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了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放,随口找了个理由:“别撸了,儿子都被你撸秃噜皮了。”

萧笙横他一眼,气道:“这是闺女!”

气氛陡然轻松,了然抓住战机,低声下气的追问:“阿笙,那再有这种情况,你教我怎么办?”

萧笙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诚挚无比,一肚子伤人的气话说不出口,只能甩开他的手道:“你生了一副热心肠,妹子又比手指头还多,我能有什么办法。”

了然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多。”

“以后会有的。”萧笙赌气。“哪有那么多以后,”了然不依不饶的将他的手抓回来,放在温暖的掌心握紧:“以后我们两在一起,老实呆在家里,哪还有别的妹妹。如今这几个,也都各自嫁人,相夫教子,谁还有空烦我。”

萧笙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还在嘴硬道:“像凤凰和海棠这样的,还能老实嫁人不惹乱子?肯定闯祸闯到八十岁,三天两头拉你去救场。”

了然无奈挠头,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一时间想不出办法。

沉默半晌,老实才和尚才吐出一个大愿望:“不知这乱世何时终结,如若天下太平,天下女子都能过上我妹妹那样的日子,也就不需要我来救了。”

萧笙尚未见过二妮,但也能想到,了然家里是怎样一番世外桃源的景象,养在那里的孩子,一定天真烂漫,从来不知人间疾苦。

“你野心真大,”萧笙怅然:“我看你该去做皇帝,让天下人安居乐业。”

“不要,”了然摇头:“我就是想想,才没那么大能耐。”他忽然将萧笙的手攥得更紧,提醒他好好听自己说话,定然道:“再说,我心里也装不下那么多人,这辈子,我带着你过那样的日子就圆满了。”

猝不及防的温柔最致命。萧笙又觉得面红耳赤,推开他道:“有空说这些,你还不去看看凤凰。”

了然心里当然也牵挂,见他主动提了,又不知是几分真心实意。警惕着问道:“那我去了,你不准生气哦。”

“不气。”萧笙正色道。

“真的?”了然怕了他的小心思。

萧笙严肃点头:“真的。”

“那我去了。”了然缓缓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确认萧笙的情绪。

“等等。”萧笙叫住他。

了然转回来,诚恳的等着他的训诫。

“一码归一码,”萧笙语气里带着嗔怪:“看归看,不准抱。”

“好,一定。”了然对着空气嘬了一口,是一个隐蔽的飞吻,见萧笙害羞低头,这才放心爬下草坡,去凤凰那边了。

凤凰的呼吸已然平顺,远处的战场也渐渐偃旗息鼓。

荣瑟一身血污的走回来,一手捂着左腰上血窟窿,一手拿着他最得意的战利品——那几张从尤长春身上搜出来的叶虚经。

萧笙看见他回来,也从草坡上跳下来,准备迎接他。

荣瑟私以为自己此时的模样一定帅得惊天地泣鬼神,萧笙才会欲言又止。殊不知萧笙洁癖甚重,若不是因为他为叶虚经出力,都不愿看他一眼,故而表情拧巴的杵在原地。

“给你。”荣瑟将宝贝给他,叹道:“我现在头昏眼花,你自己看看真假,如若不对,我去尤长春的尸体上再搜一遍。”

萧笙指尖在那几页带血的经文上摩挲,无论是触感还是字迹,都与他熟读的那半本一模一样。他不忍的看一眼荣瑟的惨状,哽咽道:“是真品,谢谢。”

荣瑟终于松一口气,卸了浑身的劲,瘫倒在草地上,他虽闭目养神,脑子却仍在运转,只道:“现如今,只剩下林陌尘的,凤凰的,和我的了。”

他强撑着想爬起来,只道:“凤凰现在就在这躺着呢,不如一鼓作气……”

了然连忙拦住他,道:“你别乱来!凤凰这边,等她醒来我好好和她说。”

“好,了然师父的美人计,那肤浅的小丫头肯定吃不消。”荣瑟又躺下去,嘴里不忘奚落了然:“长得帅就是好,卖个笑就行咯。不像我,每次都要九死一生,在死人堆里找东西。”

“划伤你脸的事,对不起。”了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连忙道歉。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荣瑟故作大度:“男人活到我这把年纪,早就知道长得好看与否都不重要了。”

“那你还整天调戏萧笙,不就是看他长得好看么。”一旁的熙岚冷不丁插话。

荣瑟被人戳破心事,一时语塞。趁着这一秒的安静,他还真的用心嚼了嚼熙岚的话。其实他对萧笙的喜欢,早已和最初的肉*截然不同,真不止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若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喜欢,他荣瑟怎会赴汤蹈火,不求回报,连着灭了鬼道两门,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再把被江湖人奉为至宝的叶虚经拱手让出。

关键是他付出越多,胆子就越小,生怕一时得意忘形搂不住形象,便将人吓跑,又功亏一篑。正是如此畏首畏尾,才会至今连嘴都亲不上。

荣瑟陷入沉思,却听了然在问:“那又该上哪去找林陌尘,我们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不用找,”荣瑟笃定道:“我和这些事情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定是一直在追着我们跑,还是等他自己现身吧。”

三人心照不宣的怀疑起殷长亭。

“至于我的,”荣瑟知道事关自己,定会惹起尴尬,除非他主动说,旁人都不好问,于是主动开口:“我这边你们不用担心,等搞定林陌尘,我就双手将叶虚经奉上,绝不拖后腿。”

了然和萧笙不解的对视一眼,还是萧笙开口问:“就这样简单?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没什么条件要提么?”

“本来我没想提条件,但既然你这么问了,”荣瑟突然坐起,灼灼目光盯在萧笙身上,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我就好好想想吧。没准能想到呢。”

萧笙不知何故,被他的坏笑吓得头皮发麻,懊恼自己为何要多嘴。

荣瑟心里的算盘是,我为爱情赴汤蹈火,感天动地,也该感动美人的一颗石头心了。如若他实在不开窍,我就拿这份天大的人情逼他一把,一点一点把他磨下来。

他幻想着美好的前景,脸上的笑容越发醉人,连那道刀疤竟也不显得狰狞。忽然间,他心口一阵刺痛,扯得他脸色惊变。“怎么了?”萧笙最早发现他的异样,蹲下来发问。

荣瑟尝试着用内力运气,却发现心口的刺痛阻挠着他的真气,且这份难捱的疼痛大有顺着经络蔓延的趋势,连忙卸了劲,不敢再试。他意识到大事不好,警惕的看一眼殷长亭,小声与萧笙耳语:“我中毒了,无法运功,你去将我的人叫来。”

萧笙将消息递给了然,示意他在此处守着两个伤病和一个白痴,盯好殷长亭,自己跑到战场去帮荣瑟叫人。

战场上一片狼藉,蛇门全灭,蛊门、暗器门的人也死伤过半,活着的人里头,没伤的也不多。可此时无论活人死人,一概都在地上躺着,差别只在于是否有力气呻吟。

“喂,”萧笙就近推了推一个苗人汉子,问道:“你没事吧?”

“有事,”那人气若游丝:“我中毒了,站不起来,也运不了功。”

萧笙徐徐站起身来,浑身发冷,惊悚的瞪大了眼睛。

萧笙强做镇定走回峡谷口,和了然对了个眼色。了然见他没有带回人来,眼神又那般惊惶,立刻知道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殷长亭已经觉察到了异样,主动走过来询问:“出了什么事情?”

“全中毒了,”萧笙自知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不用瞒,沉声道:“荣瑟,还有方才在战场上的所有人,全中毒了。”

殷长亭和熙岚大惊失色!

“毒门的人,果然一直跟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他们的算计……”荣瑟喘着气,他现在连说话都困难。

“可他有什么办法,让那么多人同时中毒?”殷长亭眺望沉寂的战场,一时难以置信。

了然尝试着运功,还好,他的身体一切正常。于是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我也到过那,为何我没事。”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从那道幽深的峡谷中,竟又不紧不慢走出一列人。为首的人是一名老翁,隔得老远,也能看清他花白的胡子泛着诡异的绿色,生怕人不知道他是用毒的人。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好似散步,存心叫人等。

“来的可是林门主?”荣瑟虽然软趴趴坐在地上,对付毒门却是最有经验的,当即使上吃奶的力气,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不错,荣门主好眼力。”老者翩翩停步,伸出右手三指,捋了捋他诡异的绿胡子。

荣瑟心思飞快转圜,若毒门真是幕后黑手,那殷长亭和炎苍派差一点报销在他们手上,是否可以解除怀疑?又或者,他们有更深的考虑……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又着了你的道。”荣瑟冷笑道:“那你的编号又是什么啊?”

“老生不才,正是甲字号。”老者谦虚回答。

甲字号!

其余的人完全不知他们在聊些什么,只看到荣瑟难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便知道来的人不好对付。

“那就烦请林门主解释一下,我是怎么中的毒。”荣瑟恨然盯着他,一心要死个明白。

“应该的。”老者浅浅微笑:“玄妙就在蛇门的那帮人身上。蛊门排在五毒之首,尤长春有作乱的心也没有作乱的胆。若非林某献上特制的药汁,可防蛊虫叮咬,他又怎敢挑衅凤凰?”

“所以是你挑唆的!”了然看见虚弱的凤凰,顿时火冒三丈。她明明在临安开开心心的生活,逛街买衣裳吃零嘴,却因为尤长春闹事不得不赶回老家。

“呵呵呵,”老人克制的笑了几声,不理会他的怒火,自顾自往下说:“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若能造出防蛊虫的药水,那蛊门为何还是五毒之首?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尤长春不知道罢了。”

“林某告诉尤长春,药水的实效可达六个时辰,只需涂抹在全身的皮肤上,便可抵御蛊虫的侵蚀。他当然不会知道,六个时辰之后,这些药水会渗入血液里,变成致命的毒药。”

“血……”荣瑟道:“也就是说,尤长春的人全是药渣,而所有碰了他们血的人,也会一并丧命。”

“荣门主果然聪明,丙字号和辛字号死得不冤。”老者赞赏道:“我既没有想到,你今天会来搅局,无端成了垫背的。更没有想到,了然师父这个吃肉的假和尚,居然不开杀戒;而萧公子干脆没下场,躲过一劫。”听他字里行间的意思,他本是掐好了点,要算计了然一行。

了然听出他的险恶用心,一把将刀横在胸前,只道:“我如今又在这站着,你能拿我如何?”

老者摇了摇头,叹道:“了然师父骁勇无匹,可我是一把老骨头了,当然不能在你面前逞强。”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萧笙和殷长亭,又道:“更何况萧公子和殷掌门也在,我怎会自不量力。”

忽然,一个纤细身影从天而降,速度极快,似鬼魅般叫人防不胜防,一把掳走熟睡的凤凰!

那妖冶的女人一身墨绿色的束身短打,却抹了一张红唇,艳丽的面容足以令天下男人都挪不开眼。她扛着凤凰在老者身边立住,脸上的娇笑自出场以来一丝不改,好似刻上去的一样。老者盈盈笑着介绍:“这是乙字号。”

“凤凰!”了然惊呼一声,想要追上去,却牵挂身后的萧笙,只能怒视着两人。

众人后背一阵凉风袭来,不由的转身一趟。那本该宽阔的峡谷口,竟又被一众人堵上了!中间的男人满脸横肉,壮得衣襟都拉不上,妥妥一副屠夫相,大吼一声:“丁字号来也!”

回声在峡谷中久久回荡,经久不绝。转瞬间,刚才灭了蛇门,出尽风头的荣瑟,竟被三个林陌尘团团包围。

眼下,凤凰在敌人手里,荣瑟战斗力归零成了个拖油瓶,萧笙和熙岚又等同于废人,堪堪能用的,只剩了然和殷长亭。战况何其凶险,了然首次在动手前,就心底发虚,丧失了得胜的底气。

荣瑟忽然发难!

一个鲤鱼打挺站起,同时长枪出鞘,而后马上接了个鹞子翻身,在半空中射出一簇狼毫雨,奔向屠夫!

三个林陌尘大惊失色,不知他怎么解的毒。

屠夫闪避不及时,被狼毫雨扎中几针,顿时疼得表情崩坏。

一边倒的战局瞬时被破,老人一个眼神,毒门的人齐扑向众人!唯独那妖冶女人不进反退,扛着凤凰往反方向奔逃!

了然左右两难,只听荣瑟道:“你快追上去!先不管那丫头的命是否金贵,关键她身上有叶虚经!此处有我和殷掌门顶着!”

了然再问萧笙讨主意,只见他极其懂事的给了个鼓励的眼神,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他在生死大事上从来不使性子。

了然还是不放心,殷长亭适时拔刀护住萧笙,道:“我知道萧公子身体有恙,定会看护好!”

了然一咬牙,撒腿追了上去!

熙岚一看急了眼,她跟着吃这趟苦全因为想赖着了然,当即马力全开,紧紧跟上!

荣瑟和殷长亭背对背,分别对上一个“林陌尘”,萧笙被他们护在中间。

老者对荣瑟突然解毒一事非常费解,咬牙切齿的发问:“荣门主好能耐啊,何时偷得了我毒门的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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