳膊抢出来。可惜殷长亭也是只老狐狸,看似不经意的搭着,实则使上了十分巧劲,萧笙若不撕破脸,还真就无法脱身。

萧笙求救似的望向另一头的了然,发现他正被一众粉丝围在中央攀谈,好脾气的赔笑脸。

海棠人来疯,早不知去哪浪了。

完了,只能靠自己。

“阿笙!”荣瑟杀过来,拽了他另一只胳膊,只道:“吉时到了。走,跟我去请新娘子!”

既是接亲的大事,殷长亭不得不松手。

荣瑟还嫌不过瘾,偏了脑袋朝殷长亭露出冷笑,得意洋洋的拽着萧笙走了。

殷长亭气得牙痒,恶狠狠瞪回去。奈何论阴损招数,他永远不能望荣瑟项背。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邪两道但凡较量,魔道永远压名门正派一头。

萧笙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被荣瑟拖离了人群往僻静处走,了然早已不在视线范围内。

他不解荣瑟何意,不禁心中戚戚,犹在想这都什么事!毕竟他出手收拾荣瑟事小,被了然打屁股事大啊!

“荣瑟!”萧笙停步不肯走了,厉声喝止他:“到底去干嘛!”

“去接新娘子啊。”荣瑟诚恳的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刀疤脸上的表情似一只委屈的犬类。

萧笙不信任的打量着他那身松松垮垮的素色旧衣,疑惑地问:“你就这样去接凤凰?”

“不然呢?”荣瑟不明所以。

萧笙欲言又止。人如今好歹也是一统魔道的魔道至尊,批评他还得看场合。

“你……”萧笙飞速环顾周遭的环境,确认无人之后,才忍不住开口数落:“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今天是凤凰大喜的日子,你个老丈人怎么能穿成这个样子!”

“我平时不都这样穿么?”荣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急道:“什么老丈人!我今天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我不管!”萧笙眉头蹙起,对荣瑟拿起浮屠宫少主说一不二的架子:“立刻回去给我换掉!”

“我没有,”荣瑟无所谓的耸肩:“我都这样的衣服。”

萧笙恨铁不成钢,急得跺脚:“那我拿身了然的给你!”说罢施展轻功跑得没了影。

荣瑟和了然身量差不多,了然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霎时变得人模狗样。不多时,经过萧笙精心包装的荣瑟走到凤凰的“闺房”门口敲门。

凤凰自从半年前来流明找茬,就再没离开过。她不喜和流明的傻子掺和在一起,流明弟子也忌惮她,于是这方僻静的小院就暂时成了她的居所。

“噔噔噔。”荣瑟轻手轻脚的敲门,姿态扭捏的冲里面发问:“好了没有?”

“好了!”是崔九歌的声音,“你们进来吧,罩上红盖头就可以出去了。”

崔九歌打扮新娘子可谓轻车熟路,自己一遭,沈嫣秋一遭,现在轮到凤凰。虽然前两次没能成功,至少今天这喜事看来是板上钉钉,出不了乱子了。

凤凰一身朱红的喜袍,高高盘起的发髻上簇拥着金灿灿的发簪珠钗——全是荣瑟从牙缝里给她省出来的嫁妆。衬得她娇俏的面容雍容华美,和平时泥里打滚的丫头片子是全然不同的风情。

她一见荣瑟便拉下脸,凶巴巴的看着来人,反问:“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不在外面等着开席喝酒,来我这干嘛?”

荣瑟双臂抱胸,回怼:“接你过去啊,难道新娘子还要自己走过去?”

“按理说,女子出阁,家里人要送一程的。”崔九歌习惯了他两互掐,在一旁打圆场。“家里人!”凤凰灵机一动,两眼放光,冲萧笙问:“那我哥呢?叫他来接我!”

萧笙隐隐替荣瑟揪心,以凤凰那么粘了然的脾性,了然一过来就没荣瑟什么事了。于是挺身而出,冷声道:“你还不知道他,脾气那么好,被人缠住了脱不开身,一时半会过不来。你再拖拖拉拉,小心误了吉时。”

萧笙那张冷脸惯有威慑力,凤凰不敢造次,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哦……”

“来吧,”九歌把红盖头往凤凰头上罩:“新娘子准备上花轿咯。”

“我不!”凤凰嫌恶的看着那块红布,抗议道:“罩上我就看不见了!”

“你不需要看见,”九歌耐心解释:“我扶着你。”

“我不要,一会你坑我怎么办!”凤凰坚持。

荣瑟都快给她跪下了,眼看吉时要过,凶神恶煞的训斥:“别闹了!谁叫你非要嫁个汉人!还是名门正派的秦掌门,这些礼仪一点都不能马虎!”说罢抢了九歌手里的红盖头,不由分说给她盖上,拎起她的领子就往外提。

好歹好说把人塞上了花轿,一路敲锣打鼓,为显得隆重,还特地绕到山门处兜了一圈,终于到了近在咫尺的新郎家。

宽敞的院子里聚集了太多人,酒席开了三十桌还坐得局促。流明后厨的能力有限,又没能事先做好思想准备,只好请客人迁就。正邪两道的人早上还泾渭分明,这会挤在一团坐着,可以想见一会三杯酒下肚,哪里还分你我,定会挤在一起划拳斗酒。

新娘子进门大伙又兴奋了一阵,却在拜堂时犯了难。

道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再夫妻对拜。这天地和夫妻都好说,可是高堂在哪?

于是仪式进行到此处就卡住了。

凤凰被红盖头挡了脸也不知收敛,脱口而出:“我没爹,我娘死了!”

秦天钧文质彬彬的跟着说了一遍:“秦某自幼父母双亡,是田掌门把我抚养成人,可惜掌门如今也不在了……”

“那就不拜了吧,”凤凰出馊主意:“拜两张空椅子有什么意思。”

“三拜变两拜像什么话!”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荣瑟今天却出人意料的坚持。

“要不……”秦天钧求助的看着殷长亭,连年劫难,江湖上老人一茬接一茬的死,在座数他最德高望重,“要不麻烦殷掌门去那椅子上坐一下?”

“这不行!”殷长亭诚惶诚恐:“这不能儿戏!”

“那要不让我哥坐上去?”凤凰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

“这不行!”了然连连摆手:“既然是哥哥,不能乱了辈分!”

“咳咳!”素来话少的萧笙开口,他有浮屠宫少主的威严和剑仙的传奇色彩加持,冷冽的声音轻松挡住了周遭聒噪的议论声,众人噤声后,他缓缓提议:“在座的若论年纪,荣门主还比殷掌门长了三岁呢。此次正邪两道联姻,他忙前忙后操的心最多,不如请他坐吧?”

荣瑟一脸求饶的表情,只希望把萧笙出口的话给他塞回去。

果然,人群中窃窃私语,虽有萧笙压着,反对声还是不绝于耳。可惜名门正派大都欠点胆子,没人敢大声将意见喊出来。

“我看挺好!”海棠个子小嗓门大,开口道:“殷掌门是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不错,荣门主就不是一言九鼎的魔道至尊了么?凭什么殷掌门可以坐,荣门主不行?你们都扪心自问一下,今天这太平盛世,荣门主出的力就比殷掌门少么?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可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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