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傻子,我怎么会舍得揍你呢……

了然见他投降,吹了灯,抱起他上榻。

衣裳褪尽,肌肤相贴。了然健壮的身体如山岳般覆下来,将萧笙笼罩。

和尚摸索着找到萧笙的手掌,掌心相贴,十指相扣,按在他头颅的两侧。这个动作霸道又深情,始作俑者突然不再继续,只专心盯着他动情的模样看。

屋里虽暗,了然的眼睛却犹如明灯,情深似海,里头蕴含着千言万语。萧笙以为他有话要说,可等了很久,待和尚俯身凑到耳畔来,却只说了一句:“别怕,我今天轻一些。”

“我才不怕!”萧笙恨然回敬。

了然温柔的堵上他不甚老实的嘴,嘴唇触碰,唇齿纠缠,发出湿润羞耻的声响。

两人吻得专注,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渐渐缠绵。

这次了然真的很轻很轻,比起欢爱,更像抚慰。一场漫长的情事下来,屋里的空气变得甜腥,萧笙眼前都是迷蒙的水汽,有气无力的趴伏在他胸膛等着余韵消褪。

了然一手束缚着他的腰窝,似在提防他从自己身上溜走,另一手自他头顶向下,捋着如瀑的青丝。

“阿笙?”了然唤他。

“嗯?”萧笙应了一声。他见了然进门就不太对劲,猜到他是有话要说。

“我想求你一件事。”了然的声音听起来近乎卑微。

萧笙陡然紧张,抬头盯着了然看,不知他从皇上那带来了什么噩耗。

“我们先不回家了好不好?”了然伸手捧起他的脸,恳求道:“和皇上一起去京城吧。”

“为何?”萧笙愕然发问,紧张着了然该不会真要去做驸马爷吧。

还好,了然只说:“京城有太医院。”

“太医院?”萧笙又咀嚼了一遍,笑得惨淡,道是:“我经络俱损,太医院也救不了我。”

“可他们能让你活得更久!”了然箍着萧笙后腰的手臂无意识加大了力量,要将人融进身体里,血肉交融。

“帝王求长生,他们的丹药之术,我倒也有耳闻。”萧笙呢喃着,悲伤的目光倾斜在了然脸上:“可那些靠丹药续命的帝王,即便多贪生几年,也往往是在病榻上苟延残喘。到时候我一身药味,整日浑浑噩噩睡不醒,连亲你的力气都拿不出来……而你守着这样的我,不难受么?”

“我不难受!”了然执拗着不肯回头:“只要你还在,我就不难受!”

可他的哀戚那么深那么浓,不住的用指尖摩挲着萧笙的面颊,哽咽道:“我只怕你难受,觉得是我在逼你陪着我……”

“傻子……别为这种事情求我。”萧笙苦笑,强行从了然的铁臂里挣脱出一些,朝前爬了一尺,离开他坚实的胸膛,去亲他浸着哀伤和痛苦的眉眼,叹息道:“和你在一起,我最开心了,怎么会觉得苦。”

了然欣喜:“那你是答应了?”

萧笙点头,眼里噙着泪。

那人怎会这么傻……又这么好,这么专注,这么深情。

了然情不自禁衔住他的唇,将这一刻的喜悦和感激揉作一个不带欲念的,炙热的,干净的吻。待最初的欣喜过了,了然又变回喜忧掺半的复杂心情,担忧说道:“可是在京城人多眼杂,肯定不如在山里的日子快活。再加上皇上的处境,可能会有事情需要我帮忙,还有熙岚那家伙最烦人……终究是要委屈你了。”

害你剩下的日子,不能享有纯粹的开心。

“没关系,”萧笙懒懒的瘫软在他怀里,贴心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了然便心疼的亲了亲他的额头。

“了然?”萧笙都快睡着了,忽而又不安的唤他。

“怎么了?”了然令人心安的声音就在耳畔。

“皇上真的没有提别的要求么?”萧笙发问,又担忧道:“上回我们之所以逃走,不就是因为他图谋太多。”

了然回想了一番皇上深沉的双目,坚定摇头,将它们都甩出去才斟酌着说:“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可他至少是熙岚的爹爹,我也是他的外甥,总不会存心害我们。”

想了想又说:“我一直与他说,我只是个乡下和尚,什么都不懂;而他也不会知道叶虚经在你身上,我们两就装傻到底吧。顶多是有人要谋害他时,我出把蛮力,帮他们父女保命。”

萧笙听他说完,再次小心确认:“他没再提招你做驸马的事?”

“上次我已经拒绝过,他当然不会再说第二遍找不痛快,皇上哪丢得起这个脸。”了然半真半假的哄他,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

“那就好。”萧笙的脸埋在了然怀里,声音里带着笑。

了然心疼的帮他捋背,柔声询问:“还不睡?”

萧笙许是喝了些酒,精神头比平日好,絮絮叨叨:“等到了京城,我要去逛东西市。”

了然哑然失笑:“你还知道东西市?”

“你少看不起乡巴佬!”萧笙拧他胳膊,又道:“既然你贵为皇亲国戚,那我还要去城墙上骑马跑一圈。我听闻京城里住了百万人之多,城墙是大铭时留下来的,宏伟非凡,墙上可容七辆马车并行,一眼望不到边。”

“好,我带你去。”了然对他当然有求必应。

“还有你欠我的十串糖葫芦,还有七串没还。你要趁我牙口还好的时候买给我。”

了然不忿,又要打他的屁股,只道:“你个财迷,记这么清楚,难道我还会赖账不成!怎么不干脆把利息也算上?”

财迷挨了打便“咯咯咯”的笑。了然知道,萧笙这是存心逗他开心。

阿笙,阿笙……

这样好的阿笙,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既然寻到了了然,羽林军这次不再磨叽,连夜料理清楚巫州一案余党,押着被摘了官帽的彭刺史叔侄返京。

谢大哥一行领了赏钱,了然又帮他们给殷长亭和盛俊堂写了拜帖,给他们谋了好去处。陶胖子虽未学成刀法和剑法,但和萧公子及了然师父攀了交情也是欢天喜地,高兴的附在萧笙耳边道:“萧公子,你放心,我这个人嘴巴最严了,绝不会将你和了然师父的事情说出去。”

萧笙想起茶馆里他那张大嘴巴,摇头道:“我求求你快到处去说吧,我若不认就是小狗。”

陶胖子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瞠目结舌转身就逃。跟上手牵着手的谢大哥和佟姑娘。

至于岑公子,了然觉得他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傻白甜,在皇上面前夸赞了他几句,一并将他带去京城。

了然千金之躯,终于不用再亲自赶车,得以陪萧笙窝在铺着软垫的马车里,两人一起看窗外的风景,时不时亲两口,好不惬意。

出门前,熙岚磨蹭着也想挤上来,被了然一句:“你身为公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要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快些回自己车里呆着去。”堵得哑口无言,讪讪走了。

他们一路向北,了然意识到将错过师公的八十大寿,连忙写了一份家书托羽林军送至家中告罪,告知将带好友萧笙随舅舅去京城治病的消息,不让家里人担心。

他们回到京城时,正是草长莺飞的阳春三月,只可惜遇上了雨天。

皇上既然是微服出巡,回宫也是静悄悄的,摸黑从北面的重玄门进宫城。

白晔将马车的门帘掀开一条缝,注视着巍峨宏伟的城墙,感慨万千。湿透的花岗岩在夜色中黑得压抑,承载了三朝的历史,浸蕴着无数英烈的鲜血,也染上了尺素的泪痕。

“父皇,你在看什么呢?”同车的熙岚好奇的跟他一起看。

“看城墙。”白晔沉声道,不愿与她说更多。

“这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熙岚不屑:“跟个笼子一样!”

白晔闻言苦笑,直叹:“还真就是个笼子,可大家都挤破头想到里头来。”

虽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但他们一直在往北走,萧笙的衣服反而一天比一天穿得厚。倒春寒甚是难捱,又恰逢赶夜路,萧笙坐在马车里,无意识的双手合十,往掌心哈气暖手。

“你干嘛呢?”了然眼疾手快抢下他的手,怒目相向。

“我又怎么了?”萧笙仔细想了想,自己近日很乖,老实吃饭绝不运功,没犯和尚的忌讳啊。

了然屈指弹他的脑门,却舍不得用力,不忿道:“你当我是个摆设!”说罢手掌顺着他的袖口往里钻,贴住他的脉门。

暖流直入心房,烤得萧公子一颗心暖烘烘的。

他扭头看着了然专心的侧颜,目光划过和尚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羽睫,英挺的鼻梁,硬朗的下颚线和温柔的酒窝……贪婪而痴狂。他真的不想死。不愿让这个人伤心,跟不愿将他拱手相让。

如此想着,他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不敢打扰正全神贯注运功的人,打算偷偷在他脸上印下轻不可闻的一吻。

哪知了然突然转过来,两人的嘴唇撞在一起。

和尚捉住了猎物才睁眼,眼里尽是狡黠的笑意。

守株待兔请君入瓮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后,唇齿交缠。

马车行进的声音掩盖了车内暧昧的动静,萧笙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挣扎道:“你又阴我!”

“是你轻敌,”了然餮足的放开他,还贴心用拇指尖揩去他嘴角的津液,得意道:“给你渡功都多少次了,我睡着了都会,哪还需要费神。”

“那你还装!”萧笙捶他,想起他方才闭目凝神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以后都边亲边渡?”了然挑眉反问。

萧笙没料到他这么不要脸,只能磨着后槽牙生闷气,萧公子的矜贵和高傲荡然无存。怎么也想不起来和尚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自己又是何时沦落得这么好欺负。

“阿笙,”了然温柔的把他拥在怀里哄:“你打我两下,不气了好不好?”

“不好!”萧笙冷声道。心想打你有屁用,我舍不得使劲你又一身腱子肉扛揍。

“那你说怎样就怎样。”了然像只忠犬一样拱他求欢,这已经成为打情骂俏的固定节目。

萧笙扭头,磨刀霍霍的瞪着他,一把薅住他的衣襟,阴恻恻道:“让你嚣张,今天我非把你亲断气不可!”言毕强势的将他拽过来,往自己嘴边扯。

“吱吖”一声,马车忽然停了。

萧笙猝不及防,向前栽去。鼻子磕在了然的脑门上,疼得眼泪在眶子里打转。

了然连忙将他扶着坐好,心疼的捧着他的脸,又呼又亲又舔。

萧公子出师未捷身先死,眼泪汪汪的委屈模样像极了他的爱宠肥兔子。

“老奴在此,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个老太监尖利苍老的声音自车外传来,撕破夜的寂静。他说的每个字都拖着尾音,一句话花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说完,本是威严的阵仗却因他不阴不阳的嗓音而显得滑稽。

萧笙和了然对视一眼,这可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遇上太监啊!还不赶紧看个稀奇!于是心有灵犀的拨开窗帘,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好奇的朝外观望。

说话的人长得平平无奇,他不算高大也不算瘦小,上了年纪,满脸皱纹,微微佝偻着,但凭一双精明的眼睛就足以证明他在这宫城里的地位。两排小太监在他左右两侧站着,众星捧月一般。

“这风寒雨冷的,高公公怎么来了。”皇上的声音慵懒又威仪,马车一颤,想来是万岁爷要下车。

他就是高公公!

了然和萧笙俱是一惊。他们想象中的高公公当生得凶神恶煞,没想到会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一个小太监连忙递来一把油纸伞,高公公忙不迭的打开,凑上去要给比自己年轻强健且高大得多的皇上撑伞。

了然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是一把老骨头沐浴在冷雨中,竟然能面不改色。

白晔也不推辞,施施然下了车,从容走进伞下。那伞稳稳停在他的正上方——高公公的身体歪在外面,还是继续淋着雨。

熙岚跟在父皇身后下车,两个狗腿子上去服务,刁蛮的公主抢了一把伞,自己撑了,将人轰走。

了然和萧笙在马车里纠结,不知该不该下去。

“咳咳,”皇上清了清嗓子,似不经意的冲身后喊道:“了然,萧笙,没几步了,你们也下来吧。”

白晔说这话时仔细打量着高公公的表情,想要瞧出些什么来。

他在讶异。

很好。说明自己逐个点出的这一队羽林军没有问题,高公公没能事先得知皇上带了人回来的消息。

他在震惊。

那就更好了。如今了然和萧笙的威名响彻中州,他们一个是一僧和双刀三门绝学的集大成者,一个是威名赫赫的浮屠宫少主,应当起到这样的威慑效果。

白晔在心里偷偷笑了,准备再给这老太监来一剂猛药。他伸手将了然召过来,慈爱的介绍道:“朕和熙岚奔波数月,虽未见到尺素,不过凑巧寻得了她的儿子。高公公,这便是朕的外甥了然。”又指着萧笙道:“这是他的好友萧笙,也从未到过京城,一并来游玩。”

高公公看着两个少年走近,瞳仁微颤,面对强者有一瞬间的失态,可他旋即谦卑的低下头,没有叫人看出来。心想,怪不得图穷匕见之后,白晔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回宫。原来是得了这两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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