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趁两人去换衣服,聂清连忙找个远离荣瑟的位置坐了,同两位老友叙旧。

了然问:“聂兄不是要送沈姑娘回黎州了么?”

“哎,送到江州,不得不分开了,否则离晋中越来越远。”聂清颓然道:“你们又怎会来这?”他提防的看着荣瑟,似乎还想问你们怎么会与这魔头搅在一起。

“我们要去永州,正好路过此处。”了然不愿提及萧笙的病和叶虚经的时,只得模糊处理,“至于石兄,还是路上遇到的,这次炎苍派之事,也全靠他帮了大忙。”

“那还真是殷掌门刚巧,恰逢生死存亡的关头,有你们这几位高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聂清由衷感叹。

“哪里,哪里。”了然脸上有些烧,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有部分原因是冲着林陌尘手里的叶虚经来的。

“话说回来,永州山高路远,了然师父为何去那里?”聂清疑惑道。

“那,那是因为……”了然不擅长说谎,涨红了脸。

“还不是因为你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表妹说永州桂林一带风景独好,非要去看看,才害我们千里奔波。”荣瑟接茬。

此时,萧笙和熙岚已经将衣服换好回来,熙岚远远听见自己又成了挡箭牌,心里暗道我至今都不知道你们三个要去永州干嘛,你们还有脸说是因为我要去。脸上却还是笑嘻嘻道:“对对对,我一直被爹爹关在家里,难得出门,自然想看遍中州的大好河山。”

聂清暂时还没理清他们混乱的关系,为何荣瑟成了朋友,了然和熙岚又成了兄妹,晕晕乎乎被人牵着鼻子走,木讷点头。

换回男装的萧笙更显得俊雅非凡,殷长亭痴痴盯着他看,根本挪不开眼。他和熙岚本都是白皙颀长的漂亮人,可萧笙身上多出的那抹孤傲和疏离,才是最致命的撩拨。

“殷掌门,”荣瑟忽然开口将他从失神中唤醒,难得收敛了张狂,严肃说道:“萧公子与浮屠宫主一战成名,已被浮屠宫主视为眼中的肉中刺。昨夜之事,还望贵派弟子不要声张,免得再给萧公子带来无妄之灾。连同我们几人露面的事情,也请一并保密。”

此事非萧笙和了然所能想到,都惊讶的看着荣瑟。

“殷某明白了,”殷长亭敛去痴妄,心思复又澄明起来,道是:“我会即刻传令门中弟子,让他们对昨晚之事缄口不言。既不暴露萧公子行踪,也不给浮屠宫主再迁怒萧公子的理由。”

萧笙的目光在荣瑟和殷长亭身上流连,恳切的道了声:“谢谢。”他联想到荣瑟将那几名毒门弟子灭门之举,心头一颤,意识到那可能也是在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却反被误会嗜杀成性,心狠手辣;惊觉是自己不懂荣瑟的苦心。

“哪里的话,”既不必再顾虑男女授受不亲,殷长亭干脆拉起萧笙的手:“萧公子侠肝义胆,救了炎苍派上下几百号人的性命,这声谢谢,殷某可担不起。”

“举手之劳而已。”萧笙拧巴着想把手抽回来,可惜炎苍掌法冠绝天下,殷长亭的手劲虽不至于把他捏疼,又恰巧让他抽不出来。

“萧公子谦虚了,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殷某来说,却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殷长亭双掌含住萧笙的玉手,灼灼目光逼视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任谁也无法怀疑他趁机揩油,“日后,殷某这条命都算你的,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殷掌门!”熙岚看不下去,拿出少女的娇憨撒娇:“来炎苍救人可是我表哥提议的,你还没好好谢他呢!”又见一旁的荣瑟不知何故黑了脸,连忙再加上一句:“石大哥和那魔头斗智斗勇也出了不少力。”

殷长亭无奈,只得将方才那番情真意切的感谢之词变着花样给了然和荣瑟也演一遍,直夸得两人面红耳赤,一旁的熙岚听得哈欠连天。

言毕,了然再提起告辞一时,殷长亭还想再挽留,了然只道:“感谢殷掌门美意,但我们确实放心不下客栈那头,想来炎苍派中也有庶务纷扰,我们不便打扰,还是先行告辞,改日再会。”便一心要拉着萧笙逃走。

萧笙会意,连声附和:“兔子自己呆了一天一夜,再没人喂,怕是要饿死了。”

殷长亭愕然:“萧公子还真的养了只兔子?”他见了“熙姑娘”的真身,还以为那兔子是他的脱身伎俩。

萧笙默默点头,惹得殷长亭心里的酥麻又多了几分。

聂清贪图好友相聚的愉悦,说是要随他们一起回江州城小聚,了然劝说道:“如今浮屠宫入主中原,立志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知下一个会找上谁。此时聂兄切不可擅离流明派,还当快马加鞭赶回晋中。”

聂清的脸色蓦然沉重。

“是啊,聂掌门,你我都是肩上有责任的人,眼下情况不容乐观。”殷长亭感慨道:“自从圆觉住持圆寂,湛云散人羽化,双刀遁世,后继无人,这中原武林就是一潭死水。流明、六壬和我们炎苍,不过是矮子里拔高子,鬼道五门猖狂至此,我们也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此番塞外杀回个浮屠宫,一下便将这似水搅沸了,萧艳殊虽然正邪莫辨,可跟在她身后想捡便宜,想趁东风的大有人在。”

他对着流明年轻的掌门深沉的感叹:“这中原武林,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众人听完他的一番感慨,均是心情沉重,但都谨记澹台彦叮嘱,对圆觉主持的情况绝口不提。

了然一行和聂清辞别殷长亭,结伴下山,而后在山下匆匆别过,聂清并未进城,策马扬鞭,直奔晋中。

精疲力尽的四人骑马走在回城的路上。荣瑟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冲了然道:“你方才不该告诉他们我们要去永州。”

“为何?”了然不解:“他们又不是坏人。”

荣瑟也不懂他的不安源于何处,可能来自于一匹孤狼骨子里的谨慎,他不去看了然懵懂的眼睛,也懒得说更多的暗黑理论,只叹道:“只是觉得不妥,但愿是我多虑。”

挽救了炎苍派的喜悦稍纵即逝,盘旋在中原武林上的阴云也影响了四人的心情。四人一路无言。

萧笙引着马儿靠近荣瑟,轻声道:“谢谢。”

“今天谢我的人可真多,你又谢什么?”荣瑟故作轻佻的反问。

“谢谢你做的一切。”萧笙的目光不再冷冽,眼底的寒冰化作一湾如水的温情。他身上的寒意全在晨曦下消融。

荣瑟动作一滞,舌头打结,突然丧失了继续挑逗的能力。

“被人感谢的感觉如何?”萧笙再问。

荣瑟尴尬的挠了挠下巴,嗡身道:“还挺爽的。”

“是啊,”萧公子面露微笑,看向远方,喃喃道:“是挺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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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客栈,糙汉荣瑟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衣服也不换,直接睡死了。

了然一身疲惫也想睡得紧,可萧笙和熙岚一个洁癖狂一个小公举,都吵着要沐浴,任劳任怨的了然自然得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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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只提供浴盆和热水,担水的事小二可不管。了然秉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先把熙岚的浴盆搬进去,而后开始往返厨房担水。

担水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他一次拎两桶水上楼,连气都不带喘,眼看熙岚的浴盆已经满了大半。等了然转身再拎两桶上来,才发现熙岚竟已经泡进去了!

木桶中水汽氤氲,了然只能模糊看清她的光洁的胳膊和肩颈,可那也也已经足够震撼!

和尚差点吓得惊叫出声,慌乱背过身去,惊道:“你怎么就把衣服脱了!”

“我乏得很,不想等了。”熙岚娇笑道,玩味了然的反应。她不止是等不了沐浴,更是等不及了然,后宫妃嫔勾引皇上的百八十种媚术,她虽未亲眼见过,那也没少听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一见有此良机,全迫不及待的使了出来。

“那也不行!你是个大姑娘,怎能如此!”了然还是不敢转身。

“可你是我表哥啊,又不是坏人,所以我才不担心,”熙岚撒娇道:“表哥,你快过来把水加上,不然都要凉了。”“你这副模样,我怎么过去!”了然低喝。

“没关系,我都沉在水里,你看不见的。”熙岚继续勾引他,一面抱膝往下沉,让温水没过脖子,只留一个脑袋在上面。

了然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行动上仍然无动于衷,继续拿后背对着熙岚。

“表哥!你快过来嘛!人家都藏好了。”熙岚催促:“你总不能逼我从水里出来,擦干身子穿衣服吧。”

了然想了想熙岚从水里出来的香艳场景,连忙止住,不敢细想。一咬牙,只道:“那你藏好,我过来了。”这才如临大敌般,缓缓转过身来,一步一踌躇的走向那个万恶的浴盆。

熙岚当真乖乖抱膝藏在水下。了然小小松口气,仍不敢掉以轻心,目光四处游离,死活不敢往浴盆里看。熙岚却透过迷蒙的水汽,将了然赤红的脸打量了百遍,心里乐不可支。

了然终于将两桶水倒进去,如释重负,拎着空桶要逃。

“表哥!”熙岚在他出门前叫住他,“我刚刚忘拿毛巾了,你从我包袱里找给我好不好?”

了然气得想跺脚,可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小二上来帮她找。只得堪堪停步,面朝墙壁,背朝浴盆,像一只滑稽的螃蟹,横着走到床前。

他一想到身后有个裸露的少女,便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十指哆嗦着解开了熙岚的包袱,女子的细软首饰洒了一床。了然只觉得烫手,用两根指头小心扒拉,还是不慎触碰到了肚兜,惊得他不住甩手,如被蝎子蛰了。

毛巾故意与他捉迷藏,竟藏在包袱的底部,非逼得了然把女孩的衣物一件一件挑开才能拿到。

了然抓过毛巾,隔得老远要递给熙岚,过程中还把脸朝向相反的方向。

“表哥,你离那么远,我拿不到。”熙岚嗔怨道,一面作势要从桶里探出身子来,激起一阵淅沥沥的水声。

“你别动!”了然急了,只道:“我再过去些!”说着又朝熙岚的方向退了一步。

熙岚坐回水中,接帕子的时候,少女湿漉漉的手指有意无意在他的手上划过,还和尚连忙缩回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了然的窘迫让熙岚既开心又失落,可也再没有理由戏弄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他走了。

了然在走廊上喘了几口大气,将扑通狂跳的心脏压回肚里,这才能面色如常推开了萧笙的房门。

他本担心萧笙等这么久,可能要乏得先睡了。没想到他还将兔子放在桌上,拿胡萝卜逗着玩。只是表情有些冷峻。

了然身上的鸡皮疙瘩刚下去,又被萧笙身上的冷冽重新激出来,讪声道:“你还没睡的话,我这就去给你打水。”

了然一连打了四桶,等他再一次上来,萧笙竟已经脱光了坐在浴桶中。

了然吓得吞了一口唾沫。今天这一个个都怎么回事啊!

但萧笙毕竟是男儿身,他虽被白花花的肩膀晃的眼晕,好歹比面对熙岚时要冷静得多。踟蹰一秒,便勇敢拎着最后两桶水走过去,悉数倒进木桶。

“水温够吗?”了然问:“若是不够,我再去接桶热水。”

“嗯。”萧笙冷冷的回答。

“那,”一旦生出别样的情愫,了然便失了最初与萧笙坦诚相见时的坦率,此刻他觉得目光往哪瞟都不合适,将自己逼得面红耳赤,只好站起来道:“你慢慢洗,我先回去了。”

“了然!”萧笙突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愠怒:“我忘拿毛巾了,你去帮我找来。”

了然这才反应过来,萧笙这是在生气。想来以他的修为,感官要远胜于普通人,刚才自己与熙岚的对话,全被他听到了耳朵里。

和尚无奈将身子转回来,叹道:“阿笙!熙岚她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你怎么跟她置气。”

“我才不跟她置气,”萧笙分明在赌气:“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我气得过来么?”

他定定的盯着了然,咬牙切齿道:“你说了要把自己赔给我的,我就和你置气。”

“阿笙,”了然无奈的走回来,靠着桶沿坐了,将手掌放在萧笙的薄肩上,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美好和脆弱,温声哄他:“好,你气吧。要怎么样才消气?”

了然的手掌一贴上来,萧笙身上的凌厉之气全散尽。他思忖一会,嗡身道:“你去找毛巾,过来帮我擦背。”

“好。”了然应下,转身将毛巾找来。

萧笙抱膝坐好,身体前倾,在桶壁和后背之间给了然的胳膊留出空间。了然再一次面对那些惹人心疼的伤疤,明知早已痊愈,下手仍然轻得不能再轻,仿佛隔着时空在安慰受伤的人。

温热的毛巾在虬结的鞭伤上轻轻擦拭,又酥又痒,萧笙像一只被捋舒服的小猫,浑身都软绵绵的放松下来,指挥着:“再左边一点。”

了然哑然失笑,好奇道:“你以前也这样指挥下人给你擦背么?”

萧笙背上的肌肉骤然一收,先说:“没有。”而后才怅然道:“我洗澡更衣从来都是一个人,不许别人看我的背。”

了然想起将萧笙和海棠从江水中捞起来那晚,萧笙对自己后背紧张在意的模样,顿觉自己失言。他将毛巾拧干了挂在桶沿,改用手指在上面摩挲。

那触感比毛巾更痒,萧笙忍不住回头看他。那双眶子像极了小鹿,没有一丝杂质,更没有防备和警觉,看得和尚心神一滞,几乎丢了神魂。“她打你这些伤,疼么?”了然愣声问。他有了轻薄萧笙那一吻,才终于有机会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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