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成全你们

严宽拇指下的红点还在段心越胸口亮着,细细的一束,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皮肤上。

段心越并不畏惧,甚至没有眨眼睛。

胸口仍旧顶着那束光,嘴角的弧度从深变成一种什么都说不清的、扭曲的满足。

“你杀我啊。”他那不屑一顾的话语仿佛正在肆意诱哄一个不敢下手的孩子。

“哼,蠢货。”严宽的手指在顶端按了一下,红光灭了,没了吓唬的心思,把那个东西收进口袋里。

“我不杀你。”他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冷又肃杀。

“法治社会,杀你只会脏我的手。”

“不过呢,如果你报复谢家不成,不小心阴沟里翻船,自己把自己烧死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几个意思?”段心越眯起一只眼。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严宽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群人中间,那几个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等他站定了,又合拢,把他围在中间。

他站在那里,把周围的人都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段少爷,你不是想和谢小少爷永永远远在一起吗?”

他的嘴角上翻,不知是在笑,又还是在叹气。“我成全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次不是那个黑色的、会发光的小物件,是一个打火机。

银色的,很小,握在掌心里,只露出一截盖子。

他用拇指把盖子掀开,火苗从里面跳出来,黄中带蓝,在空气里晃了晃,稳住了。

段心越看着那簇火苗,瞳收缩了一下。

他想夺了谢重雪的身子,一起下地府继续互相折磨是不假,可别人把他当跳板算计又是另一回事了。

谢重雪从箱子里坐起来,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脚踝上的还系着。

他眼睛里倒映着那簇在空气里跳舞的火苗,那火苗把严宽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严宽这张不苟言笑的脸他见过很多次,在乡下,在嵇烁身后。

这人总是沉默地站着,手里拿着工具,或者端着一杯水,或者什么都不拿,只是站在那里。

他以为那是忠诚,以为那是服从,以为那是“自己人”该有的样子。

“严宽。”他叫了一声,砂纸般粗犷,“你干什么?”

“谢少爷,对不住了。”严宽毫无悔改式道歉,“你活着,烁哥就活不好。”

谢重雪的脑子嗡了一声,那句话在他的颅骨内侧来回撞,撞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质问,想飞跳起来打一架,可大脑率先失去运转,他什么也没做。

听到这,段心越笑得很大声,颇有“你看,果然如此,谁叫你不听我的”这般情感在。

他转过身,蹲下来,双手捧住谢重雪的脸,拇指按在颧骨上,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

“哥哥,你听见了吗?”他兴奋过了头,“他要杀你,不是杀我,是杀你。”

“我只是顺带的,他怕你活着,怕你坏了那人的事。”

“你在你那男朋友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宝贝,是绊脚石,必除之而后快。”

谢重雪把他的手从脸上拍开,那一拍带着很强的怨气,段心越的手红了不少。

可段心越心里美妙得不得了,不仅没有缩回去,而且居功炫耀伸到谢重雪面前,让他看手背上那道红印。

“你打我,我也不放手。”他的声音轻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放。”

严宽蹲下来,把打火机凑近箱子边缘的绒布,谢父想拦没拉住。

他这一举动也并非是临时萌生父爱,想要阻止别人谋杀自己的孩子,而是自己的性命与幺儿的性命同时被绑到了这条船上,不得不奋起反抗。

可惜,一人力小,绒布是化纤的,遇火就着,火苗从布面上蹿起来,顺着绒布的纹理往上爬,爬得很快。

浓烟从箱子里涌出来,黑糊糊的,立马生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谢重雪被烟呛得咳嗽了一声,从箱子里翻出来,脚踝上的绳子还系着,他拖着那条绳子在地上爬。

天气转冷,地板也凉了起来,湿冷透过衣料渗进膝盖里,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往前爬,往前爬,爬到门槛边上。

段心越追上来,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手臂收得很紧,似一条被勒进肉里的蛇,怎么都挣不开。

“你放开我!”谢重雪重重地给了对方两脚,全当报复。

段心越挨了打也没有放,他把脸贴在谢重雪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一深一浅的。

“不放。”他的声音含着什么。“死也不放。”

谢父站在箱子旁边,火已经烧起来了,火苗从箱子里蹿出来,舔着地板,舔着桌腿,舔着墙上那幅褪了色的画。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低头一看,更加糟心,地上扭打的两个儿子,一个要跑、一个不让跑。

一脚一个,给了结实的一脚后便弯下腰,伸出手,抓住了谢重雪脚踝上那根绳子。

绳结一个接一个地松开,恰好成一朵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最后一个结松开的时候,谢重雪的脚踝从绳子里滑出来,皮肤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走。”谢父催促道,“快走。”

谢重雪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谢父伸出手,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谢重雪整个人往门口方向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地上。

可他不敢停,手撑着地,爬起来,往门口跑。

段心越追上来,手伸出去,抓住了他的脚踝。

“你们没一个好东西!”谢重雪带着哭腔,带着恨意。

他抬起另一只脚,踹在段心越肩上,段心越被踹得往后仰了一下,手松了一瞬,又抓紧了。

谢重雪又踹了一脚,这次踹在手腕段心越的手腕被踹得弯了一下。

这种境地之下他依旧没松,手指还扣在谢重雪脚踝上,扣得像一把锁。

谢重雪低下头,咬在段心越手臂上,牙齿陷进皮肉里,陷得很深,深到嘴里涌出一股铁锈的味道。

段心越的身体僵了一下,手终于松开了,从谢重雪脚踝上滑下来,落在地上。

谢重雪没有回头,一股劲地往外冲,谢父也带着段心越往外走,而始作俑者适时轻而易举堵住他们的生路。

“别走啊,你们走了,我的戏谁来唱?”

“谢家掌门人与私生子为谋图谢氏集团与魏家股份联手谋杀血亲,不料,谢小少爷功夫不错,死拉着人不走,最后三人全部葬身火海。”

“这个戏码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你们的现状,这可是我为谢小少爷专门谱写的剧本。”

严宽头一次对谢重雪露出了真实情感,但憋屈了一天的谢重雪只想把人揍成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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