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一（上）
初春的风从山坳里掠过，携着喜鹊的啼叫，催生青山村的树木发了新芽，换了面孔，如刚睁眼的婴儿攥着的小拳头。
几个婶子待在自家小院子，手里攥着一把韭菜，边择边聊。
“听说了没？小嵇要娶媳妇了。”说话的是李婶，嗓门大，半个水泥路都能听见。
“哪个小嵇？”王婶明知故问。
“还有哪个？拐两条道，种地养鸡的，长得怪好看的那个。”
“哎呀，长得好就是好，他天天和他那兄弟也挣不着几个钱，但就是有一大把小姑娘喜欢。”
刘婶把择好的韭菜往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不是出去打工了？怎么就娶媳妇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找亲戚去了？”另一个熟人挠头道。
李婶压低声音，“人家不是出去打工，是出去找媳妇。”
“三十的人了，再不找，打光棍打到老。”
“我们平时可没少给他介绍对象，可人眼光高，一个也没瞧上，也不知道他看上了哪个天仙。”
王婶叹了口气，朝嵇烁家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们不知道？今天他家办喜事，还有那个江医生，也是今天。”
几个婶子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江医生也娶媳妇？”刘婶的嘴张成了O型，“他不是去年出去一趟，回来就领了个男的？”
“呸，什么男的。”李婶打断她，“那是他表弟，今天结婚的也是他，之前我还见过哩。”
“长得可俊了，比电视里的明星还俊，就是性格有些吓人。”
“听说他媳妇也一道回来的，就是没见着人，不知道啥样儿。”
王婶若有所思，手里的韭菜择得飞快。
“你说这外头的媳妇是不是真能捡？”
“怎么他们在村里光棍那么久，一出去就都找着了？”
“你去试试呗。”刘婶笑她。
“我老汉还在呢。”
几个婶子笑成一团，笑声在院子里荡来荡去，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应和。
嵇烁家的院子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堂屋门口。
灯笼是昨天挂上去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林滔爬了三次梯子才扶正。
地上铺着红毯，红毯是新的，质地很好，光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完全不伤脚，还能有脚部按摩都效果。
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桌上铺着红布，碗碟是买来的，都是稀罕货，村里人不识货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谢重雪坐在嵇烁房间的床上，穿着大红的喜袍，头上盖着红盖头，手搭在膝盖上，一圈圈绕来绕去。
盖头太厚，看不太清外面的东西，只能看见自己那双绣着鸳鸯的鞋，红底金线，鸳鸯的眼睛是黑色的，亮晶晶。
“你别紧张。”江遥隔着一层红布安慰，实际上他也很紧张。
谢重雪把手停下来：“我只是觉得蛮刺激的，你紧张？”
江遥了当承认了：“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说话会抖的那种一点点。”
“你现在说话没抖。”
“所以我说只有一点点。”
谢重雪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该笑，捂住嘴。
盖头动了，垂下来的流苏扫过手背，痒痒的，他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又开始玩手指。
“你说他现在在干嘛？”
“在等着见你。”江遥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疏白也在等我，他事先不知道在我耳边念叨了多少遍，都要起茧子了。”
谢重雪痛快笑了，没捂嘴，笑得很放肆，盖头都在抖。
“你说等会儿拜堂的时候，咱俩会不会撞上？”
江遥想了想：“应该不会。”
“你会不会踩我的裙子？”
“你先保证你不踩我的。”
“我尽量，这小裙子还蛮好看的，我俩挑了好久呢。”
“我也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有小孩在跑、狗在叫，搬东西的稀稀拉拉，还有人在喊“慢点慢点别摔了”。
谢重雪竖起耳朵听了听，听出林滔的声音，在赶人，赶的是谁听不清，只听见“你们这群兔崽子”和“再闹把你们全撵出去”。
周疏白站在堂屋里，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背脊挺着，不知道还以为在站岗。
偶尔有人从他面前走过，看一眼，又看一眼，走过去了还回头，估计还是认为新郎官长得挺帅，想要沾沾喜气。
而他看不见那些人的眼神，一门心思盯着自己那双黑色的皮鞋，脑子里想的全是些不堪入目的黄色污染物。
嵇烁站在他旁边，同样身穿深红色的长袍，腰上系着黑色的腰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了发胶，一根都不翘。
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近来还专门做了护肤，所以瞧着也是水嫩水嫩的。
周疏白侧过头，故意找话，实质上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毕竟是大男人结婚头一回：“你紧张不？”
嵇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
“那你咽什么口水？”
嵇烁能说他快进步骤到洞房花烛吗？说出来会被鄙视吧。
但是这事他着实想多了，他旁边这位比他有过之无不及，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探讨一二。
周疏白把目光收回去，见对方也紧张自己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松了口气，耐心等待。
吉时到了，唢呐声从门口涌进来，呜呜哇哇的，吹得人耳膜发震。
谢重雪从床上站起来，想握着另一方的手，后来发现没有人握着他的手。
尴尬得他把手缩了回去，攥着裙摆，小步前行，他发誓这辈子没有走过这么温婉的步伐。
盖头底下，他的脸红了，全是憋出来的。
“走吧。”江遥催促道。
谢重雪点了点头，想起来对方看不见，又说了一声“好”。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步子很小，喜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堂屋里，嵇烁和周疏白已经站好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嵇烁在左，周疏白在右，互相挨着，要不是磁场不合，瞧着也挺有璧人之姿。
谢重雪从侧门走进来，被江遥拉着，走到嵇烁身边。
站定的时候，他的肩膀碰到了嵇烁的手臂，隔着一层红布，一层喜袍，两层衣料。
嵇烁的手臂动了一下，往他那边靠了靠。
谢重雪想把他的手拍开，没够着。
江遥站在周疏白旁边，周疏白的手很不安分，往江遥那边伸了伸，没碰到，又缩回去了。
司仪是个中年男人，却不是个眼熟的，据说是嵇烁专门去外面找的人。
嗓门大，中气足，一张嘴能把房顶掀了，很适合干这个，但事实上，这人的本职工作是要账的。
“一拜天地——”
几个婶子待在自家小院子，手里攥着一把韭菜，边择边聊。
“听说了没？小嵇要娶媳妇了。”说话的是李婶，嗓门大，半个水泥路都能听见。
“哪个小嵇？”王婶明知故问。
“还有哪个？拐两条道，种地养鸡的，长得怪好看的那个。”
“哎呀，长得好就是好，他天天和他那兄弟也挣不着几个钱，但就是有一大把小姑娘喜欢。”
刘婶把择好的韭菜往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不是出去打工了？怎么就娶媳妇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找亲戚去了？”另一个熟人挠头道。
李婶压低声音，“人家不是出去打工，是出去找媳妇。”
“三十的人了，再不找，打光棍打到老。”
“我们平时可没少给他介绍对象，可人眼光高，一个也没瞧上，也不知道他看上了哪个天仙。”
王婶叹了口气，朝嵇烁家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们不知道？今天他家办喜事，还有那个江医生，也是今天。”
几个婶子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江医生也娶媳妇？”刘婶的嘴张成了O型，“他不是去年出去一趟，回来就领了个男的？”
“呸，什么男的。”李婶打断她，“那是他表弟，今天结婚的也是他，之前我还见过哩。”
“长得可俊了，比电视里的明星还俊，就是性格有些吓人。”
“听说他媳妇也一道回来的，就是没见着人，不知道啥样儿。”
王婶若有所思，手里的韭菜择得飞快。
“你说这外头的媳妇是不是真能捡？”
“怎么他们在村里光棍那么久，一出去就都找着了？”
“你去试试呗。”刘婶笑她。
“我老汉还在呢。”
几个婶子笑成一团，笑声在院子里荡来荡去，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应和。
嵇烁家的院子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堂屋门口。
灯笼是昨天挂上去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林滔爬了三次梯子才扶正。
地上铺着红毯，红毯是新的，质地很好，光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完全不伤脚，还能有脚部按摩都效果。
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桌上铺着红布，碗碟是买来的，都是稀罕货，村里人不识货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谢重雪坐在嵇烁房间的床上，穿着大红的喜袍，头上盖着红盖头，手搭在膝盖上，一圈圈绕来绕去。
盖头太厚，看不太清外面的东西，只能看见自己那双绣着鸳鸯的鞋，红底金线，鸳鸯的眼睛是黑色的，亮晶晶。
“你别紧张。”江遥隔着一层红布安慰，实际上他也很紧张。
谢重雪把手停下来：“我只是觉得蛮刺激的，你紧张？”
江遥了当承认了：“有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说话会抖的那种一点点。”
“你现在说话没抖。”
“所以我说只有一点点。”
谢重雪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该笑，捂住嘴。
盖头动了，垂下来的流苏扫过手背，痒痒的，他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又开始玩手指。
“你说他现在在干嘛？”
“在等着见你。”江遥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疏白也在等我，他事先不知道在我耳边念叨了多少遍，都要起茧子了。”
谢重雪痛快笑了，没捂嘴，笑得很放肆，盖头都在抖。
“你说等会儿拜堂的时候，咱俩会不会撞上？”
江遥想了想：“应该不会。”
“你会不会踩我的裙子？”
“你先保证你不踩我的。”
“我尽量，这小裙子还蛮好看的，我俩挑了好久呢。”
“我也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有小孩在跑、狗在叫，搬东西的稀稀拉拉，还有人在喊“慢点慢点别摔了”。
谢重雪竖起耳朵听了听，听出林滔的声音，在赶人，赶的是谁听不清，只听见“你们这群兔崽子”和“再闹把你们全撵出去”。
周疏白站在堂屋里，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背脊挺着，不知道还以为在站岗。
偶尔有人从他面前走过，看一眼，又看一眼，走过去了还回头，估计还是认为新郎官长得挺帅，想要沾沾喜气。
而他看不见那些人的眼神，一门心思盯着自己那双黑色的皮鞋，脑子里想的全是些不堪入目的黄色污染物。
嵇烁站在他旁边，同样身穿深红色的长袍，腰上系着黑色的腰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了发胶，一根都不翘。
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近来还专门做了护肤，所以瞧着也是水嫩水嫩的。
周疏白侧过头，故意找话，实质上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毕竟是大男人结婚头一回：“你紧张不？”
嵇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
“那你咽什么口水？”
嵇烁能说他快进步骤到洞房花烛吗？说出来会被鄙视吧。
但是这事他着实想多了，他旁边这位比他有过之无不及，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探讨一二。
周疏白把目光收回去，见对方也紧张自己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松了口气，耐心等待。
吉时到了，唢呐声从门口涌进来，呜呜哇哇的，吹得人耳膜发震。
谢重雪从床上站起来，想握着另一方的手，后来发现没有人握着他的手。
尴尬得他把手缩了回去，攥着裙摆，小步前行，他发誓这辈子没有走过这么温婉的步伐。
盖头底下，他的脸红了，全是憋出来的。
“走吧。”江遥催促道。
谢重雪点了点头，想起来对方看不见，又说了一声“好”。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步子很小，喜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堂屋里，嵇烁和周疏白已经站好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嵇烁在左，周疏白在右，互相挨着，要不是磁场不合，瞧着也挺有璧人之姿。
谢重雪从侧门走进来，被江遥拉着，走到嵇烁身边。
站定的时候，他的肩膀碰到了嵇烁的手臂，隔着一层红布，一层喜袍，两层衣料。
嵇烁的手臂动了一下，往他那边靠了靠。
谢重雪想把他的手拍开，没够着。
江遥站在周疏白旁边，周疏白的手很不安分，往江遥那边伸了伸，没碰到，又缩回去了。
司仪是个中年男人，却不是个眼熟的，据说是嵇烁专门去外面找的人。
嗓门大，中气足，一张嘴能把房顶掀了，很适合干这个，但事实上，这人的本职工作是要账的。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