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都是一家人

谢重雪第四次踏进这间病房的时候,手里拎着的果篮比上一次又大了一圈。

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柜面上已经摆了三只类似的篮子,一只比一只大,一只比一只满,套娃似的排成一排。

他看了一眼那些果篮,又看了一眼谢逢面前那张摊开的小桌板,桌板上摆着四碟菜一碗汤,碟子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汤碗的边缘挂着一圈细细的油花。

“你倒是会享福。”谢重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腿翘起来,鞋尖在灯光下晃了晃。

“天天吃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住的是五星级酒店。”

谢逢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勺碰着碗沿,叮当清脆。

“不是你让人送的?”

谢重雪满眼惊诧,“不是啊,我以为是你自己点的。”

谢逢的手停在半空,碗搁在唇边,没有放下。

他看了谢重雪两秒,把碗放回桌板上,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护工呢?不是你请的?”

“护工?”谢重雪更疑惑了,“我以为是你用金钱的魅力搞定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说话。

谢逢把手搭在被子上,蓦然了然于胸,“魏擎知道我的事吗?”

谢重雪的表情变了,从悠闲变成心虚,被人踩了尾巴还要装作没事。

“你不是不让我跟他说吗?我没说。我知道你不想让他担心。”

他声音暗哑下去,“两个都是弟弟,果然表哥更得你心。”

谢逢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气是一点也没收着。

“你脑子呢?”

谢重雪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我怎么了我?”

“你没跟他说,可他不知道?”谢逢没好气道。

“事情闹这么大,他的消息网比你灵通一百倍。”

“你不说,他就不会自己查?”

谢重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你让我不要告诉他,结果连消息也不封锁一下。”

谢逢把手收回去,搭在被子上,“这和直接告诉他有什么区别?笨。”

谢重雪开始转移视线,由于底气不足,加上怕把人给气着,他愣是没顶嘴。

谢逢看着他那颗低着的脑袋,叹了口气,吩咐着:“去办出院。”

“什么?”

谢重雪觉得他哥有病,能歇着为什么要去当牛做马,工作是给他下药了?要是他,能躺着收钱就绝对不干一丁点活,天天遛狗玩耍。

“出院。”谢逢把被子掀开,露出那双还穿着病号服的腿。

“外面乱成一锅粥了,我躺在这儿,他们在外面翻江倒海。”

“段心越在公司,我不能让他继续待着。”

谢重雪站起来,伸手去扶他,被谢逢推开。

“不用。”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稳住。

“让人送一套新的衣物来。”

谢重雪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使唤谢逢的助理跑腿。

发完消息,抬起头,询问道:“你不跟魏擎说一声?”

谢逢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会知道的。”

谢重雪没有再问,他走到床边,把床头柜上那些果篮一只一只拿下来,放在地上。

宽大的柜面空出来了,他拿起桌板上的碗碟,叠在一起,放在柜面上。

谢逢看着他忙,觉着有些活久见,他家小闯祸精都会干活了,还干得有模有样,这是有人教得好啊。

谢逢霎时想到嵇烁,心生感激,“这段时间,谢谢你。”

“之前谈的那些,全部作废。”

嵇烁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就等着这句话,“正合我意。”

谢重雪正蹲在地上摆果篮,听见这句话,抬起头。

“什么作废?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嵇烁坦然以对,没有任何隐瞒的心思,“是之前送你来我那的条件,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谢重雪思索了会,没追究,“行吧,之前的就算了,我负责快乐就好。”

谢逢捂嘴闷笑,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你们走吧。不是要去约会?”

谢重雪大大方方的,没有退却,牢牢握住对方,嬉笑着散开。

“哥,你出院了别乱跑,家里有阿姨,让她给你炖点汤。”

“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谢逢这几天难得享受了弟弟的关心,也不拦着人教训他。

走廊里,谢重雪蹦蹦跳跳,喜鹊般的,快到嵇烁要迈大步才能跟上。

“亲爱的叔叔,我们去哪?”

嵇烁心猿意马,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你想去哪?”

谢重雪认真想了想,“看电影?在家里看那部你都睡着了。”

嵇烁也认真保证:“那次是意外,这次不睡。”

谢重雪哼了一声,把他的手甩开,又握住,甩开,又握住,像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两人走到门口,旁边摆着的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在笑,一个也在笑。

电影院在商场六楼,谢重雪站在售票柜台前,仰着头看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滚过去,他看了半天,没找到想看的。

“这部?”他指着其中一个。

嵇烁看了一眼片名,点了点头,一切都听谢重雪安排。

谢重雪自顾自买了票,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爆米花很大一桶,他抱着,可乐插了两根吸管,一根是他的,一根是嵇烁的。

两个人走进影厅,找到位置坐下。

影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前排坐着一对情侣,女生的头靠在男生肩上,男生的手搭在女生手背上。

谢重雪把爆米花放在扶手上,把可乐放在杯托里。

他靠在椅背上,腿伸得很长,鞋尖差点碰到前排的椅腿。

灯灭了,银幕亮起来,画面从黑变白,从白变成一片模糊的灰。

嵇烁的手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拇指按在虎口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按着。

谢重雪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他的手贴在一起,两只手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在昏暗的光线里,两块拼图完整拼好。

电影放了什么,谢重雪没怎么看。

他只记得嵇烁的手一直紧攥着他的心,他把头靠在嵇烁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衣领。

银幕上的画面在变,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

谢重雪的眼皮越来越重,重到撑不住,再次合上了眼睛。

没错,是再次,上次说要看电影,率先抵抗不住睡意睡着的人也是谢雪团子。

嵇烁觉着他困得频频点头却要苦苦支撑的样子实在可爱,但为了对方能安心休息就抢先做出了闭目的姿态。

嵇烁侧过头,一次又一次亲吻对方的发旋,随后把爆米花桶从扶手上拿起来,放在地上,将谢重雪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肩上,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电影还在放,声音很大,可谢重雪什么都听不见。

他睡得很沉,沉进了很深很深的海底。

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只手握着他,永远不会松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