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下雪
谢逢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外头的天气早已变化。
他倚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要下雪了。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没有走。
“谢总，谢怀朗先生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谢逢眼眸流转，顿了会问：“他的那些同党呢？”
“该辞退的辞退了，该移交司法机关的也移交了。”
秘书翻了一页文件，“一共有七个人涉嫌经济犯罪，金额都不小，够判几年的。”
谢逢脸上看不出愠怒，只望着窗外，那片天，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并不稀奇。
秘书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不知为何，明明谢逢身边处处是人，秘书却体会到了对方的孤寂。
不过，怎么会呢？他摇摇头，或许这是错觉罢了。
谢逢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睡眠有些不足。
他放心不下公司，放心不下谢重雪，也放心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都处理完了，他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谢怀朗被赶出公司的那天，一句话都没说。
他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他的私人物品，一个相框，一只茶杯，几支笔。
走的时候背影佝偻着，挺了一辈子的腰似乎就此弯下了。
没有人送他，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在他失势的那天就散了，散得比风还快。
有人忙着撇清关系，有人忙着转移资产，也不乏人写举报信，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谢逢看着那些举报信，一封一封地看完，每一封都写着别人的名字，每一封都写着别人做过的事，没有一封提到自己。
他把那些信收进抽屉里，锁上了。
后来他听说谢怀朗搬回了老宅，一个人，老宅很大，空荡荡的，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
女管家依旧留在谢宅，每天负责吩咐手底下的人做饭打扫，其他的也没什么需要管的。
而谢怀朗每天早起，去院子里走走，然后回屋吃早饭，上午看看电视，下午去墓地看看。
他去看那个早逝的小儿子，也去看谢老爷子。
谢逢知道这些，是女管家告诉他的，管家打电话来，语气稀松平常。
“老先生今天又去墓地了，穿得很少，风很大，我让他多穿点，他不听。”
谢逢说知道了，挂断电话，继续开会。
公司里没有人再提他父亲的名字，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些曾经和他走得近的人，有的进去了，有的被开除了……总之，走得悄无声息。
剩下的那些人，开会的时候坐得端端正正，发言的时候客客气气，没有人再敢搞小动作、拉帮结派。
谢逢把公司整肃了一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该换的人换了，该撤的部门撤了，该砍的业务砍了。
有人劝他不要太急，一步一步来，他说等不了，再等下去，公司就要被蛀空了。
没有人再劝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越来越冷，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外套，缩着脖子快步走过。
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谢重雪站在窗边，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地面上，落在树梢上，落在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雪花落在玻璃外面，化成一滴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快看，下雪了。”他说。
嵇烁皱眉：“冷，多穿点。”
谢重雪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我们出去打雪仗吧。”
嵇烁看了他一眼，没有扫兴：“现在？”
“嗯，现在。”
嵇烁走进卧室，拿出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走到谢重雪面前，把衣服披在他肩上。
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谢重雪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碎掉的星星。
“你呢？”谢重雪问。
嵇烁拿起门口那件旧大衣，套在身上，扣子都没系，“不冷。”
两个人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谢重雪眯了眯眼睛。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谢重雪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雪，攥成团，朝着嵇烁扔过去。
雪团砸在嵇烁胸口，散开了，碎成一片白雾。
嵇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雪渍，抬起头，看着谢重雪。
谢重雪已经跑了，跑出去好几步，回过头冲他笑，笑得开怀，鼻尖很红，整张脸红扑扑的。
嵇烁蹲下来，也攥了一个雪团，朝着谢重雪扔过去。
雪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身后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没打到！”谢重雪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又脆又亮。
嵇烁又攥了一个，这次扔得准，砸在谢重雪后背上。
谢重雪转过身，弯腰捧起一把雪，朝着嵇烁撒过去，雪末在空中散开，落在他头发上，落在睫毛上，落在那件旧大衣的肩膀上。
两个人在雪地里追来追去，脚印杂乱地叠在一起。
谢重雪跑累了，站在树下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呼出来，一团一团的。
嵇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拂掉。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肩头，落在眉梢。
谢重雪抬起头，看着嵇烁，他的睫毛上挂着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很完整。
“你别动。”谢重雪说。
嵇烁没有动。
谢重雪踮起脚，凑过去，嘴唇贴在他眉心。
那片雪花化了，化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又凉又热。
“好了。”谢重雪退回去，“你可以动了。”
嵇烁低下头，把谢重雪拉进怀里，堵上了对方的红唇。
“谢重雪。”他叫他的名字。
“嗯。”
“二十岁生日快乐。”
谢重雪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哥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很久以前。”
谢重雪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在雪地里找到了窝的兔子。
风灌进来，吹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地落。
“嵇烁。”
“嗯。”
“我二十岁了。”
“嗯。”
“我好像……”谢重雪的嗓音低了下去，“重新活过来了。”
嵇烁紧紧抱着怀中的人，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谢逢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魏擎发来的消息。
“下雪了，多穿点。”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回，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谢重雪刚出生，小小的，皱巴巴的，躺在他母亲怀里哭。
他站在旁边，手指伸过去，那团小东西握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他那时候想，我要护他一辈子。
现在那团小东西长大了，有人护着他。
而他也有了除谢重雪外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人。
他倚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要下雪了。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没有走。
“谢总，谢怀朗先生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谢逢眼眸流转，顿了会问：“他的那些同党呢？”
“该辞退的辞退了，该移交司法机关的也移交了。”
秘书翻了一页文件，“一共有七个人涉嫌经济犯罪，金额都不小，够判几年的。”
谢逢脸上看不出愠怒，只望着窗外，那片天，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并不稀奇。
秘书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不知为何，明明谢逢身边处处是人，秘书却体会到了对方的孤寂。
不过，怎么会呢？他摇摇头，或许这是错觉罢了。
谢逢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睡眠有些不足。
他放心不下公司，放心不下谢重雪，也放心不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都处理完了，他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谢怀朗被赶出公司的那天，一句话都没说。
他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他的私人物品，一个相框，一只茶杯，几支笔。
走的时候背影佝偻着，挺了一辈子的腰似乎就此弯下了。
没有人送他，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在他失势的那天就散了，散得比风还快。
有人忙着撇清关系，有人忙着转移资产，也不乏人写举报信，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谢逢看着那些举报信，一封一封地看完，每一封都写着别人的名字，每一封都写着别人做过的事，没有一封提到自己。
他把那些信收进抽屉里，锁上了。
后来他听说谢怀朗搬回了老宅，一个人，老宅很大，空荡荡的，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
女管家依旧留在谢宅，每天负责吩咐手底下的人做饭打扫，其他的也没什么需要管的。
而谢怀朗每天早起，去院子里走走，然后回屋吃早饭，上午看看电视，下午去墓地看看。
他去看那个早逝的小儿子，也去看谢老爷子。
谢逢知道这些，是女管家告诉他的，管家打电话来，语气稀松平常。
“老先生今天又去墓地了，穿得很少，风很大，我让他多穿点，他不听。”
谢逢说知道了，挂断电话，继续开会。
公司里没有人再提他父亲的名字，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些曾经和他走得近的人，有的进去了，有的被开除了……总之，走得悄无声息。
剩下的那些人，开会的时候坐得端端正正，发言的时候客客气气，没有人再敢搞小动作、拉帮结派。
谢逢把公司整肃了一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该换的人换了，该撤的部门撤了，该砍的业务砍了。
有人劝他不要太急，一步一步来，他说等不了，再等下去，公司就要被蛀空了。
没有人再劝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越来越冷，路上的行人裹紧了外套，缩着脖子快步走过。
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谢重雪站在窗边，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地面上，落在树梢上，落在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雪花落在玻璃外面，化成一滴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快看，下雪了。”他说。
嵇烁皱眉：“冷，多穿点。”
谢重雪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我们出去打雪仗吧。”
嵇烁看了他一眼，没有扫兴：“现在？”
“嗯，现在。”
嵇烁走进卧室，拿出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走到谢重雪面前，把衣服披在他肩上。
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谢重雪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碎掉的星星。
“你呢？”谢重雪问。
嵇烁拿起门口那件旧大衣，套在身上，扣子都没系，“不冷。”
两个人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谢重雪眯了眯眼睛。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谢重雪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雪，攥成团，朝着嵇烁扔过去。
雪团砸在嵇烁胸口，散开了，碎成一片白雾。
嵇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雪渍，抬起头，看着谢重雪。
谢重雪已经跑了，跑出去好几步，回过头冲他笑，笑得开怀，鼻尖很红，整张脸红扑扑的。
嵇烁蹲下来，也攥了一个雪团，朝着谢重雪扔过去。
雪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身后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没打到！”谢重雪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又脆又亮。
嵇烁又攥了一个，这次扔得准，砸在谢重雪后背上。
谢重雪转过身，弯腰捧起一把雪，朝着嵇烁撒过去，雪末在空中散开，落在他头发上，落在睫毛上，落在那件旧大衣的肩膀上。
两个人在雪地里追来追去，脚印杂乱地叠在一起。
谢重雪跑累了，站在树下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呼出来，一团一团的。
嵇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拂掉。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肩头，落在眉梢。
谢重雪抬起头，看着嵇烁，他的睫毛上挂着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很完整。
“你别动。”谢重雪说。
嵇烁没有动。
谢重雪踮起脚，凑过去，嘴唇贴在他眉心。
那片雪花化了，化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又凉又热。
“好了。”谢重雪退回去，“你可以动了。”
嵇烁低下头，把谢重雪拉进怀里，堵上了对方的红唇。
“谢重雪。”他叫他的名字。
“嗯。”
“二十岁生日快乐。”
谢重雪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哥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很久以前。”
谢重雪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在雪地里找到了窝的兔子。
风灌进来，吹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地落。
“嵇烁。”
“嗯。”
“我二十岁了。”
“嗯。”
“我好像……”谢重雪的嗓音低了下去，“重新活过来了。”
嵇烁紧紧抱着怀中的人，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谢逢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魏擎发来的消息。
“下雪了，多穿点。”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回，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谢重雪刚出生，小小的，皱巴巴的，躺在他母亲怀里哭。
他站在旁边，手指伸过去，那团小东西握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他那时候想，我要护他一辈子。
现在那团小东西长大了，有人护着他。
而他也有了除谢重雪外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