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战书……亏你们想得出来学着萧宫主下战书!成功搞得人尽皆知,把我引来还不算,无非兄弟几个叙叙旧,你还真把浮屠宫引来了!”荣瑟道:“你们两个白痴!若不是我拉你们跑得快,全做了浮屠宫的剑下鬼!”

“还有脸找我讨刀法,还是先谢谢我的救命之恩吧!”荣瑟咄咄逼人:“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害我也差点把命搭上!”

柳言风和柳翩然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把背后的高人供出来。

“他都快把你们害死了!你们还不说!”荣瑟恨铁不成钢:“你们忍得下这口气,我荣瑟可忍不了!”

“是……”柳翩然禁不住他的施压,开口道:“是林陌尘。”

“翩然!”柳言风用眼神喝止妹妹,示意她别说不该说的话。

荣瑟嘴角上翘,有个名字就足够了!心里却道:“竟是林陌尘!难道是因为我们在炎苍派毁了他的一个傀儡,他便记恨至此?可若只是为一个傀儡,他这盘棋也下得也未免太大了!”

而后又猛然想到:“不对啊,毒门的杂碎我全灭了口,怎会有人知道那事背后都有谁帮了殷长亭?又有谁会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去哪?竟连脚程都算得精确!”

荣瑟再次心惊肉跳,暗道不好,林陌尘可能还不是墓后主使!敌在暗我在明,以后麻烦事还少不了。

他稍微定了定心神,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既然柳家的两个傻子找上门来,他们手里的叶虚经不抢白不抢。

柳言风上前一步,质问荣瑟:“大家都这么熟,也就不用废话了,刀法到底怎么分?”

“要不,从中间撕开,一人一半?”荣瑟调笑道。

“荒唐!刀法又不是银钱,怎么这样分!”柳言风反驳。

“叶虚经都能这样分,刀法为何不能?”荣瑟终于提起叶虚经,玩味道:“难道这两个东西有什么不同么?”

“当然不同!”柳翩然驳斥:“叶虚经是内功心法,哪怕得个只言片语,也对提振内功大有裨益!可半拉子的刀法有何用?”

“既然你如此在乎这刀法,”荣瑟摆出以前惯用的商务假笑,可这笑容在他的刀疤脸上显得无比狰狞,道是:“那我们老规矩,做个交易吧,拿你们手里的那几页叶虚经,换我的刀法。”

“你想得美!叶虚经是什么东西,刀法又是什么东西,怎可同日而语!”柳言风怒骂。

荣瑟反唇相讥:“断水十三刀可是二十年前问鼎中原武林的好东西,你们如此看不上,难道是信了我的话,觉得抢回去也学不会,只能当个压箱底的宝贝做念想?”他再接再厉道:“再说,那几张叶虚经你们应该早就练会了,再拿在手里,也是废纸,还不如拿它换点有用的。”

兄妹两对视一眼,似在互相征求意见。

只那一眼,荣瑟便清楚,叶虚经此时就在他们身上!

两人统一意见,柳言风答复荣瑟:“免谈!”

荣瑟的笑容里浸蕴着杀意,转瞬间已出招!

他从来没有奢望凭一张嘴骗出叶虚经。柳氏兄妹虽笨,却也是爱贪便宜之人,交出叶虚经这种赔本买卖,他们是断不会做的。鬼道五门的制衡关系,全凭各自捏在手里的叶虚经,若荣瑟一下掌握了两份,不仅他会功力大增,还会让魔音一门彻底失去安身立命之本,打破魔道近二十年来的平衡。故而荣瑟一确定他们将叶虚经带在身边,便懒得再废唇舌,直接上杀招!

铺天盖地的狼毫雨从他袖中抖出,乘着荣瑟仰仗数页叶虚经得来的强悍内力,不偏不倚的洒向兄妹两人!

两人没料到荣瑟翻脸如此快,生意谈不拢便要杀人,要躲已经来不及!

兄妹齐心,放弃闪避。就站在原处,十二分的内力都蓄积在掌风里,四掌齐出!以排山倒海之势,阻拦了狼毫雨的前进!

荣瑟押上全部家当的狼毫雨,最终只有星点落到敌人身上。柳氏兄妹似被毒虫蛰了,伤处的痛引出脸上的怒色。

荣瑟得意一笑,竟又出了后招!

他知道柳氏兄妹也是练过叶虚经的,脑子再差,内力却不容小觑。原来方才声势浩大的狼毫雨,都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藏在他的指缝,轻轻一甩,两枚不起眼的小飞镖已经脱手!

这是暗器里最普通不过的吹矢。荣瑟作为暗器一门的老大,却有本事将吹矢的小小箭头藏在指缝中,用得比飞镖还精准。柳氏兄妹还在逃过一劫的松懈里窃喜,下一秒便双双着了道。

柳翩然眉心中箭,当即咽气。柳言风技高一筹,慌乱中竟还有力气躲,箭头扎在他的右眼里,血污毁了他脸上的妆。

“翩然!”柳言风哀嚎着,想爬去妹妹身边,却被宋瑟一脚踩住手掌,指骨断裂,疼得柳言风又一阵哀嚎。

“柳门主,废话不多说,”荣瑟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他:“叶虚经在哪?”

“呸!”柳言风竟还有力气啐他,“你做梦!我不会告诉你!”

荣瑟偏头躲过唾沫,冷笑道:“你不说,我就慢慢搜。你一个大男人被扒光也就算了,可你妹子……啧啧,死了还要被羞辱!”他的语调更冷,说起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还是说,扒了衣服还不算,叶虚经那样的宝贝,你们甚至能藏到身体里?那我可更要抠开好好找了!”

柳言风没瞎的那只眼怒视着荣瑟,里面的仇恨和痛苦似能将人吞噬。他咬牙切齿道:“荣王八,你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荣瑟拿开踩着他手掌的那只脚,露出淫邪的笑意,踱步走向柳翩然。

“住手!”柳言风颤声挽留他:“我说……”

“想好了再说!”荣瑟目露寒光:“你们兄妹两手上到底有几页,我可是门儿清。若是少给了,甚至拿假的骗我……我会把不辞辛苦把你妹子的尸体扛到城里,扒光了挂在城门上让人瞻仰。”他笑着说出这世上最不堪、最恶毒的威胁:“你应该知道,我荣瑟做得出来。”

柳言风的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

他嘴唇轻颤,只道:“腰带……我和她的腰带,我们把叶虚经缝在里面了。”

荣瑟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轻叹道:“很好。”

荣瑟一步一步走过去,离胜利的果实仅一步之遥。

他身后的树林里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响,似团在枯叶里的小兽轻颤了一下。只有一路刀尖舔血的荣瑟,能听出那是杀机!

还有别的人在!

他无暇思索,当即弹开!十几只吹矢朝他方才所站之处飞来,打空之后扎在树干上!

荣瑟惊魂未定的回头,那小小的箭矢在夜色中泛着紫光。虽和自己的暗器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是带着剧毒的。

毒门的人!

那人一击失败,从树丛中缓缓走出。竟是个身材敦实,慈眉善目的年轻人。瞧他一脸谄媚的笑,任谁都觉得他该是个饭店的掌柜,怎会深更半夜潜伏在野地里。

“嚯,毒门的人。”荣瑟心里发慌,不知来的是什么角色,又带了多少人过来。却能做到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看起来颇能唬人。

“荣门主好眼力。”那矮胖的掌柜笑得更亲切了,又道:“我还道荣门主为何帮着萧公子对付鬼道五门,林某在江州也吃了亏,原来竟为了叶虚经。”

荣瑟嘲讽道:“你不会也要说,自己是林陌尘吧?”

“不错,我是林陌尘。”胖掌柜胸有成竹,再反问:“荣门主既然说‘也’,那林陌尘丙字号想来就是死在你手上?”

“不敢当,是我差点死在他手上。”荣瑟故作谦虚,“如果那是林陌尘丙,那你是?”

“在下不才,编号是辛。”潘掌柜搓着肥厚的手掌,颇为惭愧。

“哟,那瘦哥们排名还挺靠前啊,年轻人你要努力追赶才行!”荣瑟竟还有心思说笑。

胖掌柜笑眯眯回应:“借您吉言。”

荣瑟的那张贱嘴没能起到破坏性作用,他顿时失了兴致,伸脖子往胖掌柜身后看了看,只道:“林门主这么大个门主,怎么一个人来的?”

“倒是带了点人,可惜你们跑得太快,没跟上。”胖掌柜倒是坦诚:“想来一会也该到了。”

荣瑟冷笑:“那林门主一个人也敢阻拦荣某?”他的言外之意是你一个林陌尘辛也胆敢招惹货真价实的荣门主。

荣门主惭愧的摸了摸圆润的下巴,只道:“这不是背后偷袭么,”他那双闪着精光的小眼睛蓦然变冷:“再者,荣门主也该累了,狼毫雨也已用完,林某自不量力,觉得可以一试。”

说罢,他竟学会了荣瑟的歹毒,毫无征兆的甩出一片毒粉!

荣瑟确实累了,屏气退避的反应只迟滞了一瞬,已经吸进去一丝!

糟了!他不清楚是什么毒,微量是否至死,只能锁住经脉,不敢乱动。

胖掌柜笑得两腮的肉都鼓了出来,像贴着两个肉包子,只道:“感谢荣门主,我自会好好努力的,不知此次能否顶替丙的牌位。”说罢,他的短腿迈开步子,朝荣瑟走来。

荣瑟人虽不敢挪动,手指却悄无声息的收紧。

树丛里蛛丝密布,谁也不会注意到哪两根不寻常。待胖掌柜注意到四溢的杀气,已然晚了。

他离荣瑟还有数步,一根蛛丝却已经缠在他的脖子上,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勒出浅浅一道血线。

林陌尘辛大惊失色,用惶恐的眼神朝荣瑟讨一个答案。

“你只知我的‘狼毫’用完了,却不知我还有‘牵丝’。”荣瑟的表情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桀骜与嚣张,道:“自从我差点被林陌尘丙炸死,便多了心眼,不愿再和你们毒门的人近身。所以,方才你放出飞矢之时,我除了逃开,还顺手布下了牵丝网。”

“林陌尘辛,你恐怕连辛字号也要拱手让人了,”荣瑟朝他摇摇头,轻声道:“走好。”

热血飞溅,皮肉被看不见的利刃割裂,胖掌柜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荣瑟尝试着放开一点经络,试探着与体内的毒物共处。他先走到胖掌柜身边,从他尸身上搜出一堆瓶瓶罐罐,一股脑揣在兜里。又走回柳氏兄妹的身边,扯下他们的腰带,撕开确认里面的东西。直到又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靠近,也不知究竟是谁的人找来了,他连忙往嘴里胡乱塞了颗看起来像解药的药丸,跌跌撞撞跑下山。

他在昏过去以前,犹在自嘲的想:“我荣瑟杀人的理由千千万,今夜却是第一次为了救人而作恶,还彻底和鬼道五门的老兄弟翻了脸。”

要想得到美人心,真的好难啊。仇家庄,真正的浮屠宫主已经到了。

庄子里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萧艳殊徐徐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血污上,她不同于萧笙的洁癖,似乎鲜血的甘美更让她欣喜。

本尊比冒牌货更美艳,气场也更森然。方才面对柳翩然,鲍龙飞找来的乌合之众靠着赏饭吃的情谊尚能与之一战,可真正的浮屠宫主一人便带来千军万马的威压,萧艳殊进一步,他们便不由自主的退三步,显得岿然不动的了然鹤立鸡群般耀眼。

“是你。”萧艳殊看着了然,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

“萧宫主。”她毕竟是长辈,了然朝她低头致敬,恭敬中又带着三分的不忿,全因忆起她施与萧笙的伤病。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张,了然问:“不知萧宫主深夜造访仇家庄,究竟所为何事?”

“听闻有人打着浮屠宫的旗号四处劫掠,我便不辞辛苦的过来收拾一下。”萧艳殊道。

“方才那伙贼人已经被庄里的人赶跑,所幸并未造成损失。”了然应对从容:“萧宫主若是为此事而来,还是请回吧。”

“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山涧的夜风吹乱了萧艳殊的头发,她用玉指拨开,将其拢到脑后,好让了然能将她脸上凌厉的笑容看得更清楚,道是:“既然扑了个空,没能逮着那窝耗子,听闻仇家庄恰巧是断水十三刀传人的居所,不如让我领教一二。”

“仇前辈已经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年,断水十三刀再无其他传人。”了然与之解释:“若萧宫主坚持要与他过招,好成就无影剑击败断水十三刀的美名,那与在临安城时,将我的落败宣言为击败破山七刀传人的成就,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萧艳殊最敏感的骄傲受到质疑,顿时警觉道:“这么说来,你是不服?”

“这要看宫主怎么说了。”了然坦然道:“贫僧确实不敌你,败在叶虚经和无影剑的手下,虽败犹荣。萧宫主若是说击败了了然和尚,我绝无二话。”

他的声量骤然拔高:“但是,萧宫主心知肚明,那晚贫僧的破山七刀是现学现卖,若凭此便妄言无影剑已经胜过破山七刀,恕我不能认同。”

萧艳殊向来受不了中原人文绉绉的这一套,彼时已经拔剑,冷笑道:“那么请问了然师父,今天你的刀法练好了么?”

了然认真思忖一番,坦言道:“不敢说。”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萧艳殊怒喝一声,重剑直指了然:“断水十三刀不肯应战,你替仇离恨来也不错!总之,断水十三刀和破山七刀,今夜必须折一把!”

了然被逼拔刀,脑海中翻腾着仇离恨的教诲,强迫自己去回忆萧笙伤痕密布的后背,想要去寻找做一柄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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