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院子空荡荡,捣蛋鬼在人间

“哥!我真不想待在这儿!”

谢重雪死死抱住谢逢的大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村口的黄土地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几间灰扑扑的土房歪斜地立着,一条土狗懒洋洋地趴在路中间,抬眼瞥了他们一下,又耷拉下脑袋。

谢逢试图把腿抽出来,没成功:“谢重雪,你十九岁了,不是九岁。”

“我不管!”谢重雪把脸埋在哥哥的裤腿上,声音闷闷的。

“这地方连个便利店都没有,网络信号看着就弱,你让我怎么活?”

“怎么活?”谢逢冷笑一声,“像正常人一样活。”

“你也不想想自己在家都干了什么好事。”

谢重雪抬起头,眼睛已经红红的:“我干什么了?”

“我难道不是我们家最乖的宝宝吗?”

“你没点自我认知?”谢逢翻了个白眼。

“我认知什么?我认知的我就是这样的啊。”

“果然啊,年龄是硬伤,3岁的弟弟是个宝,19岁的弟弟就是根杂草。”

谢重雪装模作样哭唧唧,抹眼泪的同时还不忘看一看谢逢的反应。

“呵呵,小少爷你哪是一根草啊,你那杂草都丛生了。”谢逢这嘴也是不带留半点情,巴拉巴拉就往外突突讲。

“上个月,你开着我的跑车去飙车,撞坏了三个护栏。”

“哦,还顺带着谎报驾照,给你垫完钱还得垫分。”

”上上周,你和陈少爷打赌,把人家爷爷收藏的紫砂壶当赌注输给了街边卖煎饼的。”

“再往前,你在爸的商务宴会上,因为看不惯对方老总儿子的发型,一杯红酒泼人家脸上——”

“那是他先说我像没断奶的娃娃!”

“那你就泼酒?”谢逢揉了揉太阳穴。

“爸说了,这次你要是不在这里待满个把月,好好跟表叔学点人情世故。”

”以后的信用卡全部停掉,车钥匙收回,连你游戏账号都给你注销了。”

谢重雪瞪大眼睛:“他敢!”

“你看他敢不敢。”谢逢低头看着弟弟,“重雪,你这名字白起了。”

“爸希望你‘重如泰山,洁净如雪’,你呢?”

“轻飘飘的,惹了祸就跑,还到处留烂摊子。”

谢重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说我轻飘飘?”

“难道不是?”谢逢继续道,“十九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惹祸、撒娇、耍赖——”

话音未落,谢重雪突然跳起来,抓住谢逢的肩膀,狠狠一口咬下去。

“嘶——你属狗的啊!”谢逢吃痛,一把推开他。

谢重雪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边跑边回头喊:“你们会后悔的!到时候别求着我回去!”

他拖着那只银灰色的行李箱,在土路上磕磕绊绊地跑着,轮子在坑洼里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谢逢站在原地,揉着肩膀上的牙印,看着弟弟越来越小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谢重雪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在村子里七拐八绕。

每走几步,就有村民从屋里探出头来,或是蹲在门口端着碗吃饭的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说不上恶意,但直白得让谢重雪浑身不自在。

他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白色休闲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黄土。

银灰色的行李箱更是惨不忍睹,轮子卡了好几次,他不得不弯腰去扯。

“看什么看。”他小声嘀咕,故意昂起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地图加载了半天,终于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

那是一处看起来比周围房屋更旧些的院子,土墙斑驳,木门虚掩着。

谢重雪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试图做好心理建设。

所谓的表叔,他只在自家老爸嘴里听过这个人,一个据说很能干的男人。

至于长相,谢重雪不敢苟同,他还是比较喜欢照片上表叔左手边的男子,甚至他都觉得表叔和那人站在一起拉低了那人的档次。

“有人吗?”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谢重雪皱了皱眉,伸手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整扇门向内倒去,“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谢重雪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几秒后,他慌忙扔下行李箱,冲过去试图把门板扶起来。

门板比看起来重得多,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竖起来,勉强靠回门框。

门轴似乎坏了,他左看右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想把门板卡住。

捣鼓了半天,门板总算歪歪斜斜地倚在了门框上,至少从远处看,像一扇正常的门。

谢重雪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或者说,试图小心翼翼。

“咔嚓。”

脚下的木头应声碎裂,他一脚踩进了破损的门槛里,身体失去平衡,手在空中乱抓,带倒了倚在墙边的一排东西。

竹篓、铁锹、几个摞在一起的瓦盆,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瓦盆碎了两个,泥土撒得到处都是;铁锹砸在竹篓上,把竹篓压扁了半边。

谢重雪狼狈地从门槛洞里拔出脚,看着眼前的狼藉,脑子一片空白。

他蹲下身,试图把瓦盆碎片捡起来,却发现碎片太多,根本无从下手。

接着又去扶竹篓,竹篓被压变了形,怎么也恢复不了原状。

泥土撒了一地,他想找扫帚,四下张望却没看见。

越忙越乱,等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经坐在地上,手上沾满泥土,额头出汗,而那堆东西比刚才更加混乱不堪。

碎片、泥土、变形的竹篓和倒地的铁锹混在一起,完全没法看。

这时,院子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林哥,你们这趟进城咋样?货卖出去了不?”

“还行。”

一个男声回应道,声音越来越近。

谢重雪的心脏一跳。

他慌张地站起身,想躲,却不知道该躲到哪里。

院子空空荡荡,只有一间正屋和一侧的厢房。

脚步声停在了大门外。

那扇被他勉强安回去的木门,此刻正颤巍巍地倚在门框上。

“咦,你家门咋回事?”外面的人问。

谢重雪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人从外面轻轻一推,门板再次向前倒下,这次直接拍在了地上,震起更高的尘土。

尘土缓缓落下,显出门外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正惊讶地张着嘴。

另一个站在稍前的位置,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脚沾着泥点。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臂线条结实流畅。

此刻,他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然后目光缓缓移到了站在狼藉中央、手足无措的谢重雪身上。

谢重雪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他莫名有些发慌。

“你是谁?”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和他想象中乡下人的憨厚完全不同,口齿清晰,“在我家干什么?”

谢重雪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解释,最终却只挤出一句:

“我……我是谢重雪,我来找我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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